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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2章 成员接触 晨雾彻底散 ...

  •   晨雾彻底散尽时,日头已爬上青瓦檐角。陆沉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手中握着那张抄录了姓名的纸——齐老三,纸扎匠,住在西街尽头。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记忆的断层。他记得古镇早年确实有位齐姓纸扎师傅,手艺精湛,尤其擅长扎制祭奠用的“引路童男童女”,但在他七岁离开哑舍前,那人似乎就已卧病不起。如果此齐老三真是彼人,那他现在该是古稀之年了。

      超忆症带来的庞杂信息库在脑中自动检索。纸扎匠……民俗画册……活人点睛。一条模糊的关联线逐渐浮现:在哑舍乃至整个岭南山区的丧葬习俗中,纸扎人偶在最后一道工序前,眼睛部位是留白的,需由至亲在出殡前用朱砂“点睛”,意为“送魂有目,黄泉识途”。但禁忌也在于此——绝不可由外人、更不可由纸扎匠本人为纸人点睛,否则“阴灵附纸,择主而噬”。这“活人点睛”的传说,与失踪案、与那本画册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扭曲的映射?

      西街比主街更为僻静,石板路缝隙里的青苔厚实湿滑,两侧老屋的门楣大多低矮,有些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门神,彩漆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越往深处走,市声越远,仿佛踏入另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纸张、糨糊和某种淡涩草药的气味。

      齐记纸扎铺的招牌是一块未经漆饰的木板,用墨笔写着店名,字迹工整却无力,边角已被蛀蚀。店铺门面窄小,两扇对开的木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

      陆沉在门口驻足三秒,超忆症让他瞬间记下所有细节:门槛右侧有新鲜刮痕,像是被某种带轮的物体频繁进出造成;左侧门框上端,有一小片蛛网,但中央的蜘蛛不见了,网上也无虫尸,像是被刻意清理过却又留下框架;门缝里透出的光色偏黄,不是普通白炽灯,更像是老式煤油灯或蜡烛的光晕。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纸张摩擦,接着是缓慢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更宽的缝隙,一张布满深壑皱纹的脸探了出来。老人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种警惕的锐利,像躲在暗处观察的夜行动物。他穿着深灰色的对襟布衫,洗得发白,袖口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渍痕——可能是朱砂,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齐师傅?”陆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听说您的手艺是镇上最好的,想请您扎点东西。”

      齐老三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审视的意味很浓。“生面孔。不是本镇人。”

      “回来寻亲的,小时候住在哑舍,后来搬走了。”陆沉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同时留意对方的表情变化。在提到“小时候”时,齐老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寻亲寻到我这里?”齐老三并没让开身子,“我这儿只做死人生意。”

      “就是为逝去的长辈准备。”陆沉早已打好腹稿,“家中老人托梦,说在下面孤单,想要一对童男童女作伴。听闻齐师傅扎的纸人最有灵性,所以特来相求。”

      “灵性……”齐老三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那笑容谈不上和善,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灵性这东西,有时候是福,有时候是祸。客人想要什么样的?”

      “按老规矩办就好。只是有一点,”陆沉放缓语速,“点睛的朱砂,我想自己备。”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齐老三那双深陷的眼睛牢牢盯住陆沉,昏黄的光线从屋内投出,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自己点睛?你知道规矩吗?”

      “知道一些。至亲点睛,送魂有目。我是唯一在世的血亲了。”陆沉坦然迎视。

      铺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略深,但堆满了东西,显得拥挤逼仄。靠墙的架子上、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品:金童玉女、高楼骏马、汽车电器,甚至还有扎得惟妙惟肖的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传统与现代荒诞地并存。但这些纸制品无一例外,眼睛部位都是空白的两团惨白,在昏暗光线下,那一张张没有眼睛的“脸”齐刷刷朝向门口方向,给人一种诡异的被注视感。

      屋子最里面有一张长条工作台,台上散落着竹篾、彩纸、剪刀和糨糊罐。台子一角,单独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罐,罐身有磨损的纹路,与陆沉之前见过的那些画有古拙图案的陶罐形制迥异,但这个罐子的罐口,塞着一团红色的布。

      齐老三走到工作台后坐下,示意陆沉也坐——那里只有一张矮凳。他自己则坐在一把旧藤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什么时候要?”齐老三问,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边缘。

      “不急。齐师傅可以先做,我按工期付定金。”陆沉说着,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屋内。“这些纸人……都不点睛吗?”

