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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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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林是被七班班级群的消息吵醒的,7班40个学生,加上老师,群里一共47个人。
现在消息量已经达到了176条,消息弹窗提醒上还有俞悦的消息。
[小太阳]:成绩出来了,哦豁,你从全班第十四到全班第九了嘿~
[小太阳]:谢天谢地,每次分考场,咱班前10个都得上3楼,下一次你可就得跟我一块往楼上跑喽同桌~
俞悦成绩稳定,7班是重点班,仅次于火箭班之后,但霞州这小县城,就只有霞州高中这一所公立,就导致他们学校班级特别多,她们这一批学生火箭班就有6个,然后跟着4个重点班,加上两个傲班和剩下的8个普通班。
20个班级也才740名学生,火箭班人数更少。
俞悦入学两年稳占7班第一,级部排名108,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好学生。
桑林的成绩一直在中上游波动,这还是她第1次考进班级前10。
[桑树林]:嗯,和你一起往高处跑。
桑林退出和俞悦的聊天界面,拇指停在备注为[妈]的界面上。
桑林眸光黯然,终还是收回了手。
胃有些疼,练舞消耗太大,在这个正长身体的年纪,只吃了一片全麦面包,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
桑林翻身下床,眼前一黑,恍惚了一瞬。
掌心抵住床沿,桑林小幅度摇了摇头,撑着床沿缓了会儿,起猛了发晕,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就这么穿着身带帽的薄衫卫衣睡了,一晚上硌着后颈后脑,现在脑袋也发疼。
桑林食指与中指并拢揉着太阳穴,力道放得轻,眼前的晕眩感依旧。
桑林踩着胶质的拖鞋,到厨房烧水下面,这样的生活,她已习惯了重复。
直到晚上7点,夏伟朝才推着宁婉荣回来。
宁婉荣回来第1件事就是检查桑林的舞功,桑林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冷了几分,打心底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会怀疑,宁婉荣是否真的将她视为女儿,而不是装载她希望的容器。
不过是与不是都无所谓了,10多年了,早该习惯了,桑林。
快点跳完就结束了。
桑林的舞练了一个周,尽管脚尖仍踮不到高度,一些动作由于身体的限制而显得不标准,但还是流畅了许多,可宁婉荣仍是没有一点喜色。
环臂的一个圈,桑林暗自咬着牙,将眩晕感压下,周体三圈,每一圈都好似撵在她的神经上。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要到极限了,撑着口气跳到最后,整个人的状态和虚脱挂钩。
最后一个动作跳的勉强,桑林清楚的听到宁婉荣一声不满与不耐交织的“啧。”
桑林脸色发白,额头泌出汗珠,她平常不会穿舞服,但舞蹈动作需要布料有延展的韧性,薄薄的一层布料紧贴在腿上,已经有些湿了,凉凉的全是冷汗。
宁婉荣的视线在桑林身上停留了一秒,转着轮子离开。
“废物。”
桑林垂着头低笑,那笑容很轻,带着“果然如此吗”的意味,嘲讽又无奈。
就只在乎了舞技。
夏伟朝将饭菜端上桌,宁婉荣瞧见了那盘虾,冷哼:“不干正事。”
桑林对她的冷言冷语习以为常,反正只要不是学习和练舞,在宁婉荣眼里都不是正经事。
桑林对着夏伟朝摆摆手:“我回屋了,半上午的时候吃过了还不饿。”
夏伟朝没说什么,桑林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回到房间吃了胃药,又拿了包面包小口嚼着,胃部苦闷的灼烧痛感才渐渐压下。
丢掉纸袋,桑林双手摊开后仰,摊成大字躺在床上,腹部那一整片都是痛的,她甚至分不清是胃疼还是肚子疼,脑袋也酸酸胀胀的,没一处好。
桑林闭上眼睛眯着,太难受了,睡也睡不着。
直到敲门声响起,桑林睁开眼睛起身开门,夏伟朝端着杯热牛奶进门,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上。
“介意开一下门吗?我拖个地,难受就睡会儿吧。”
“枕头别垫的太高了。”
“嗯,你拖吧。”
桑林喝了牛奶躺下,意识昏昏沉沉,头埋进棉花娃娃柔软的身子,这个娃娃外皮的软毛已经粘连稀疏,露出缝合的线脚,是一只一米左右的熊玩偶,蓝色的,胸口开了线露出些许棉花,桑林就枕在上面,这娃娃上了年岁,是宁婉荣买给她的第一个娃娃,也是最后一个,12年了,缝缝补补没舍得丢,到最后胸口的这一条线,她缝不好了。
桑林睡得不深,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夏伟朝,可一声摩擦的撕拉声,却让她瞬间惊醒:“妈!”
