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不知归》晚栀归

1、初遇如尘，微光入怀 初春开业的

　　俞知枝的画廊“见微廊”开业那天，是初春，风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没有盛大的开业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几个相熟的朋友来捧场，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忙前忙后地整理画作，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也藏着几分初创业的局促。
　　画廊刚开门不久，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走进画廊时，脚步很轻，却自带压迫感，让原本安静的画廊，瞬间变得有些沉闷。他便是叶聿尘，彼时刚结束附近的一场商业谈判，偶然路过这条僻静的小巷，被画廊橱窗里一幅画吸引，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幅水墨栀子，笔触细腻，色调清淡，没有浓墨重彩，却透着一股干净通透的劲儿，像极了此刻蹲在地上整理画框、眉眼温柔的俞知枝。
　　俞知枝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太过清冷，像是藏着千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她愣了一下，还是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先生，您好，请问您想看哪方面的画作？”
　　叶聿尘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画廊，最后落在那幅水墨栀子上，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低沉而淡漠：“这幅，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俞知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先生，这幅画是非卖品，是我自己画的，挂在这里凑数的。”
　　她的语气很软，没有半分讨好，也没有半分歉意，带着几分文人的执拗。叶聿尘抬眼，再次看向她，这一次，目光多了几分停留——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干净又通透，周身的气质，与他所处的尔虞我诈的商场，格格不入。
　　“非卖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波澜，却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幅画，像是在思考什么。
　　俞知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她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周身的冷意，不是刻意伪装的，而是常年身处高位、见惯了人心险恶后，沉淀下来的疏离。可他看着画作的眼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在透过画作，回忆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俞知枝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叶聿尘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常来看吗？”
　　俞知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当然可以，画廊每天都营业，先生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那天，叶聿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问其他画作的价格，只是站在那幅水墨栀子前，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转身离开。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身影挺拔而孤寂，很快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俞知枝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这个冷漠的男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可她没想到，从那以后，叶聿尘几乎每天都会来画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每次来，都不说话，只是坐在画廊角落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幅水墨栀子，或者看着她整理画作、接待客人。
　　他从不打扰她，也从不主动和她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有时候，俞知枝忙得忘了时间，忘了喝水，他会默默让温叙送来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没有多余的话语，放下就走；有时候，画廊里来了难缠的客人，故意刁难她，他也不会出面，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那位客人收敛气焰，悻悻离去。
　　俞知枝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都来，可她能感受到，他没有恶意，甚至在默默护着她。她开始主动和他说话，给他泡一杯陈皮茶，和他聊一聊画作，聊一聊巷子里的趣事，哪怕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她也乐此不疲。
　　她发现，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他虽然话少，却很认真，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她偶尔皱一下眉头，他都会默默留意，悄悄帮她解决麻烦。
　　真正让两人关系升温的，是一个雨夜。
　　那天傍晚，下着瓢泼大雨，俞知枝收拾好画廊，正准备关门，却发现自己忘了带伞。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她有些犯愁——这条小巷很偏，不好打车，她只能站在画廊门口，望着雨幕，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叶聿尘清冷的眉眼。“上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足够让人安心。
　　俞知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先生，我再等等就好，不麻烦您了。”
　　叶聿尘没有说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在她身上。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和狼狈。“不麻烦。”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送你回去。”
　　那一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车窗的声音。俞知枝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冷意，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冷漠的男人，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
　　送到小区楼下，俞知枝想把大衣还给她，他却摆了摆手，语气清淡：“拿着，晚上凉。”说完，便转身回到车里，没有多做停留，车子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俞知枝站在楼下，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在这个冷漠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真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