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豆zzz

2、朝夕伴，情丝暗生 简墨养伤期

　　雨过天晴，青苍山被洗得一片青翠，阳光穿过洞口的赤色藤蔓，在洞府里洒下细碎光斑。
　　简墨的伤势已好了大半，能扶着石壁慢慢走动，不必再整日卧在那片暖软的火红狐绒之上。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洞中光景，也习惯了身旁那道灼目的红。
　　阿烬是通体火红的狐妖，化形后是完完整整的少女人身，眉眼娇俏，肌肤胜雪，只在情绪松动时，头顶会冒出一对尖尖的火红狐耳，身后拖着一条蓬松如焰的狐尾，毛发光亮顺滑，一动便扫得地面绒毛轻扬。
　　初见时的讶异与忐忑早已散去，如今只剩下满心安稳。
　　每日清晨，阿烬都会化作原形外出。
　　简墨站在洞口远眺，总能在漫山青绿间一眼看见那团火红色——小狐狸叼着草药与野果，尾巴蓬松地拖在身后，在林间轻快跳跃，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待她跑到近前，红光一闪，便又变回红衣少女。
　　狐耳微竖，尾巴轻摆，笑着朝他跑来：“简墨，你看今日的果子很甜。”
　　她说话时尾音轻轻软软，狐尾会不自觉扫过他的衣袖，暖融融的触感让人心尖发颤。
　　简墨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
　　他慌忙收回手，低声道：“辛苦你了，一直这般照料我。”
　　阿烬歪了歪头，不甚在意：“不辛苦，这山中无聊，有人说话很好。”
　　她活了近五百年，大多时候是独自一狐，守着这座洞府，看花开叶落，云卷云舒，从未有过一个能安安静静说话的人。
　　简墨的到来，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让她孤寂漫长的岁月，忽然有了温度。
　　白日里，简墨会坐在石桌旁，教她辨认人间文字。
　　他执笔，在平整的石面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简，简单的简，这是墨，笔墨的墨。”
　　阿烬凑得极近，发丝垂落，扫过他的手背。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狐耳轻轻颤动，小声跟着念：“简……墨……”
　　念完又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真好听。”
　　简墨心头一热，抬眸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是妖，他是人，本就殊途，可此刻朝夕相对，温柔近在咫尺，他根本无法克制心底渐渐滋生的情意。
　　有时他会讲起山下人间，长街热闹，市井喧嚣，春日踏青，秋夜观灯。
　　阿烬听得入神，尾巴一圈圈绕住自己的脚踝，满眼向往：“人间真好，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等我伤彻底好了，便带你去看看。”话脱口而出，简墨自己都愣了愣。
　　他明知人妖殊途，世人不容，却还是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承诺。
　　阿烬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她垂眸，指尖轻轻抠着石桌，声音细若蚊蚋：“不行的，我不能下山。师父说，妖若沾染凡尘情念，会损修为，会引天劫……”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不安：“而且，我若是跟你走了，会给你惹来麻烦的。”
　　简墨心口猛地一涩。
　　他想说他不怕，想说他可以护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只是一介凡人，无权无势，连自身安危都曾难保，又能拿什么护一只狐妖一世安稳。
　　午后阳光正好，洞府内暖意融融。
　　阿烬玩累了，便蜷在角落，火红狐尾松松裹着身子，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闭目小憩。
　　狐耳偶尔轻轻一动，像在警惕周遭，又像是睡得不安稳。
　　简墨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红衣似火，狐毛如焰，明明是山野精怪，却比世间所有女子都要干净纯粹。
　　他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却坚定的念头——
　　若是可以，他愿一辈子留在这山中，守着这一方洞府，守着这一只火狐，不问人间，不问归途。
　　可他也清楚。
　　他是人，寿数不过数十载。
　　她是妖，岁月漫长如流水。
　　相遇已是侥幸，相守，本就是奢望。
　　夜幕降临，晶石微光柔和。
　　阿烬依旧守在不远处，像第一夜那样，不肯走远。
　　简墨轻声道：“你不必总守着我，去好好歇息吧。”
　　阿烬摇摇头，火红尾巴轻轻一摆：“我不睡，我要看着你。”
　　她怕他夜里伤口疼，怕他做噩梦，怕他一个人孤单。
　　简墨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红叶清香。
　　情丝已在心底悄然扎根，温柔又致命。
　　他不知道，这场朝夕相伴，终究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只隐约明白，此刻有多温暖，日后，便会有多疼。
　　夜里山间起了薄雾，洞府外虫鸣声声，洞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简墨躺在床上没有睡意，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角落那团火红上。阿烬大概是真的累了，不再强撑着端坐，身子微微蜷缩，那条蓬松的火红色狐尾松松地圈住自己，像一床暖融融的小被。狐耳耷拉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毫无防备，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轻手轻脚起身，取过一旁自己的外衫，慢慢走过去，轻轻盖在她身上。
　　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头，阿烬便猛地睁开眼，狐耳瞬间竖得笔直，警惕地望过来。看清是简墨后，那紧绷的姿态才缓缓放松，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你怎么醒了？”她声音软糯，带着睡意。
　　“看你睡着受凉，给你盖件衣裳。”简墨收回手，心头轻轻跳着，“回里面睡吧，地上凉。”
　　阿烬低头看了看身上带着他气息的衣衫，小声道：“我是妖，不怕冷的。”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把衣服推开，反而往身上拢了拢，鼻尖轻轻嗅了嗅，像在好奇凡人身上的味道。
　　“简墨，”她忽然抬头，眼睛在微光里亮得很，“你们凡人，都会像你这样温柔吗？”
　　简墨一怔，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那你很好。”阿烬说得认真，没有半分客套，“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比山里的精怪也好。”
　　简墨看着她纯粹的模样，喉间微微发紧，终究只轻声道：“你也很好。”
　　好到让他明知不可为，却偏偏动了心。
　　阿烬似乎听不懂他话里深藏的情绪，只是弯眼笑了笑，狐尾轻轻扫过地面，落下几缕细软的红绒。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地方，拍了拍地面：“你也坐，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简墨依言坐下。
　　洞内安静，只有晶石微光幽幽。
　　阿烬靠在石壁上，轻声说起她在山中的日子，说春日花开，夏日蝉鸣，秋日红叶满山，冬日大雪封山。说她如何独自修炼，如何躲过猎人的陷阱，如何守着这座洞府，一年又一年。
　　她说得平淡，简墨却听得心头发酸。
　　五百年漫长岁月，竟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那你会不会孤单？”他忍不住问。
　　阿烬歪头想了想：“以前不觉得，遇见你之后，才觉得以前好孤单。”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简墨心上。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狐耳。绒毛柔软温热，阿烬浑身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抬眸望着他，眼底水光浅浅。
　　“简墨，”她轻声唤他，“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走了？”
　　简墨心口一紧。
　　他想说不会，想说他愿意留下来陪她。
　　可他不能。
　　他有他的尘世责任，有他未完成的前路，更有横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人妖殊途。
　　良久，他才低声道：“我不会忘了你。”
　　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他都不会忘记这座青山，这个洞府，这只在雨雾里救下他的、火红的狐。
　　阿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他身边凑近了些许，狐尾不自觉地轻轻缠上他的手腕。
　　暖融融的绒毛裹着他的肌肤，也缠住了他早已沦陷的心。
　　她不知道，这一句“不会忘”，到最后，会变成多么伤人的承诺。
　　简墨垂眸，看着那抹缠在自己腕间的火红，心中一片酸涩。
　　他已经能预见结局。
　　相遇是缘，相守是劫。
　　此刻有多温柔，日后，便有多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