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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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夏伟朝，桑林换回相对简便的常服，她要去参加舞社演出的彩排，为两天后慈善晚会的公演做准备，回到家已是霓灯交璨，夜幕降临。
车子刚进别墅区，离家还有些距离，桑林下了车，让管家开到车库，她想一个人走走。
别墅区内安保做得不错，连声猫叫都听不到，桑林对这一片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她只是不太想回家，无论是富有精致，还是简单装修，对她来说都只是用来居住生活的房子罢了。
桑林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才在一阵滑轮摩擦的声音中抬起头。
路灯下一个留着黑长发、发尾稍卷的纤瘦的身影，正拖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笨重的行李箱。
女子穿着白衣配黑裤，她停下来抹了把额头泌出的一层薄汗，长呼了口气，她闭了闭眼睛，余光瞄到一旁的桑林愣了下，随即悠然一笑，抬起的手落低了些许高度，挥了挥，声音清脆：“你好哇！”
女子眉眼如画，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心生好感。
桑林怔在原地，认出了那张脸，西里……
桑林抿了下唇，生硬的嗯了声作回应。
西里拖着箱子，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起来拖得很费力。
桑林目光顿了下，走上前拉过拉杆：“你……家住哪里？”
“诶？不用不用，很快了，这箱子里全是书，有几十本儿呢太重了。”
西里连连摆手。
桑林摇了摇头：“我出来散步的，也没什么事干。”
“喏，就那栋别墅啦，剩下差不多200米，真的不远，我自己可以的”，西里指了下东北方向的一个两层小楼：“最近刚买的房子，东西都搬好了，剩下这一个箱子没再让人单独搬。”
“嗯”，桑林应了声，两人并排走着，行李箱还是没还给西里，西里拗不过，手上一空，她双手交握背在身后，步履轻松：“谢谢！”
桑林脚步顿了下，接着走：“这里的地价高，为何要买这里的房子？”
西里不以为意地说道：“因为这里的安保好啊，我是名作家，人气应该算高吧，有人扒出我上一个住所的地址了，人火了就是这点不好。”
桑林眼帘半垂：“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当作家？”
西里轻和一笑，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眉眼微弯如柳叶一般，她的眼睛里映着路灯反射的光芒，如夏日的星光一般耀眼。
她说：“因为这是我的热爱。”
200米的路程到了头，西里接过行李箱，向桑林摊开掌心：“我的名字是苏苏梨，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就是邻居了~”
风掠过眉梢，桑林微微一怔，迟疑了几秒，才将手放上去：“我姓夏，名为桑林。”
“桑林……”
苏苏梨口中呢喃了一句，她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桑间远喧嚣，幽禅林中鸣，好名字唉~”
苏苏梨揉了揉鼻梁：“我就简单多了，我妈怀我的时候特别喜欢凤梨酥，我爸就干脆取名叫了苏梨，但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打上姓了，就成了叠字。”
苏苏梨干笑了声，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她的眸光仍是亮着的，提起这件事时，自在和骄傲更多一些，不难看出，她的父母很恩爱，也很爱她。
这也是一位在爱里发着光的小太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桑林抿着唇，想起那大半个月的网络暴力，好像也不是难以理解。