宁婉荣面色阴沉,手上的力道尽数显现在揉皱的本子上。
“就是这些东西害了你,大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垃圾上。”
本子被撕成两半,桑林惊愕的眼睛中倒映着不断被撕裂的纸页。
轻盈的纸屑飘落在地,一片又一片落出视野,桑林眼角闪过泪光,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眼泪一起流走了。
宁婉荣发了火:“哭哭哭,像什么样子!”
“除了哭你还能干好什么?眼泪值钱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废物女儿。”
桑林跌跌撞撞下床,绑着纱布的脚落在满地的碎纸屑上,她一把将宁婉荣推了出去:“滚啊!滚!”
门砰的一声关上,连带着墙壁都打起了颤。
宁婉荣的怒骂隔在门外,平淡冷漠被狰狞替代。
怒意的种子生根发芽,在短时间内打破名为面子的界限,生长成火红的树。
桑林后背抵在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她屈起双膝,双臂环抱脸埋进臂弯,她想哭,可眼泪却好似堵住的水域,只有堆积而无冲泄。
似乎只有那一瞬间的爆发,桑林低低笑了,原来已经不会哭了。
夏伟朝同宁婉荣又起了争吵,那些怒骂一声高过一声,桑林堵住耳朵,眸色暗淡。
手机屏幕因消息弹窗而亮起。
[小太阳]:暑假过去一半儿了,出来玩儿吗?
[小太阳]:哦对,我看了网站更新,有个新出的征文活动,我给你打榜了嘿~
[小太阳]:写的不错嘛,蹲蹲后续,现在已经有点热度了呢~
[小太阳]: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担心了,都说人红是非多,嫉妒、看热闹、挑事的人太多,那些黑子下手是真的狠。
[小太阳]:当面聊吧,就我们两个人,不会太吵的,去书店。
桑林垂眸看着,敲门声响起,争吵已经以宁婉荣摔门反锁为结局结束了。
“抱歉,我没想到你母亲会突然过来……”
夏伟朝声音中透露出掩盖不住的疲惫,他只是地拖到一半解个手的时间,宁婉荣就爆发了,这个破碎的家,最懂事的最委屈。
夏伟朝开始反思,到底怎样才是正确,他让桑林担待着宁婉荣真的是对的吗?
“桑林……”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却一次次放任宁婉荣逼着桑林学舞,明明他也是桑林的监护人,却一次次甘愿落得下风,落入两难的地步,只因他在选择中偏向了宁婉荣,桑林太懂事儿了,舍下自己来替他这个父亲做决定。
他曾以为没有治好宁婉荣的腿,让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是他作为丈夫的失职,是他对宁婉荣的亏欠,现在他才恍然意识到,作为一个父亲,他同样失职,他对桑林又何尝不是亏欠的太多。
如果他能早些阻止,如果他能再有用些,如果当初换种方式弥补宁婉荣的心结,又怎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门开了,桑林神色平静,麻木如木偶似的站在那里,不见得一丝笑意。
夏伟朝低垂的目光。隐约瞧见了手机上的内容,分辨了片刻才认出我的出来玩三个字。
……
桑林坐上开往市区的公交,她和夏伟朝之间到了如今这样,除了听夏伟朝的歉意自愧也没什么好说的,桑林不会向别人袒露心声,她的内心早已失去了这项能力,她不恨夏伟朝,也因此失去了对所谓家庭置之不理的理由。
夏伟朝给了她200块钱,两张50两张20,4张10块,4张5块。
钱递过来那一瞬间,桑林是触动的,父女俩什么也没说,桑林沉默接过。
公交发车,桑林看着窗外,夏伟朝很轻的挥了挥手,皱纹随着展开的笑容而挤得更深。
桑林心道:比哭还难看,父亲。
霞州市虽小,却也是座城市,站在车流奔涌的街道让桑林觉得茫然。
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在车站坐着,握着肩挎包的带子,等到俞悦给她发了定位,她才愣愣的抬手拦下出租车。
新华书店,这家书店坐落在一条美食街上,现在是上午9点整,美食街上人流不多,为了生计的人们忙忙碌碌,怎会舍得余下这一点时间?
