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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诏王令 即使疑点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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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大殿里挤满了人。
贵族们交头接耳,卫兵们面色凝重,侍女们在角落里低声啜泣,谁也不会料到今天这一幕,国王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权杖。
艾莉诺站在父亲身侧,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也吓坏了,低着头,听着卫队长汇报情况。
“….护卫们都中了某种魔法,沉睡不醒,医师说他们身体无恙,只是……在做梦。我们追踪了龙的足迹,它朝北境方向去了,现在应该已经越过灰烬山脉。”
“灰烬山脉以北是龙脊荒原。”一位老贵族说,“那是无人区。我们不可能派军队深入。”
“那就让公主等死吗?”另一个声音愤怒地说。
大殿里吵成一团,艾莉诺闭上眼睛..
她还能看见那一幕——龙的金色眼睛,伊莎贝拉被提起时散开的金发,那声被风声吞没的呼喊,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更快一点?为什么没有更早察觉不对劲?为什么……
“安静。”
国王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站起身,权杖重重敲在地面上大殿里瞬间安静,“我的女儿被掳走了。”国王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一只本该灭绝的怪物掳走了,而你们在这里争论该不该救?”
没有人敢说话。
国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艾莉诺身上。
“艾德温·弗林特。”
她抬起头。
“你是唯一目击者。”国王说,“你离她最近,你告诉我,龙为什么没有杀你?”
所有人都看向她,但她答不上来,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只有龙自己知道。
艾莉诺感觉到父亲的手轻轻按在她背上,是提醒,也是支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它...的目标只有公主殿下,龙看了我一眼,但没有攻击,甚至……”她停顿了一下,“叫了公主的名字。”
大殿里响起抽气声。
“龙会说话?”有人质疑。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说话。”艾莉诺说,“但它发出了类似‘伊莎贝拉’的音节。公主殿下也听到了,她说龙在叫她。”
国王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重新坐回王座,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墙壁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他开口:
“我以国王的名义宣布:任何能解救伊莎贝拉公主的人,无论出身,无论身份,都将获得公主的手,成为王国的亲王,享有北境三郡的封地,以及王室宝库中十分之一的财富。”
大殿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艾莉诺看见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贪婪的光。公主的美貌,亲王的地位,北境三郡的税收,王室宝库的财富……这些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但她注意到另一些细节。
国王说的是“获得公主的手”,不是“迎娶公主”,什么意思?
而且,为什么是北境三郡?那边有弗林特家族的领地。
她看向父亲,公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微微颤抖,他在紧张。为什么?
“陛下。”一位大臣上前,“龙的力量非人力所能抗衡,我们需要时间集结军队,需要招募巫师,需要……”
“我们没有时间。”国王打断他,“每过一天,伊莎贝拉活着的可能性就小一分。我要的是现在就能出发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有人自愿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接一个,贵族子弟站了出来。年轻的骑士,渴望荣耀的次子,想要证明自己的贵族……很快就有十几个人站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宣誓拯救公主。
艾莉诺看着他们,眨了眨眼。龙脊荒原不是人类该去的地方,那里有魔法乱流,有古老的诅咒,有比龙更可怕的……别的东西。
但她又看见了,看见了伊莎贝拉被提起时,朝她伸出的手,而那只手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父亲。”她低声说。
弗林特公爵看向她,眼神复杂。“艾德温,你……”
“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王国最年轻的剑术天才,弗林特公爵的“长子”,公主被掳走时唯一的目击者。
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是欣慰?是算计?还是……
“艾德温·弗林特。”国王说,“你是认真的吗?”
“是。”艾莉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我亲眼看见公主被掳走。我……没能保护她。这份责任,我应该承担。”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知道为什么。
“很好。”国王点头,“那么我任命你为这次行动的领队。所有自愿者都将听从你的指挥。你需要什么,王室都会提供。”
“谢陛下。”
艾莉诺低下头,她足以胜任这一切。
出发定在三天后。
艾莉诺回到公爵府时,天已经黑了。仆人们沉默地为她准备行装,气氛压抑得像是葬礼前夜。
她在训练场待了一会儿,对着木桩练习剑术。每一次挥剑,她都想起龙鳞上的白痕,她的全力一击,连一道伤口都留不下,那公主该怎么办呢,她好担心。
“你需要更好的剑。”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莉诺回过神,转身。弗林特公爵站在月光下,手里捧着一个长木盒。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把剑。剑身细长,泛着暗银色的光泽,剑柄缠绕着黑色的皮革,护手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这是‘霜语’。”父亲说,“我们家族的传家之宝。据说剑身掺入了星辰铁,能够破开魔法防御。”
她接过剑。比想象中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父亲,国王为什么那样说,北境三郡...是关乎我们家族吗?您知道什么吗?”
