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弑龙》韩亦野

3、启程之日 真相初现，

　　父亲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那么在你出发前，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他说，“关于我们家族的剑术，为什么传男不传女。”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话题转折。
　　“什么？”
　　“这套剑术的最后一式，需要男性的身体结构才能完全发挥。”父亲说，“女性的骨盆更宽，重心更低，在转身和突刺的衔接上会有微小的延迟。在普通对决中这不算什么，但在对抗龙这种敌人时，零点一秒的延迟就是生死之差。”
　　“但我改良了它。”父亲继续说，“在你十岁那年，我开始偷偷修改剑谱。调整步法，改变发力方式，让它更适合你的身体。你这些年练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弗林特剑术了。”
　　月光下，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你是这套新剑术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传人。所以，艾莉诺，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能施展出足以对抗龙的剑技。”
　　艾莉诺感到喉咙发紧，她像一个兵器一样，一柄磨了十七年的剑，只为了今天...凭什么。
　　“您早就准备好了。”她低声说，“为了这一天。”
　　“为了你可能需要面对龙的那一天。”父亲点头，“但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可惜……”
　　可惜命运从不听人愿。
　　“但这不是您一直瞒着我的理由。”艾莉诺握紧霜语剑，剑身在月色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艾莉诺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冻结的湖面，又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您一直瞒着我的理由。”她的声音变冷，带着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锋利，“我不是弗林特家族用来对付龙的工具。我不是您为了延续血脉、守护领地而培养的兵器。我是您的女儿。”
　　她停顿了一下。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她向前一步。“十七年。”她说，“十七年来，我每天早上用束胸布勒紧胸口，直到呼吸困难。我压低声音说话，直到喉咙发痛。我对着镜子练习男性的举止，直到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我学剑，比武，忍受那些贵族子弟的嘲讽，因为我没有他们粗壮的臂膀，没有他们低沉的嗓音。”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想学剑。是因为您说，弗林特家族的剑术传男不传女，但如果我成为‘儿子’，就可以学。我相信了。我以为这是我和您之间的约定，是我选择的人生。”
　　又一步。
　　“但现在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在为可能发生的未来做计划？从母亲被带走开始，从您改良剑术开始...”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种被背叛的、冰冷的愤怒。
　　“您明明什么都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艾莉诺几乎没再离开训练场。
　　她还是会启程，去拯救公主。
　　她熟悉霜语剑的重量和平衡，练习剑法最后一式——那是一个连贯的七次突刺，每次突刺都要在身体旋转的同时改变角度，攻击七个不同的要害点。理论上，如果速度够快，七次突刺看起来会像是同时发生。
　　“龙有鳞片保护。”公爵在最后一次指导时说，“但鳞片之间有缝隙。在关节处，在翼膜连接处，在眼睛周围……找到那些缝隙，刺进去。”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创造缝隙。”公爵说，“用你的剑击打同一片鳞片，直到它松动。或者……让龙露出破绽。”
　　“怎么让龙露出破绽？”
　　公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沉。
　　第三天清晨，救援队集结在王城广场。
　　一共二十三人，包括艾莉诺。除了自愿的贵族子弟，还有国王派来的三名宫廷巫师，一队十人的王室卫兵，以及两名自称“熟悉北境地形”的向导。
　　广场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女人们哭泣着抛洒花瓣，男人们高声呼喊勇士的名字，孩子们踮着脚想看清那些闪亮的盔甲和锋利的武器。
　　艾莉诺骑在夜影背上，穿着轻便的皮甲，霜语剑挂在腰间。她没有戴那种华丽但笨重的骑士头盔，只束起了头发，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许多人都在看她。
　　“那就是弗林特公爵的长子？比想象中年轻。”
　　“听说他剑术很厉害。”
　　“再厉害能打得过龙吗？”
　　“总得有人去试试……”
　　她无视了那些议论。
　　她的目光扫过救援队成员。那些年轻贵族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憧憬，仿佛这不是去对抗传说中的怪物，而是一场盛大的冒险。巫师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里捧着发光的法术书。卫兵们表情严肃，检查着装备。向导是两个瘦削的男人，穿着毛皮外套，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有问题。
　　艾莉诺勒马来到向导面前。
　　“你们说熟悉北境地形。”她的声音平静，“具体熟悉哪里？”
　　其中一个向导，脸上有疤，搓着手回答：“灰烬山脉以北，龙脊荒原边缘地带。我们在那一带……做过皮毛生意。”
　　“龙脊荒原有龙。你们做生意时见过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没有。”疤脸向导说，“我们只在外围活动。荒原深处……没人敢去。”
　　“那这次你们敢去吗？”
　　“国王陛下许诺了重赏。”另一个向导，他只露出一只眼睛，另一只估计是瞎了。他咧嘴笑了，露出黄牙，“足够我们下半辈子挥霍了。”
　　艾莉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记住了这两人躲闪的眼神，记住了他们过分粗糙的手，那不是猎人或皮毛商人的手，那是握惯了武器的手。
　　国王派来的人。
　　或者说，国王派来确保“任务完成”的，人。
　　出发的号角吹响，队伍缓缓移动，穿过城门，踏上北行的大道。艾莉诺回头看了一眼王城。城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塔楼尖顶刺向天空，在最高的那座塔楼上，她似乎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国王吗？还是父亲？
　　她转回头，看向北方。
　　道路延伸，两侧是逐渐荒凉的田野，远处是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寒意。
　　龙已经带着公主过去三天了，公主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她在经历什么？
　　如果死了……
　　艾莉诺握紧缰绳。
　　她不会让公主死，不会让母亲的事重演，不会成为国王手中的棋子。
　　霜语剑在鞘中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
　　队伍继续前进。
　　在他们身后，王城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而在他们前方，灰烬山脉的阴影越来越清晰，像是巨兽匍匐在大地上，等待着吞噬所有闯入者。
　　艾莉诺拉紧领口，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远方的山脉。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