走在街道上,桑林低着头看路,恍然间就想起了西里的书。
庸庸扰扰,这世间普通人居多,可谁又是自愿扣上名为生活的枷锁?
又有谁能做肆意的红尘中客?
不知不觉间,桑林走到书店前,这家书店安装的落地窗,窗前放着几方圆桌,俞悦就坐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女孩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片刻后唇角扬起,一手握着,向上举了下收回,嘴唇张了张,看样子是个无声的yes。
书店要求安静,也禁不住俞悦的自信张扬,她总能快速的适应环境,然后继续释放她的本色,不压抑一分一毫,或许这样的人才是“肆中客”吧。
俞悦见到桑林,手指向掌心内收了收,神色喜悦:快来快来!
桑林走进去,走到俞悦面前,俞悦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屏幕伸到桑林眼前,压着声音也掩不住语调里含着的喜悦:“大获全胜!诶嘿~”
俞悦穿着米白色的过膝长裙,一层薄纱覆在手臂上,随着她伸手的动作,轻纱从手腕上滑落,那双手细嫩,肤如凝脂,是没被富有人间烟火气息的家务渲染而细养出来的手,她就像高处的仙人一般触不可及。
桑林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她微微俯下身子去看,屏幕上显示着一处论坛的帖子。
桑林认出了俞悦的ID,这位以一己之力骂的众多黑子毫无招架之力。
也完全没有顾及这样做会对她自己有什么影响,或者说,俞悦不在乎。
“嗯。”
俞悦收回手,她坐在阳光下,阳光透过窗户映在她身上,俞悦生的漂亮,又有大家闺秀的涵养和自信的气质,她自身的性格肆意又不失礼格,一袭白裙的她,像优雅的天鹅一般美丽而高贵。
桑林眸色又沉了几分,这样的俞悦让她羡慕,她偶尔也会想:自己这样的上不了台面的人,真的配当俞悦的朋友吗?
有些泛黄似蜡的首掩在桌下,捏住了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这些人越来越过分了,甚至有人把西里的真名爆出来。”
“嗯。”
“还有人说西里老家在霞州呢,怎么会这么巧嘛!”
“嗯。”
“这些乱造谣的还整上人肉搜索那套了,太可恶了!”
俞悦义愤填膺。
桑林神色淡淡:“嗯。”
“你好冷漠啊,桑林”,俞悦发出一声轻叹:“都不跟我一起吐槽了。”
“嗯,因为没必要”,桑林抬眸。
俞悦一愣,因为桑林无起伏的冷淡语气,也因为那双仿佛失去高光一样平静深邃的眸子,这样的丧林让她觉得陌生。
“喜欢她的文笔,她的书,仅此而已。”
“她笔名下掩藏的是谁,是男是女,住在哪里都与我无关。”
“关注作品,而不是关注人,别人黑她,造谣她,我并没有参与,我又为什么要知道?”
“我和她并没有关系,她写作得到的名声也好,骂名也好骂名也好,都是在她写文有既得利益的基础之上,这是她的选择,别人怎么对她都与我无关。”
俞悦沉默片刻,那份喜悦淡了不少,她担忧地抬头:“桑林,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桑林顿了下,对上那双情绪明显的眸子,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得在心里笑了声,因为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难过还是怎么了。
俞悦起身:“这条街道往上走有个沿河公园,现在去正好人不多。”
“去散散心吧,桑林。”
一路上,两人沉默着,俞悦几次想开口,又被诡异的气氛阻止了。
出了小吃街,就到了附近的居民区,俞悦为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桑林,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啊。”
桑林停下脚步眉梢微挑:“我能有什么事?”
