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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排骨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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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端上桌的时候,砂锅盖掀开,白气涌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成一团雾。陈妈妈把汤碗放在桌子中间,又转身去拿筷子,嘴里说着“趁热吃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陈泽言拉开旁边的椅子,许延揽坐下,拿起碗筷,碗沿是热的,透过指尖传上来。
“小延,你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陈妈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
许延揽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骨肉一抿就分开了,酱汁裹在肉面上,咸甜适中。“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妈妈又夹了一块给他。
“妈,你给他夹了第三块了。”陈泽言说。
“你碗里不是也有吗?”
“我碗里就两块。”
“你自己夹。”
陈泽言自己夹了一块,低头扒饭的时候余光瞥见许延揽碗里的排骨又堆成了一个小山。?他吃排骨的样子跟陈泽言完全不一样,陈泽言是咬一口就嚼,嚼两下就咽,许延揽是一小块一小块地撕,撕下来之后再慢慢嚼,像一只在处理一条鱼的猫。陈泽言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小延,你搬走之后住在哪?”陈妈妈问。
“城西。”
“那边离这里远,你平时上学怎么办?”
“坐公交。”
“那早上几点起?”
“六点。”
“那放学回来不得七点多了?”
“差不多。”
陈妈妈没有再问,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你以后周末要是没事,就来家里吃饭。陈泽言平时住校也吃不好,你来了他还能多一个人陪着吃。”
许延揽的筷子顿了一下。“好。谢谢阿姨。”
“不用谢。你小时候也常来,那时候你比现在矮这么多,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到地,吃排骨要站起来夹。”
“我记得。”
“你还记得?”
“记得。那时候陈泽言帮我夹的。”
陈泽言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他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了许延揽一眼,但许延揽已经转过去扒饭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晚饭吃完之后陈泽言站起来收碗,许延揽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把碗筷端进厨房。陈妈妈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嘴角带着一点笑。“你把碗放着,我来洗。”
“我洗就行。”陈泽言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许延揽站在旁边,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冲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正好——一个递,一个接,碗沿碰着指尖,水流的声音把厨房里其他的声响都盖住了。
“你晚上怎么回去?”陈泽言问。
“坐公交。”
“几点?”
“八点半有一班。”
“那你还有时间。”
“嗯。”
“那再坐会儿。”
“好。”
碗洗完的时候,陈泽言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许延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碗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两个人走回客厅,电视正放着新闻,声音不大。陈妈妈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完整的,放在茶几上一朵花。“你俩坐。”
陈泽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许延揽在他旁边坐下。陈妈妈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许延揽,一半递给陈泽言。许延揽接过橘子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阿姨”,陈妈妈笑了笑,低头继续看电视。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酸。许延揽吃了一瓣之后没有再动,把那半个橘子放在茶几上。陈泽言吃完自己那半,伸手把许延揽那半拿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你吃我的干什么?”
“你不吃,浪费了。”
“我一会儿吃。”
“你现在不吃,我替你吃。”
许延揽没有拦,看着他把他那半个橘子吃完,把橘皮放在茶几边缘。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的新闻正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说今晚气温会降到零下。陈泽言偏头看了许延揽一眼。
“你外套够厚吗?”
“够。”
“你羽绒服里面穿了几件?”
“两件。”
“两件不够。”
“够了。”
“那你怎么手还是凉的?”
许延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些泛白,但他没有伸手去暖。“风吹的。”
“客厅哪来的风?”
“窗户没关严。”
“那我去关。”
陈泽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紧。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意。他站在窗边多停了一秒,看到楼下路灯在夜色里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片,把树影拉得很长。
“八点二十了。”他转过身说。
许延揽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车。”
“那你该走了。”
“嗯。”
“我送你。”
许延揽站起来,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陈妈妈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小延,这个你带回去,排骨我打包了一点,明天热一下还能吃。”
许延揽顿了一下。“谢谢阿姨。”
“不用谢,路上小心。”
陈泽言穿上外套,两个人一起走出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了,在身后一间一间地暗下去。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过来,陈泽言缩了一下脖子。许延揽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的。
“你明天还来吗?”陈泽言问。
“你妈说随时可以来。”
“那你来不来?”
“来。”
“几点?”
“下午。”
“行。”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台。站台上没有人,路灯照在广告牌的玻璃面上,反出一片模糊的光。许延揽站在那里,羽绒服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目光停在陈泽言脸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他抬起手,把陈泽言卫衣帽子边缘垂下来的一根抽绳塞回帽子里面,指尖隔着布料点了一下他的耳廓边缘,又收回了。
“你帽子歪了。”
“那你下次帮我弄正。”
“好。”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车灯在夜色里晃了一下。许延揽转身上车,在车门处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明天下午。”
“下午几点?”
“你醒了发消息。”
“行。”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开走,尾灯在路口拐了一个弯,然后不见了。陈泽言站在站台上,看了一会儿公交车消失的方向,然后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路面上,拉得很长。走回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到许延揽发的消息:“车窗是脏的。但你的脸还看得清。”
陈泽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单元门。楼道灯亮了又灭了,在他身后落回一片安静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