人们的谩骂指责、被窥探的隐私，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漠视与嘲讽，与来自旁观者的怜悯。
桑林回到房间，衣服也没换，失神地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谢绝了苏苏梨让她到家里坐一会儿的邀请，浑浑噩噩的走回家，感觉心胀的发疼。
那句因为热爱，在脑海中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那张明媚的笑脸同苏苏梨死时的苦涩释然重叠桑林猛的坐起身，大口喘息着，浓重的血腥气仿佛仍在鼻间环绕，让她难以呼吸。
桑林手掌抚上胸口缓缓顺着，仍有余悸。
次日，管家开着车，桑林看着倒退的车流，神色孤寂。
车子停在一所私立学校门前，已经有人在那儿等候着了。
他们聊什么，要办理什么手续，都不用桑林做干涉，她跟在带路的老师身后进了她的新班级，老师让做自我介绍，也只是一句名字了事。
她的新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教师，看着40出头，着装干练严肃，戴着副金丝框眼镜，有种不容置疑的气质。
“桑林同学入学测试做的是我们期中考的卷子，阅卷组现场批分。”
“比我们班上的俞悦同学高出两分，成为我校这次期中考的校第一，桑林同学初来驾到，希望同学们多多关照。”
掌声稀疏，桑林错愕抬头，她根本没做过任何卷子。
台下的学生神色鄙夷，他们压着声音窃窃私语，在一片漠然的目光中，桑林看见一个低着头将笔握的颤抖的女生，那女生面色阴沉，抿着下唇，最终还是放下了笔，低头看起了书，全班只有她一个人规规矩矩穿了校服，没有别的饰品，笔袋也是朴素的帆布，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桑林瞳孔骤缩，为何会是这样？那是……俞悦。
班主任安排了座位，桑林在靠窗的第3排，俞悦靠墙的第1排，第1节课班主任开会，给了他们一节自习，但班上只有俞悦在翻动课本。
桑林没办法找俞悦说话，她们隔得太远了，虽然在这里人人忌惮桑林背后的夏家，可她本人仍是不想惹事的性子。
桑林翻着书，熟悉发下来的课本，身边自以为小声的话语刺入耳朵，被她听了个清晰。
“假的吧？一看就也是个有背景的主，她那一个头饰就几万了吧？”
“可怜俞悦苦学考到第一，她妈妈等着治病呢，人家大小姐一来就把那点奖学金移走了。”
“就3000块钱而已，对她说微不足道的小钱，至于吗？”
“俞悦也是，撑着那点自尊心，不肯白收我们的资助。”
“我们压着分数帮忙，她一来什么都不用做就抢走了。”
“别说了，人家大小姐风光无限，知道她是谁吗？人家姓夏啊！”
“啧，仗着自己家世好，冷着个脸给谁奔丧呢。”
桑林鼻尖一酸，她想解释，可名次已经下来了，班主任临走前贴在班级公告栏上，成了她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些话她听着都觉得刺耳，俞悦呢？这些自以为正道的言论，每一句都宛如施舍，仿佛在说：你看啊，我们在为你出头，你家里穷，所以我们把奖学金让给你，反正就3000块而已。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下课铃声响起，一直沉默看书的女孩起身出去。
桑林起身，碰歪了桌角，腰侧一疼，她追了过去：“俞悦！”
俞悦停下步子，未转身，亦未回头，她声音淡淡：“不必听他们说的话，低的那两分，是我不如你。”
“不是的，我……”
桑林慌张，她想解释，却被俞悦堵了回来。
“不用为我做什么，我不需要。”
俞悦向前走，留下桑林错愕的站在原地，抬起的手无力的垂下。
原来被拒绝关心的无力感是这样子的吗……还是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用一种毫不相干的语气与态度。
傍晚放学，管家到学校接人，车子停在门口，放学人流量大，桑林一路走过去，感受到太多羡慕又瞧不上的目光，她听到一声嗤笑，听到一声声满怀恶意的调侃。
“看啊，我们的校第一坐着她的豪车回家喽~”
桑林循声望去，那人旁边站着俞悦，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俞悦偏过头，向着桑林投来视线，又回过头去，只是淡淡的撇了眼，是看陌生人的冷漠。
桑林眸色黯淡，失了最后一点余光。