“可……”
“俞悦”,我们的经历天差地别,我不需要你知道,也不想要谁的同情:“就到这里吧。”
俞悦还想说什么,她的瞳孔惊愕一缩,想开口说的话成了一声惊呼。
桑林也惊愣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抖缩着摸上脸颊,蹭下一片殷红的血,新鲜温热的血。
地上的人抽搐了几下,血液飞溅,这死相并不好看,但她是脸上带着安然的笑容死去的。
很快,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交错,作为案发现场的见证人,两位去了警局做笔录。
出来后已是夕阳西下,桑林的衣服挡了大部分血液,俞悦那条白色的裙子没有受到浸染。
“桑林,我送你回去吧”,俞悦的父亲已经把车停在附近了。
桑林与他背道而行,摆了摆手:“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用不着。”
说着,桑林不再回头,向公交站点走去,俞悦站了好久才上了车。
桑林带着一身血差点上不了公交,一路上受足了异样的眼光,有京剧,有厌恶,甚至还有怜悯,这些她早已习惯的目光无时无刻都在她身上萦绕。
回到家,夕阳仅剩最后一点余光,天边呈暗沉的红色,桑林开门,宁婉荣停下话头,嗤了一声:“回来这么晚,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父母。”
夏伟朝一惊,见桑林身上衣服没破,血液不是从内溢出的才放心下来:“这怎么弄的?快去洗个澡。”
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不舒服,本是关心的话语,可惜不等夏伟朝说完。
“指不定做了什么事,不如再生一个。”
宁婉荣语气不满,话里话外都是桑林废了。
桑林握着袋子的手发力又松开,她笑了声,笑意轻慢:“别了吧。”
“再生一个,你要他做你的孩子,还是另一个承载你可怖期望的容器?”
“宁婉荣,看看你这样子,你做不到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就不要再祸害一个生命了好吗?”
桑林神色平静:“您配吗?”
“母亲,我求您别再侮辱这个称呼了。”
宁婉荣破口大骂:“贱种、废物,我生你养你,倒养了只白眼狼出来!”
扬起的巴掌被夏伟朝拦下,桑林面无表情,转身回了房间,房门反锁,她听到熟悉的争吵声,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门锁落上的声音,争吵声越来越远,夏伟朝推着宁婉荣离开了,这是她不止一次见过的场面,也是邻居间的笑谈。
桑林没开灯,房间里昏暗一片,窗帘拉上,连月光也不曾照进一缕。
手机解锁登上网站,她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稳,可让她依靠的本子已经毁了,她只剩这一个网站了。
可登上后,桑林却顿住了,她的作品如今小有名气,评论不再是只有求更新或好评。
[明笙]:这种文真的有人看吗?
[雀起]:我看写的也不怎么样啊,为什么会火?评论区的人都是在无脑夸吧。
[潮落叹息]:这作者小学生吧?有没有人知道什么年龄段的文笔会这么差,而且这剧情也太大众了吧,我还看到过相似的文呢,那个作者写的精彩多了。
[哩怡]:不会是抄袭的吧,啧啧啧。
心跳好似慢了下来,一声一声清晰的响在耳边,仿佛世界的时间放缓了流速。
桑林神色愕然,消息弹出弹窗,才短暂的让她从窒息中惊醒。
[小太阳]:跳楼的女士身份出来了。
[小太阳]:……
[小太阳]:逝者姓苏,名叫苏梨,因为压力太大,最近才搬回的老家,在这边无亲无故。
[小太阳]:桑林,她就是西里……
压力太大,持续半个多月的网络抨击,这个压力指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桑林关掉手机,手无力地垂下,她把自己瘫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耳边变得沉闷。
……
“桑林!桑林!哎哟,怎的还不醒呢?”
谁在叫我?这声音好熟悉。
“桑林!我的宝贝女儿,快起床了!要赶不上演出了呀!”
森林睁开眼睛,抬起手挡住了阳光,身下迟来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许,她疑惑的想:她的床有这么软吗?
还有那声音……
桑林不由一惊,她坐起身,一件衣服丢了过来,布料轻和柔软,质地优良,在阳光下的色泽很好:“今天穿这件儿吧,温度回升,也不用穿太厚了~”
桑林循声望去,宁婉荣散着的长发卷成了褐棕色的大波浪,气质温婉又不失生活气的弯腰站在衣柜前翻翻这里翻翻那里,裤子、袜子、上衣,这儿丢一件,那儿找一下。
衣柜合上前,桑林看了一眼,柜子里是满的,整个房间光线明亮,比她那小房间大了一倍有余,甚至房间内配了个高到天花板的衣柜和书柜。
她低下头,露出肌肤莹白似雪,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摸着温润,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这是穿越了吗?
可宁婉荣还在,性格变了,但腿是好的,还这般温柔的叫她桑林。
“快点换好衣服下楼了宝贝!”
宁婉荣贴心地带上房门,桑林下床,脚踩在柔软到不真实的地毯上,她站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偏瘦,身量不算太高,175左右,那张脸除了瘦一点,皮肤更白了些之外,是桑林自己的脸。
我这是成了另一个我自己吗?
