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不知归》晚栀归

7、风雨欲来，温柔未改 温柔表象下

　　入秋之后，天气越来越凉，俞知枝的母亲，也就是苏家的大小姐，身体渐渐不好起来。俞知枝常常去医院看望母亲，有时候忙起来，就顾不上画廊，也顾不上陪叶聿尘。
　　叶聿尘从没有抱怨过，只是默默陪着她，每次她去医院，他都会开车送她，在医院楼下等她，不管等多久，都不会催促。有时候，俞知枝在医院陪母亲到深夜，出来的时候，总会看到叶聿尘坐在车里，车灯亮着，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在她出来的那一刻，立刻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
　　“累不累？”他会下车，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语气轻柔，“我送你回家。”
　　俞知枝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有些愧疚：“对不起，最近都没时间陪你，还让你一直等我。”
　　叶聿尘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没事，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
　　他从来不会要求她什么，也从来不会抱怨她的疏忽，只是默默陪着她，替她分担所有的压力，替她扛起所有的疲惫。他知道，俞知枝很在乎她的母亲，很在乎苏家，所以，他会尽自己所能，去照顾苏家的人，去帮她解决所有的麻烦。
　　俞知枝以为，这份温柔会是一辈子，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被他偏爱着，直到岁月尽头。却不知，风暴早已在暗处酝酿，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彻底撕碎这份温柔，会让他从她的偏爱，变成她的恨，会让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家的公司出现了问题。
　　苏家主营建材生意，多年来一直安稳，可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巨额亏损，账目混乱，还牵扯出了偷税漏税的嫌疑。一旦查实，苏家不仅要赔偿巨额罚款，俞知枝的外公、舅舅，还有她的母亲，都会受到牵连，轻则身败名裂，重则牢狱缠身。
　　俞知枝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慌了。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苏家是她的根，是她的软肋，她不能看着苏家就这么垮掉，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陷入困境。
　　那段时间，俞知枝变得憔悴了很多，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每天奔波于医院和苏家公司之间，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
　　叶聿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她查账，默默联系自己的人脉，想要帮苏家解决危机。可他查得越深入，就越清楚，苏家的危机，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看着俞知枝日渐憔悴的模样，看着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叶聿尘决心替苏家顶罪，俞母是他心底最坚定的核心原因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俞母是俞知枝的精神支柱，是她生命里最珍视的人——俞知枝重情重义，苏家是她的根，而身为苏家大小姐的俞母，更是她从小到大的依靠。俞母本就身体孱弱，苏家出事後便一病不起，心力交瘁地卧在病榻上，连起身都费力，若是苏家的罪责彻底落实，俞母必然会被牵连其中，轻则身败名裂、受尽非议，重则身陷囹圄、承受牢狱之苦。他太了解俞知枝的性子，那般柔软纯粹的姑娘，若要看着自己最亲的母亲遭此劫难，看着母亲因苏家的变故蒙冤受苦，定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甚至被这份沉重的打击彻底击垮。他护俞知枝周全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绝不能让她承受失去母亲、看着母亲深陷困境的煎熬，更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除此之外，俞母的温柔善良，也早已刻进了他的心底。自他认识俞母以来，这位老人待他如亲儿般关切，那份久违的、纯粹的慈爱，是他年少失母后，再也未曾感受过的温暖。他对俞知枝的偏爱，早已延伸到了她珍视的每一个人身上，他不愿让这个待他温柔、护他周全的老人，因家族的过错承担不该有的惩罚，更不愿让俞知枝因母亲的遭遇，从此活在阴霾里。这份对俞知枝的守护，对俞母的感念，终究让他下定决心，扛起所有罪责，以自己的一身枷锁，换俞母平安，换俞知枝余生安稳。
　　这个决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俞知枝。他知道，一旦他这么做，俞知枝一定会拒绝，可他不能看着俞知枝的亲人陷入牢狱之灾，不能看着俞知枝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不能看着她沾染半分黑暗。
　　哪怕被她恨，哪怕被她唾弃，哪怕背负所有的骂名，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要护她周全，护她的亲人周全。
　　那段时间，叶聿尘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依旧会陪在俞知枝身边，依旧会给她买她喜欢吃的馄饨，依旧会在她疲惫的时候，默默陪着她，给她温暖。只是，他的眼底，多了几分隐忍和沉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
　　俞知枝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最近忽略他，以为他是因为帮苏家的事感到疲惫，所以没有多想，只是更加愧疚，偶尔会抽出时间，陪他说说话，给他做一顿饭。
　　她不知道，这是叶聿尘最后能陪在她身边，能对她温柔以待的日子；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对她百般偏爱的男人，很快就会变成她最憎恨的人；她不知道，他此刻的温柔，背后藏着怎样的隐忍与决绝；她更不知道，他为了护她，早已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有一天晚上，俞知枝陪母亲看完病，叶聿尘送她回家。走到楼下，俞知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叶聿尘，你说，苏家会好起来吗？我好怕，我怕我会失去一切。”
　　叶聿尘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俞知枝相信了他，以为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她不知道，他说的“好起来”，是建立在他背负所有罪责，被她憎恨一生的基础上。
　　那晚，叶聿尘看着俞知枝走进楼道，直到她的房间亮起灯，他还站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晚风萧瑟，吹得他浑身冰凉，可他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能安稳，只要她能幸福，哪怕我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
　　风雨欲来，他的温柔依旧，只是这份温柔，很快就会被一层冰冷的伪装覆盖，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彻底撕碎。而他，也将从此跌入黑暗，默默守护，直至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