车子驶向郊外别墅区，车内安静，管家只负责开车，桑林则一言不发。
回到那栋别墅，桑林背着书包，听到声音，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找到了点儿自我意识。
“明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管家会替你请假，课业不必担心，下次测验，你只需要到场。”
夏伟朝交叠着双腿，坐姿端正，坐在沙发上也好似坐在办公室那般严肃，他的语调平静，与其说是父亲在给女儿说事，不如说是一个上司在下达指令。
桑林停下脚步：“那不是我的成绩。父亲。”
“不是我该得的东西。”
她自嘲一笑：“我根本不是第一。”
夏伟朝眉梢一挑：“但你的档案必须是第一。”
桑林呼了口气：“嗬……连我的档案都是假的吗？”
“你母亲是国际武协会会长，而你是我的女儿。”
“桑林，你必须比常人更优秀才能入董事会的眼。”
夏伟朝抬手揉了几下太阳穴，这个精炼的男人露出些许疲惫。
“桑林，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注定要担起夏安集团，手下的所有人都可以露出不堪，但主事人不行。”
“我也是为了你好，不必要的喜好就弃了吧。”
一颗心从深渊落底，再见不到一丝光亮，桑林转身上楼。
“可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好。”
“一个利益堆出来的不是人，是商品，父亲将我当做继承人，母亲将我当做联姻的牺牲品。”
“这就是我生来的命。”
桑林将房门反锁，看着房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想来想去，从书架中抽了本书摊开，她无欢无泪，心如死寂。
书中的内容进不到脑中，她默念着，一遍又一遍，如同机器一般读着，以此来放空自己。
夏伟朝不知何时离开的小区。
小林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抱枕，没有娃娃，她将被子堆了一半儿，抱着被子脸埋了进去。
清早，桑林一个人坐在长桌上吃完早餐，对着行程表做事。
摄影师修着照片，桑林坐在沙发上等待，手机放在一旁没有休闲，没有娱乐。
这间摄影棚四面墙壁都是白色，茶桌、沙发、摆件无一例外。
桑林低垂着眸子，忽然一点彩色落入眼底，一颗千纸鹤糖，躺在摊开的掌心，身旁的沙发垫下陷。
“吃糖吗？橘子味的，甜甜的东西会促进多巴胺的分泌，然后就有好心情了~”
俏皮好听的嗓音响在耳边，桑林眼睫轻抖，偏过头撞进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苏苏梨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草莓味的，她从口袋里又摸出几颗不同口味的，一起放到桑林掌心。
桑林愣了下，道了声谢。
苏苏梨莞尔一笑，将糖纸抚平、翻折。
“这家珠宝店的老板和我有过合作，这次邀请我联名，让我来提点周边设计建议，虽然就是想接我的人气给他点由头提升点珠宝知名度，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这世界很大，大到我们相隔甚远，这世界又很小，小到我们就在身侧。”
一个千纸鹤成型，苏苏梨将千纸鹤也一同放到了桑林掌心。
“但事在人为，缘分的事从来就不靠上天注定，万事皆有因果。”
“你的言行举止包括思想情绪，从来都是由自己来决定的，见你心情不好，可能需要很多的糖果才能让多巴胺带动情绪。”
“今晚还出来遛弯儿吗？你若是来，我们就有了下一次见面。”
桑林怔愣了片刻，她看着苏苏梨的眼睛，那太明亮了，以至于映射到桑林眼中时，让深邃孤寂的眼眸也沾染上了点点荧光。
桑林不做声，挑出苏苏梨最先给她的橘子糖，剥开糖纸送入口中。
丝丝清甜化开。
夜晚，万家灯火亮起，但别墅区内只有零星的几盏灯。
桑林出了别墅，听到一声略显痞气的口哨，苏苏梨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除去绿化带直线距离50米，我说什么来着”，苏苏梨轻快地一打响指：“就在身侧。”
“今晚无云，凉风吹拂，吹走了白日的闷热，也吹走了一身的疲劳。”
苏苏梨边走边说：“今天跑了两家出版社，合同总算是签上了，可累死我了。”
桑林走在她的身边：“值得吗？”