桑林想:她的母亲看起来对她很满意。
桑林垂着眸子,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这个世界的我应该很幸福吧。
桑林换好衣服,衣料贴身,质感柔滑舒适,让她有些无措,桑林拘谨的下楼,才知道什么叫华丽精致,她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一下楼就有佣人带着她洗漱、吃饭,这些佣人沉默的做事,整的桑林浑身都不自在。
直到来到主厅。
“别逗她了”,宁婉荣笑道,佣人一哄而散,她们受雇佣而来此工作,都是些20来岁的年轻姑娘:“小姐刚起床的时候呆呆的,让做什么做什么,生的又精致,洋娃娃似的。”
没人会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宁婉荣装似无奈:“好了,姑娘们,她该走了。”
桑林沉默地站在一边,心道:毕竟我不是给她们工资的人。
一路上,桑林茫然的看着车窗外繁华的景象,认出了地段,这里是首都三环区内的别墅区外。
宁婉荣开车,迈巴赫车身稳,一路上感受不到半点颠簸。
悠扬的音乐响起,宁婉荣随着车载音乐哼唱了几个调子。
桑林敏锐地注意到,宁婉荣对她的沉默少言丝毫不觉得奇怪。
桑林心神一怔,垂眸看着手机,手机的牌子也换了,比她之前的杂牌货高档了不少,手机壳还是素白的纯色,这手机里没有企鹅只有微聊,竟然有她码文的网站,桑林愣了一愣。
她点进微聊账号,头像,名字,都是她熟悉的模样,但好友是一个也不认识的,甚至这些好友连个准确的名字也没有。
父亲的合作商,姓王、李氏的经理、王管家,沈编剧(是个幽默风趣的人)、贺总监、宋团长、母亲的助理、张导演、化妆师、舞台制作人……
桑林向下滑动,仿佛又切换到了另一个圈子。
顾总(喜欢西湖龙井)、肖先生(喜欢下棋)、祁太太的女儿(喜欢琵琶)、谢家的少爷(谢丞,喜欢射击、飞车)、尹老师(钢琴)、孙老师(围棋)……
没有一个是她自己的好友,更没有俞悦。
在她的世界她和俞悦有微聊,但更多的是在企鹅上聊天,桑林抿了下唇,这个世界的她和俞悦没有交集。
那网站呢?
桑林登上网站,历史记录没有看过任何书籍,收藏没有痕迹,关注的作者里倒是有西里,但……这是个寻常的阅读账号,并没有注册过作者。
桑林退出软件,余光瞄到上方的时间,7:37,从别墅出来已经过了20分钟,今天星期三啊,天气有些闷热,却不到炎热的地步,桑林点开日历,五月二十八日,不是暑假的时间。
车子停下。
“到了。”
宁婉荣打开车门:“宝贝女儿,到你再一次为妈妈争光添彩的时候了~”
桑林下车跟在宁婉荣身后暗自打量着场所,这里占地有近20亩,场馆气派,进门后入眼的是一座银色雕像,雕刻着的舞女容貌姣好,舞姿生动,衣摆的每一处花纹都十分的细致,场馆内拉着红黑色的遮帘,挡住了每一寸的阳光,头顶的吊灯看着璀璨,充满着金钱的气息。
这是一个巨大的舞厅,人们衣着时尚,衣服上的碎钻,在灯光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宁婉荣熟稔的同各位太太交谈,桑林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有人问候就不失礼貌的回以笑容。
有太太叹了声,半似羡慕,半似感慨:“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桑林除了不太爱说话,可什么缺点都见不着。”
“不像我家那位,天天追求什么摇滚乐,不见得礼仪,不见得端庄,那有点儿女儿的样子。”
“桑林这性子温婉贤淑,今年也到17了吧婉荣?”
另一位太太加入了聊天。
桑林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其中一个同这位对上号,眼前的这位保养的好,丝毫不见老态,全身上下不见多余的饰品,穿着一身烟蓝色的旗袍,端的是素雅之姿,却仍能让人感受到珠光宝气,这位女士不显老,实际上已经有个年过20的儿子了。
她就是那位谢夫人:“是啊,转眼已经要成年了。”
宁婉荣同几位夫人搭着闲聊:“再过个两年,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伟朝希望桑林能找个门当户对的。”
“谢夫人,我记得丞丞今年20有了吧?我看呐,桑林配上了~”
“孩子之间的事情,看缘分吧,桑林要真看得上我家那小子,也是他的福气,正好也能管管他那洒脱的性子。”
几人打着趣,桑林维持着笑容,忍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审视商品一样的目光,两年,十九,商业联姻吗?