      “点了睛,就不是纸人了。”齐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有了眼睛,就会看。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动。”

      “镇上好像很信这个。我听说,还有因为点睛惹出祸事的传说?”

      齐老三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警惕再次升起。“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毕竟要给自家先人准备,总想多知道些忌讳,免得好心办坏事。”

      老人盯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后,他慢慢靠回椅背,眼神飘向那些无眼的纸人。“祸事……老辈子传下来的话,总有些道理。哑舍这地方,地气阴,水路杂,以前山洪多发,死的人多,阴魂也就多。纸人是给阴魂引路的,点了睛,就容易把不该引的引回来。”

      “那些没处去的,不甘心的,或者……”齐老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被人强留下来的。”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强留下来?怎么留?”

      齐老三却不接话了,转而道:“你要的童男童女,按老式样扎,三天后来取。定金五十。”

      话题转移得生硬。陆沉知道不能再直接追问,便掏出钱放下,站起身。“有劳齐师傅。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您在这儿做这行当很久了吧?我小时候好像就听说过齐记纸扎铺。”

      “一辈子了。”齐老三接过钱,数也不数就塞进怀里,“生在哑舍,死在哑舍,手艺也是哑舍的。”

      “那您一定知道镇上很多老事。比如……有没有一本讲本地风俗传说的画册?好像叫《第十三双眼睛》?”

      工作台上的陶罐,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陆沉确定自己没看错,是齐老三放在台下的腿碰到了桌子。

      老人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更加僵硬。“没听过。我老了,记性不好。”他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三天后,傍晚来取。过时不候。”

      陆沉不再多言,道谢后退出铺子。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嗒”一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巷口对面的一个废弃石磨盘旁站了一会儿,看似在查看手机,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纸扎铺。大约五分钟后,那扇木门又开了一条缝,齐老三那张皱纹深刻的脸再次出现,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在陆沉刚才站立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后迅速缩回,门关紧。接着,屋内那昏黄的光,熄灭了。

      大白天熄灯?陆沉记下这个反常。他转身离开西街,脑子飞速运转。齐老三的反应证实了几点:第一,他对《第十三双眼睛》有反应,即便否认也知道些什么;第二,他非常警惕,且可能在隐藏什么,那个陶罐和突然熄灯的行为都不寻常;第三,他的话语里透露出“强留”魂魄的概念,这与失踪案可能存在的“画中仙”说法隐隐呼应。

      接下来,他需要接触名单上其他人。但直接上门风险太大,齐老三的反应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人。他需要更迂回的方式。

      古镇中心的小广场边有个茶摊,几张矮桌竹椅,卖些便宜的本地粗茶和花生瓜子,是镇上年长居民聚集闲聊的地方。陆沉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交谈声。

      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物价天气。直到两个老头提着鸟笼过来坐下,话题开始转向不久前的雾天。

      “……东头老李家的孙媳妇,回娘家几天了,还没见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这雾天,邪性。我家那口子晚上起夜,说听见墙外头有脚步声,轻轻的,跟猫似的,可出去看又没人。”

      “少说这些,心里发毛。哎,听说陈阿婆前几天又去庙里烧香了,求了符水回来。”

      “她家小孙子前阵子不是老说看见窗户外头有人影嘛,喝了符水,这两天消停了。”

      陈阿婆……陆沉回忆名单,似乎没有姓陈的。但“看见人影”这个信息值得留意。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听。

      “要我说,还是得请人看看。镇上以前不是有懂行的?”