苏苏梨想了想：“虽然累，但至少我知道我在做有意义的事情，能让我的作品让更多喜爱它的人看到。”
桑林一顿：“可是西里并不被所有人看好，也有很多人是恶意的。”
苏苏梨轻快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关系呢？”
她对桑林怎么认出她的并不在乎，网络上的照片早被人扒出来了，她不做隐瞒，因为她能感受到桑林并没有恶意。
“我的评论区各种各样的评论都有。”
“他们常说这里不该怎么怎么样，这里语句不通要改啥的。”
“有些是善意的指错，有些则是恶意的挑刺。”
“但被人说了那么多，我也不见得改呀。”
“生而为人，不是为了妥协而活，我没必要去因为迁就他人而改变自己。”
桑林步子顿了下：“顶着言论没有压力吗？”
苏苏梨想了几秒：“唔，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被言论压的跳楼，跳下去的那一刻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自由。”
“况且，只要还有人是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的，我就可以坚持我的热爱，哪怕只有一个人。”
“不过，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或许真的有一天，我会选择我向往的解脱与自由。”
苏苏梨浅浅一笑，眸子中映着路灯投下的荧光。
“桑林呢？我在网络上刷到过你的舞蹈，虽然我不懂得跳舞，但我很喜欢你跳的舞。”
“我……”
桑林垂下目光，她其实算不上喜欢，却也并非讨厌，只是不知何时，跳舞成了一种被迫，成了一种身不由己。
“我不喜欢被人约束，不喜欢循规蹈矩的我，但你看到的是我练习过千百次的舞。”
桑林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很浅，带着丝丝苦涩。
“那就来跳一支不被束缚的舞吧！”
苏苏梨向前一步，弯下腰做出邀请的姿态：“我不会跳舞，就更没了动作上的要求，在这方面我很笨的，桑林，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月色皎白，乐曲悠扬。
苏苏梨的舞步正如她所说的那般杂乱无章，但是很欢快，也很自由，她明白世间的险恶与社会的牵制。
可她不在乎，苏苏梨待着桑林踩着节拍，她不受约束，活得肆意坦然，做红尘中来去如风的过客。
轻快的舞步中，苏苏梨笑容鲜活：“桑林，不要将自己困住啊！”
桑林乌黑的眸子一点点泛上光芒，衣领间露出一点点彩色。
是被红绳穿过，挂在脖子上的两只贴在一起的千纸鹤。
……
俞悦到班级时，一堆人挤在门口看新贴出的名次表。
“俞悦！你的第一回来了！”
“诶？woc，大小姐没有名次啊？”
“在这在这，零分？不会吧？夏家倒闭了嘛这是。”
俞悦在听到她名字时看过去，听到这段对话愣了愣，她坐到自己的位置，拿出地理课本，笔记拿起，才看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拆开，一颗糖先掉了出来。
「我需要先和你说一声抱歉，我们之间不存在技不如人，因为期中的卷子我根本没有做过，成绩也不是我的，我并不是为了你而去找老师说，我只是过不去我自己的心。
不属于我的我不要，那并非我本意，对不起。
桑林」
纸页翻折，塞回信封，俞悦神色淡淡，将信封丢到桌洞里，翻开书，接着上一段的标记继续背。
一直在偷偷往门边瞄的视线收回，桑林心下一暖，悠的松了口气。
放学铃声响，桑林出了校门，步伐难得轻快了许多，管家为她打开车门，桑林低身，一声熟悉痞气口哨传入耳朵。
苏苏梨手上拿着头盔：“这位看起来很乖的女生，要跟我兜风去吗？”
桑林唇边扬起笑意，真心地：“走啊。”
苏苏梨小跑过来牵起桑林的手，在管家复杂的注视下，将人牵走，裙摆被风吹得微扬，苏苏梨牵着桑林跑了几步，不忘回头对管家说道：“天黑前就把人送回去，不会把她弄丢的，拜拜~”
说是兜风，其实是辆小电驴，苏苏梨穿着湖蓝色的连帽卫衣，疾行的风将她长筒裤上黑色的带子吹得飞扬，电动车开出了机车的架势，小电驴驶向小道，这里人少，没有限制。
“芜湖~”
桑林长发飞舞，额前的碎发吹向后方，她的前半生拘在不能有失分寸上，活在端庄礼貌里，待人待物的态度都是拘谨疏离。
现在，桑林捏着苏苏梨的衣角，不再在乎形象，任由着风吹。