灯光骤灭,聚光灯亮起,主持人说着官腔的开场白,侍者在桑林面前屈身,做出有请的姿态。
宁婉荣没有阻止,桑林便知道这是让她跟着走,侍者带她去了后台,化妆师已等候多时:“夏小姐,请您先到这里换衣服。”
一个隔间的垂帘拉开,桑林顿了下,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反应的更快。
等她回过神时,垂帘已经重新拉上,隔间里放着平整的舞蹈服。
桑林认得花纹的样式,这是领舞的衣服。
衣服换好,化妆师并不多言,化好妆就退到一旁,侍者敲门,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桑林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也无人在她身边,她只能跟着每一步指示行动。
她在舞台幕布后候场,一排7个女生,中间的位置空出来,多半是留给她的。
随着桑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原本还在相互交流的女孩们瞬间收敛了嬉笑的神色。
桑林站到自己的位置,身边没有一张脸是熟悉的,脑海中也没有再冒出相关的记忆,她对这些人不熟。
桑林眸子低垂,目光落了一半到舞台上,她没有感到丝毫的胆怯,只有被审视的习以为常,主持人叫到名字,桑林上台,带着身后的几个女孩。
她的母亲就坐在台下,同身边的几位太太交谈,神色温婉,动作间尽显淑德,可当表演开始,桑林有意避着宁婉荣的目光,可还是因为几个舞蹈动作而同宁婉荣对上视线,严肃刻板的审视的目光。
仿佛宁婉荣不是母亲,而是严厉的评委,或者说,是对造物精益求精的设计师,容不下一点不满。
桑林心中错愕,长时间的训练,有些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她能感受到,连这副身体也是麻木的。
一舞结束掌声四起,她看到宁婉荣脸上恢复笑容,虚心的接受旁人的赞美。
桑林随着侍者回到更衣室,再回到宴展厅,抛开舞台这一设计,这里更像是商业交流的宴会,勾心斗角,相互攀比,扩展人脉,人人为利益而来,因此戴上假面,谁愚谁智,都隐藏在面具之下。
桑林听着声声不绝地赞美声,感受到的是快要溢出来的嫉妒与恶意。
结束后已是落日余晖,宁婉荣订了西餐厅,一道简单的菜就要2888,看着那精致小巧的菜品,桑林内心复杂,两口没的东西,这是什么冤大头吗?
她明白这是虚荣心在作祟,但真的不是很好吃。
这家西餐厅中西结合,总体以古典风格为主,灯光以暖色调为主光调,配上西方莹白的壁灯,令人觉得舒适,宁婉荣从容淡雅,脸上是和煦的笑容,这一刻像是个母亲的样子了。
宁婉荣对今天的演出满意极了,桑林享受宁静的时光,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和宁婉荣在餐桌上和气共处是什么时候。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这个世界的我还是幸福的吧。
“宝贝,今晚的舞姿很美,你就是妈妈心中最优雅的小天鹅,不愧是我精心栽培的孩子。”
宁婉荣说着赞美,脸上满是笑意,桑林确实如坠深渊。
她压下心中的苦涩,只点了点头。
回到家,桑林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了人来打扰,她才仔细观察起房间来。
床铺收拾的规整,像是没有人睡过一样,衣柜旁边是书架,比桑林曾经那个刷着蓝漆的铁焊书架高级不少,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墙壁白净,进门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吊柜,吊柜上面摆着各种证书、奖杯。
书柜里没有桑林看的小说,世界各地的名著倒是摆了个满全,这更像是书店里的书架,最上层的横排摞满,是各种各样的学习资料,整整齐齐放在那里,桑林抽出一本,这些资料像撕开包装后就没人碰过一样,只有打开才会发现里面有书写留下的字迹。
排列工整,间隔大小相同,印刷出来的字儿也就这样了。
桑林沉默着低下头,这间房间让她感到陌生,房间里一点生活的痕迹也没有,太过于清冷了。
她在她的世界里,夏伟朝会给她买玩偶,也会偷偷给她带两本轻小说,买不起书架,他就自己借工具做一个,桑林有她自己的爱好,夏伟朝虽然在她和宁婉荣之间更偏向后者,但她的这位父亲也没有束缚她的兴趣,也算是在呵护着她吧。
因此桑林从未怨过夏伟朝。