公爵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口。
“龙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最终说,“三百年前,人类和龙族签订了条约,龙族退居龙脊荒原以北,人类不得越过灰烬山脉。作为交换,龙族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王国。”
“条约被打破了?所以龙才来掳走公主?”韩亦野提问。
“是的。”公爵看着她,“这不是偶然,艾莉诺。”
他叫了她的真名,在无人的训练场,在月光下,艾莉诺突然笑了,移开视线。
“父亲,你好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父女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公爵抬眼看向她,无奈叹了口气。“艾莉诺,你是弗林特家族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孩子,这些年来你一直很努力,也一直是我的骄傲。我希望你至少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有这一部分。”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她肩上。
“但这次不一样,龙脊荒原不是比武场,龙不是人类。你可以选择不去。国王不会怪罪你,毕竟你是‘唯一目击者’,需要留在王城协助调查。”
“那公主呢?”
“公主……”公爵移开目光,“国王有他的考量。你不需要承担一切。”
艾莉诺想起大殿上国王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的眼神。那里面有别的东西是权衡,算计,还是某种决心?
“父亲,请您告诉我真相。”她说,“为什么国王指定北境三郡作为封赏?那是我们的领地。如果我真的救回公主,成为亲王,您就会失去封地这不合逻辑。”
弗林特公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转身,背对着她,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因为公主不能被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至少,不能活着被救回来。”
艾莉诺的血液冷了下来。
“您说什么?”
“龙族带走人类,只有三种可能。”公爵没有回头,“作为食物。作为奴隶。或者……作为祭品。”
“祭品?”
“古老的传说里,龙族每隔百年需要举行一次仪式,维持它们与魔法根源的连接。仪式需要‘纯净之血’——通常是王室直系血脉。”他终于转身,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国王知道这个传说,他早就知道。”
“所以他派我们去,不是为了救公主,而是……”
“为了确保公主死在荒原,而不是成为祭品完成仪式。”公爵接道,“如果仪式完成,龙族的力量会增强,它们可能会再次南下,国王不能冒这个险。”
艾莉诺感到一阵眩晕,世界观重塑中。所以她被任命为领队,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她是最好的人选?一个“英勇试图拯救公主但不幸失败”的公爵继承人,一个可以让国王推卸责任的面具?
“那为什么还要许诺封赏?”她问,“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一起去?”
“因为需要见证者。”公爵说,“需要有人回来报告,说公主已经死了,说救援失败了。需要让所有人相信,国王尽力了。”
“而我就是那个带领大家去送死的领队。”
“你可以拒绝,艾莉诺。”
艾莉诺看着手中的剑。霜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身上的纹路像是冻结的泪痕。
她当然想拒绝,如果只是被掌权者摆布着做一出自我感动的戏,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但她想起伊莎贝拉。
想起公主在凉亭下朝她微笑的样子。想起公主说“您和其他人不一样”时的眼神。想起那只什么也没抓住的手。
“如果公主还活着呢?”她问。
“那你就必须做出选择。”公爵说,“带回公主,让仪式可能完成,引发战争。或者……履行国王真正的命令。”
“杀死她。”
这个词悬在空气中,沉重得像是实体。
艾莉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学了十七年剑术,学会了如何攻击,如何防御,如何找到对手的破绽。但她从未学过如何做这样的选择,在忠诚与良知之间,在责任与人性之间。
“我还有三天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是的。”公爵点头,“三天后,你必须出发。但在那之前你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吗?”
艾莉诺一怔,随后猛地抬起头。
母亲在她五岁时就已病逝。这是她从小被告知的故事,但父亲此刻的眼神告诉她,那不是全部。
“她不是病逝的。”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是被带走的。被一只龙。”
训练场的风忽然停了,月光凝固在地面上。
艾莉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耳膜。
“什么?”
“那年你五岁。”父亲说,目光飘向远方,“我们在北境的城堡,一个夜晚,龙来了,它降落在塔楼顶,带走了你母亲。我追出去,只看见它消失在北方天空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艾莉诺问,她上前几步,看向公爵。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父亲看着她,“因为我不知道龙为什么带走她。因为……我害怕同样的命运会降临在你身上。”
这明显说不通,艾莉诺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她也清楚,公爵今天说的够多了。她揉了揉眉心,深呼吸,脑海思索。
母亲。公主。龙。
这都什么事啊。
“我会去。”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我会去龙脊荒原,我会找到公主,我会弄清楚这一切。”
“即使这意味着你可能要面对国王的怒火?即使你可能回不来?”
“即使如此。”
父亲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