日落的晚霞很美，车子停在一处公园，远处的河水波光粼粼，夕阳为其镀上一层暖色。
苏苏梨带着桑林走上桥，她倚着栏杆：“空闲下来才能享受生活的美景啊。”
苏苏梨伸着懒腰：“这两天也忙得差不多啦。”
“嗯”，桑林笑着，又抱怨似的嗔了一句：“我还有一场慈善晚会的演出。”
苏苏梨笑了，眉眼微弯，调侃中又带着几分欣慰。
“挺好的，知道抱怨了。”
桥的两边是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只有这一方建在桥边的公园远离了喧闹，远处是夕阳西下，脚下是河水奔流不息。
……
聚光灯投下光线，台下座无虚席，桑林长舒了口气，这是第1次她在台上感到紧张，因为台下坐着正满怀期待看着她的苏苏梨。
桑林随着音乐起舞，旋转间对上的视线，明亮又温柔。
苏苏梨拍着掌，无声的做着口型。
她说：“你是最棒的！桑林！”
一舞结束，掌声响起，一声高过一声，人们在喝彩，将最忠诚的夸赞献上，苏苏梨在人群中对着舞台上的桑林轻笑。
“这是属于你掌声。”
“你值得的桑林。”
桑林醒时，房间里光线暗沉，天色刚有了点蒙蒙亮意，太阳还未升起。
桑林盯着天花板茫然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回来了，又或许那只是一个很长的梦。
手机放在一旁，她捞过来解锁，5:32。
［小太阳］：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太阳］：但我在，桑林，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桑林轻笑，她起身下床，走到了两大间门前。
她将窗帘拉开，让这间就不见光的屋子亮堂了些，手机调出音乐。
那是一首轻快中夹杂着些许忧伤的调子，没有歌词的纯音乐，是首慢拍子。起调像是很轻的一声呼儿。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幻昼》。
桑林踩着节拍，像小时候跳竹竿舞一样，踮起脚尖跃动，没有特定的舞蹈动作，只有卡着旋律的节奏，桑林双臂环绕，脚尖微抬，借着脚后重心转圈，她不必要像一个合格的芭蕾舞演员一样，她有自己的方式，也只需要做自己。
她在跃动中想通了很多事情。
那只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
那位敢于吐露心声的自己，或许只是内心深处掩藏的她而已。
无论是什么，她寻找到了真实。
这一刻，两个身影重叠，高的瘦的也好，矮的胖的也好，都是真实的。
夏伟朝踩着天光回家，听到音乐让他有些愣神，他握住把手，打开两大间的门。
桑林随着音乐结尾的拍子，左脚向后收了一点，一手背后，一手斜在胸前，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谢幕礼。
没人会指责她的礼仪，就像没有法律规定女人必须穿裙子一样。
不必在乎他人的言论，从始至终困住我的只有我自己。
桑林缓缓抬头，两大间不再是梦魇，太阳升起，光芒照亮了这间屋子。也映尽了桑林的眼中，那是新生的希望。
她说：
“早上好。”
……
初夏微热，霞州的清晨微凉，桑林怀中抱着一束满天星，在石碑前单膝跪地。
照片上的人眉眼温和，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盛着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照片下银箔色的小楷，是她留给世间最后的温柔。
恶意如汪洋般侵蚀人心，善意如春雨般润物，我们没办法消除恶意，却能够用心体会他人的善意。
桑林放下花，迎着晨间微风下山，离开公墓。
满天星摇曳。
到学校时，高考专用的10辆客车已经开进校园，俞悦等在车旁，拉着桑林上车：“就等你啦！”
车子发车，交警护送，为他们开路，大路宽阔，行人注目，为他们送行。
俞悦哼着轻快的歌：“桑林，考完试你是不是就要南下参加活动了？”
两栋楼体间，太阳缓缓升起，照亮着这座城市。
“嗯”，桑林看着窗外，俞悦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前路。
她说：
“看到了吗？我们的前路，坦荡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