桑林坐在床边,轻叹,微聊里绑着两张银行卡,她查了下余额,一张4位数,一张6位数,微聊余额还有不少钱,可无论是信息还是购物软件都没有任何的消费记录。
这个世界的桑林,吃穿用度都有人负责,她有优越的家庭条件,有相对稳定,不偏激的母亲,她活成了宁婉荣希望的样子,可桑林却并不开心。
不过这样也还好,桑林自我安慰,压下心底的失落。
天明,桑林洗漱后下楼,几位佣人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宁婉荣不在,没人再来打趣桑林,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管家等候在梯口。
“小姐,夫人已到往米兰时装周,这是您今日的行程。”
“还有20分钟,您应去舞社了。”
管家语调平静,公事公办的态度显得并不熟络,但桑林知道,这位已经在夏家工作10年了,桑林接过纸张,是打印出来的单子,并无手写的痕迹,右上角还有明确的日期。
8点到舞社,10点的代言,11点的午餐,2点的剪彩,4点的彩排,晚上7点的晚宴,还有些琐事穿插其中,一眼看去,可由桑林自己支配的时间少之又少。
桑林眸光暗了一瞬,应下来,管家将行程收好,请桑林移步到餐厅。
……
舞社角落,桑林坐在软垫上看社员训练,舞蹈社的老师每天都会检查她们的舞功,达标的可以休息,不达标的加练,每一次的达标线都高于前一次。
桑林印象里,这个世界的她也是自小学舞,宁婉荣对她的身材体型严格把控,身体的韧度必须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
加练的社员互帮互助,在老师走后偷闲交流,还有守门的站岗,玩闹似的比着谁的动作更不协调,再相互纠正,一个动作重复几十次也乐此不疲。
桑林与她们格格不入,她是宁婉荣的骄傲,是这家舞社绩点排行最优,她在这里要做的就只是撑起舞社的颜面,在有领导视察,展现风采时,跳那支《天鹅湖》。
她是舞社吸引薪资的排面,也仅此而已了。
桑林本就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主动开口更是不可能,出于她的家庭背景、她的个人能力,主动同她聊的少之又少。
桑林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过手机,她在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看着她们一直在跳同一支舞,舞社的老师要求严苛,一个动作不标准,就要再跳一遍,说实话,老师在的时候,桑林感受不到社员对舞蹈的兴趣。
她也能够理解,毕竟这家舞社学费不低,但教学质量也是出奇的高。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话:家长交钱了,面子给出去了。
桑林刷着短视频,除了茶艺,就是各种国学科普,以及场合礼仪,人情世故,只有零星的几个网络舞蹈。
视频中的人舞动身姿,背景音乐是一首dj,编舞者以动感卡点为主,每一个动作看似随意,但都精准的踩在音乐的节拍上,他的舞姿不受拘束,更给人一种洒脱自在的美感,桑林点开作者的主页,他的每一支舞蹈都很简单随意,但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热爱跳舞。
“好羡慕啊,如果我也能放开自己就好了。”
一声叹息落出,桑林抬眸,她的身侧坐下一个女生,看着只有十五六岁,栗色的头发盘成丸子,灵动俏皮的眼睛眨着盯着桑林的眼睛。
桑林在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里扫过一遍,这人名叫余莉,比她还要小两岁,和她是同期来到舞社的,但一直跳不标准完整的一只天鹅湖。
桑林迟疑了两秒,开口:“我记得……你不喜欢跳舞?”
余莉扬唇一笑:“是不喜欢,可妈妈希望我成为一名舞蹈演员,从老师说我有舞蹈天赋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
“我妈妈她热爱有关舞蹈的一切,可她自身没有天赋,她是家中的独女,嫁给了我父亲,做了余太太是不能再上台的。”
“余家的老人不愿自家的儿媳抛头露面。”
桑林懂了,这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并且余氏作为百年家族,留有了点封建的思想。
有老师带着达标的社员去另一间教室压腿,一时间空旷的舞室只剩下她们两个,桑林调了首舒缓的音乐出来,手机放回去,她撑着地起身,向余莉伸出手。
“刚才视频中的那支舞不难,要试一下吗?”