      “嘘——别提了。那些人……唉。”说话的老头摇摇头,抿了口茶,不再言语,表情讳莫如深。

      懂行的?是指纸扎匠齐老三这类人,还是另有所指?陆沉想起那份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身份不明,或许是神婆、端公之类的民俗事务从业者。

      他正准备再听些内容,茶摊老板——一个五十来岁、系着围裙的干瘦男人过来续水,看似随意地搭话:“客人不是本镇的吧?面生。”

      陆沉点头,用了同样的说辞:“回来寻亲,很多年没回来了。”

      “寻亲啊……”老板一边擦着隔壁空桌,一边说,“这年头,年轻人都往外跑,镇上留下的多是老的、小的。不过,也有些外头回来的,像你一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前几天也有个外地来的,到处问老事,问那些失踪的人,后来……”

      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没啥,就是后来没见着了,可能走了吧。”他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您慢用。”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警告,还是提醒?陆沉品着这话里的意味。看来之前也有调查者,但消失了或离开了。老板的话看似随口一说,但时机和内容都太巧合。

      就在他沉吟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广场另一边匆匆走过。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拎着一个菜篮子,神色慌张,边走边回头张望,仿佛怕被人跟踪。陆沉的超忆症瞬间启动:女人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右耳垂有一颗小痣,篮子里露出的芹菜叶子有些蔫了——不是今天买的。更重要的是,她的脸,与名单上一个叫“李秀英”的失踪者家属照片有六七分相似,年龄也对得上。李秀英,据资料显示,是两年前一起失踪案(一名中年男性)报案人的妹妹。

      女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片相对较新的居民区,都是三四层高的自建楼房。她走进其中一栋,楼道口停着一辆蒙尘的摩托车。陆沉记下楼号,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对面一个小卖部门口佯装看商品。小卖部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正看着一台小电视机里播放的狗血连续剧。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那个女人又出来了,换了一身衣服,菜篮子不见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塑料袋。她神色依旧紧张,快步朝镇子北面走去。

      北面是哑舍的老居民区,房屋更旧,巷道更复杂,靠近镇后的荒山。陆沉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尾随。女人七拐八绕,最终在一间看起来久无人住、院墙半塌的老屋前停下。她再次紧张地回头看了看,然后迅速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蛛网的木门,闪身进去。

      陆沉没有靠近那屋子。他退到更远处一个视野较好的墙角,利用断壁的遮挡观察。老屋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看不出里面的情况。他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开始西斜。大约半小时后,女人出来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不见了。她脸上的慌张减轻了些,却多了几分疲惫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苍白。她锁好那破木门——虽然那锁看起来形同虚设——然后沿着来路匆匆返回。

      陆沉等她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没有去动那间老屋,而是记住了它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环境。那女人把东西藏在这里?是什么?为什么要藏?

      他想起茶摊老板的话,那个之前来调查后来不见了的外地人。会不会也发现了什么,然后……他需要更谨慎。直接接触名单成员风险高,或许可以从外围入手,比如这个李秀英,或者茶摊老板提到的陈阿婆。

      他决定先去拜访一下陈阿婆。按照茶摊闲聊的信息,她家小孙子曾“看见人影”,这或许与失踪案或“画中仙”的幻觉有关。而且老人通常知道的掌故也多。

      通过向路人询问(他特意选了几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陆沉很快找到了陈阿婆的家,位于镇南一片平房区。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院里玩玩具车。

      陆沉敲门,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出来应门,面容慈和,但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老人式的打量。

      “阿婆您好,我是镇上新来的社区志愿者,来做老年人关怀走访的。”陆沉临时编了个身份,语气温和。

      陈阿婆有些疑惑,但还是让他进了院子。“志愿者?没听说啊……”

      “是县里刚启动的项目,先试点走访。”陆沉微笑着,目光扫过院子里玩耍的孩子,“您孙子真可爱。听邻居说,前阵子孩子好像晚上睡得不太安稳?”