余莉眸光微亮,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桑林,将掌心贴上。
桑林带着她走向平坦的场地。
挺胯,左腿收直,腰身自右侧向前下弯,右腿随着弯身的倾斜度划出弧线,抬身后仰,双臂展开。
这是一支古典风格的舞,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汉服,失了舞纱也没有水袖,因此这动作做起来还是有些滑稽的,跳着跳着,一个对视,两人一同笑了出来。
余莉收腿时重心不稳,下意识拉住了身侧的桑林,“诶?诶!”
桑林被她扯了下衣角,两人一块摔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余莉慌忙道歉,桑林无奈一笑,想说没事儿,一道狠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余莉!又是你,次次进度你最慢,还有时间偷闲?”
“甚至还带着夏小姐一起,你自己什么水平不清楚?”
桑林收了笑容,自己起身拍了拍无多的灰尘,走过去关上音乐:“是我带着她跳的。”
闻言,这老师严肃的神情瞬间变成讨好的笑意:“这样啊,平常练习压力太大了,跳一下这些网络舞蹈也是放松的一种方式。”
“不过夏小姐您有所不知,余莉这孩子有天赋,就是不勤快,还是希望她能先练好正式的舞蹈,那些不入……闲来的舞蹈就先放放吧。”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您这么标准的舞姿的。”
桑林眸色平静,望着那老师,这老师干笑了两声,一边恭维,一边汗流浃背。
夏安集团的千金独女,自小学习经贸,同时继承了国际舞协会会长宁婉荣的舞蹈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就连这家舞社的股份也是夏家占了大头,谁敢得罪夏桑林啊。
女老师心里咒骂,都怪余莉这死丫头。
“夏小姐,我先带余莉去训练了,不能让她落下进度。”
余莉虽有不舍,却也不想给谁找麻烦,对着桑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跟着老师走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桑林才收回目光。
是了,这些人自诩高人一等,在高消费高薪资的地方工作久了,有了点管辖的权力,便会觉得自己也是人上人,他们贪图权力,攀附权贵。
余莉的母亲受困于家庭,父亲送她到最好的舞社,却不会再深下关怀地心思,恐怕在她父亲眼里,余莉生命的到来,也只是完成了长辈下达的任务。
桑林明白,她帮得了余莉一次,却不能次次出手,若她真的阻止了,没人会敢得罪她,就只能通过给别人穿小鞋而泄愤。
连桑林自己都困于束缚中,别人忌惮的不是她桑林,而是夏这个姓氏背后的集团,她自身又有什么能力帮助别人呢?
她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原来你也得不到幸福吗?
问题出在哪里呢?我们有不同的经历,你远比我要更加完美,更加令人满意,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9:40,管家开车接桑林到摄影棚拍摄代言,是一款缤纷蓝色调的雪松香水,前调清凉,是淡淡的薄荷味,后调像雪后的松林,清冽又自然。
桑林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拍摄。
她不习惯待在镜头下,面上的表情更冷淡了些,摄影师要的就是她的面无表情,连连夸赞她的表现能力,只有桑林自己知道,那是她感到厌恶而已。
午饭是家庭营养师为她搭配的营养餐,少油,少辣,少腥,少盐,摆盘精致,同样也没滋没味。
桑林在路上才知道剪彩的楼盘是自家的产业,改装后的库里南开进小区。
透过单向车窗,桑林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各种录制设备架好,记者的相机拍着,站在台阶上的男人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西服高端大气,胸口上别着一枚银色飞羽状的胸针,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是桑林熟悉又陌生的模样,夏伟朝少了慈父的温和,少了属于老教师的温润,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与淡漠。
桑林心沉了又沉,管家打开车门,红毯展开,桑林伸出手,被管家扶出车子。
镜头一瞬间转到这边,桑林熟练的戴上假笑,一步步走向夏伟朝,身后的裙纱落在红毯上,脚下的高跟托着,失了一半的重心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偏偏她还需要做出端庄得体的姿态。
她讨厌这样的衣着,却不得不逼着自己习惯,桑林甚至分不清,到底什么样的性格喜好才是她自己。
她和夏伟朝一起剪断红绸,挽着自己父亲的胳膊进入楼盘,楼盘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大部分目光被转移。
桑林这才松了口气,可惜没松开多久,便察觉到了无形的威压。
她低垂着眸子,不去看夏伟朝的神色。
“你的功课落下太多,我已为你找好了学校,周一管家会送你过去。”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就是企业家吗?
桑林哂笑了声。
“知道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