      提到这个,陈阿婆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孙子,压低声音:“是咧,这孩子……唉,可能是吓着了。”

      陈阿婆犹豫了一下,拉着陆沉往屋里走了几步,避开孩子的视线。“就说晚上,窗户外面有影子,一晃一晃的,还好像有声音,细细的,听不清说啥。带他去医院看了,说没啥毛病。后来去庙里求了符,喝了符水,这几天好多了。”

      “孩子说……像,但又不太像,说很薄,像纸片。”陈阿婆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都不敢往深里想。这镇上……不太平。”

      陈阿婆点点头,嘴唇抿紧,眼里露出恐惧。“那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话说,是被‘收’走了。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密。”

      “不知道,不敢知道。”陈阿婆摇头,不愿再多说。

      陆沉换了个角度:“阿婆,您在这镇上住了一辈子,听说过一本叫《第十三双眼睛》的画册吗?讲老故事的。”

      陈阿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又带着不确定。“眼睛……画册……好像,好像很早以前,是有一本东西,但不是画册,是一卷老画,在……在谁家来着?”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老了,记不清了。好像跟后山的旧祠堂有点关系?那祠堂破四旧时就砸得差不多了,早没人去了。”

      陈阿婆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好像……有山,有水,有镇子……还有人,很多很多人,但人的脸……看不清。对了,好像有些人的眼睛,是点上去的,红的,怪吓人的。”她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都是老黄历了,提它做啥。”

      点上去的红眼睛。这描述,与“活人点睛”的禁忌,与纸扎人的空白眼眶,形成了诡异的联系。

      陆沉又问了几个关于镇上老户、风俗的问题,陈阿婆知道的也有限,但提到以前镇上有个“社”,逢年过节负责组织祭祀游神,但后来也散了,里面有些人“出了事”。

      离开陈阿婆家时,天色已近黄昏。陆沉梳理着今天的收获:齐老三的异常反应和隐藏行为;李秀英藏匿物品的老屋;陈阿婆提供的关于“老画”和旧祠堂的模糊信息,以及“社”的线索。这些碎片正在缓慢拼凑,指向一个可能存在于古镇阴影下的秘密网络。而“眼睛”,无论是画上的、纸人上的,还是传说中的,似乎都是关键意象。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到镇北,远远看了一眼李秀英去过的那间老屋。暮色中,那半塌的院落更显荒凉孤寂。他没有靠近,只是记下了更精确的周边参照物。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感觉脊背泛起一丝凉意——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他猛地回头,身后巷道空空,只有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但斜对面一户人家二楼的窗户,窗帘似乎轻微动了一下。

      陆沉不动声色,继续以正常的步伐朝主街走去,但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超忆症让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刚才那一瞥的所有细节:那扇窗户是绿色的木格窗,玻璃有些脏污,窗帘是深蓝色的,布料厚重,动的幅度很小,如果是风吹,其他窗户的窗帘并无同样动静……

      他走到主街灯火初上的人流中,那种被注视感才逐渐消失。

      回到客栈房间,他反锁上门,拉紧窗帘,打开灯。坐在桌前,他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笔记本上逐一列出,画出关联线。齐老三——纸扎——眼睛——禁忌。李秀英——失踪者家属——藏匿物品——老屋。陈阿婆——老画——祠堂——红眼睛——社。茶摊老板——警告——前调查者。

      还有那份名单。他再次审视那些名字。齐老三是明确的突破口。李秀英是潜在的知情者或参与者。其他人呢?他们在这个可能存在的“社”或秘密团体中扮演什么角色?

      明天,他需要去探一探后山的旧祠堂。但在那之前,他或许应该先确认一下李秀英藏匿的东西是什么。夜探老屋风险极高,但或许能获得关键物证。

      他正权衡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陆沉盯着屏幕,瞳孔骤缩。发信人是谁?是警告,还是诱饵?他试图回拨,提示是空号。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窗外,古镇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不知谁家养的狗,突兀地吠叫起来,一声,两声,继而连成一片,又骤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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