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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只是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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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向前一步,“沈老师,下面的我来吧。我应该能行,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提醒我一下就行。”
拿着棉签的手一顿,棉花恰好和客户的面部只余一丝的距离,沈砚眼里闪过丝赞赏,“行。”
带上口罩,林晚找了根新的棉签,坐到了刚才沈砚的位置上。缓缓将目光看向躺在棺材里的女孩。
她平平静静,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神态安详,仿若真的睡着了一样。
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却遭遇不测,面目全毁。对于一个年轻女孩,一个爱漂亮的年轻女孩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生前爱漂亮,死后也要漂漂亮亮的走。
深吸了口气,打定了心神,林晚开始一点点的清理。
她的动作依旧娴熟,动作轻柔,怕弄醒沉睡的女孩似的。清洗完后,开始涂抹,遮瑕,定妆...
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眼里心里只有手里的工具,还有等着她上妆的女孩。周围的哭喊声完完全全被她摒弃在外。
沈砚站在她旁边,一边看她做,眼神里不住流露出欣慰来。
要让一个全然的新人一上来就心态沉稳,运筹帷幄,显然是不可能的。想当年的他不也心生过一丝胆怯吗?
时间过去近三个小时,林晚才将上半身坐直,拧眉打量自己的 “作品”。
苍白里带青的脸有了血色,粉嫩粉嫩的,睫毛挺翘,嘴唇红润。伤口被清理干净,沿着两边画了枝粉色的梅花。一朵一朵,小巧的,精致可爱。
打量着自己的 “作品”,她心中并不敢肯定,这是否符合客户要求?
而且全程沈老师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就光看着。
是不是她做得一点不好?让他失望极了?
“做得不错。” 沈砚看着那女孩,一面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这完全出乎林晚的预料,欣喜和愉悦像一条大河,瞬间冲走了她方才的阴霾。
她惊喜的反问,“真的?”
“嗯。” 他淡淡的点点头。
“你是说真的?没骗我?” 林晚难以置信会得到肯定,又反复确认了一遍。
“当然。话说回来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
“那是!我跟你说过我也是专业的!”
周围的女孩亲戚见了,赶紧停止哭泣,拉着手,相互搀扶着靠了过来。
面前的女孩已不复先前的样子,显得更有活力,更有朝气,也更漂亮了,跟停在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女孩重合了。
亲戚们一下子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纷纷用慈爱和爱怜的目光看着沉睡的女孩,一行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无声的垂落。
这时,一个中年女子,突然冲到两人面前,紧拽住林晚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你让... 让我女儿这么漂亮... 能这么!这么...”
林晚反握住她的手,客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您女儿本身就很漂亮。”
女孩的妈妈泪眼朦胧的看了眼棺材里的女孩,哽咽得泣不成声,话断了又断,“谢谢...”
话音未落,人便失去了力气,泥一般瘫坐在地上。
沈砚和林晚赶紧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
女孩的父亲李先生安慰完妻子后,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他们二人,眼眶泛红着,“你们完成的效果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谢谢你们!”
“不客气,您邀请了我们,我们就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李先生点了点头,忽然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来,厚厚的,递到沈砚面前,“沈先生,这是我和妻子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沈砚看了眼信封,一下明白过来里面是什么,赶忙用手推过,“李先生,这是我们的工作,做好自己的工作本来就是应该的。再说了,您已经支付过酬劳了。”
“酬劳是酬劳,这算是额外的感谢费吧。” 李先生沉重的叹了口气,眼圈越发红了。
说完,又把信封往他手里塞,无论沈砚说什么都不肯再收回去。
沈砚无奈只能收下。
林晚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视线落在他手里那厚厚的信封上,双眼大睁,心中惊叹连连。
真是没想到,干这行收入这么好!除了酬劳,家属还会给红包,一给还不低。
看来入这行是入对了。
沈砚瞥了眼她,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把信封转交到她手里,“想要就拿着。”
还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手中就沉甸甸的一重,林晚低下头一看,信封已经到了自己手中。
“沈老师,你给我干什么?”
“我看你挺期待的,最近也缺钱,给你比较恰当。” 他的回答不咸不淡,好像这笔钱根本不值一提,是能随意给人的存在。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是客户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即使她很想要。
“叫你收着就收着。”
“你要我收,可是这也太多了。” 她掂了掂,还蛮有分量的,和她预估的差不多,起码在三万往上。
沈砚扯扯嘴角,脸上是无谓的淡淡笑容,“我要是为了钱,就不会做这个工作了。”
干工作不是为了钱?难道是为了理想,还是有更崇高的追求?
她眼神里带着崇拜和疑惑,认真的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她是一点都看不懂了。
再三推辞不过,林晚暂时将钱揣到了包里。
这时候他弯腰蹲在地上整理工具,挽到手肘处的白色衬衫下,是条线条分明,颇具力量美感的一只手。一用力,里面便血脉偾张,尽是生命力的旺盛与蓬勃。
她走到他身边,“沈老师,钱我还是不能要。之前你已经给我预支过工资了,我特别感谢你。这笔钱我给你提回去,算在工作室账上。”
沈砚手上动作不停,闻言牵了牵唇,“随便你。”
...
简单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两人驱车回了工作室。
下午的时候,阳光斜照,穿过透明的窗帘,落在一片碧绿之中。空气中,跳动着细小的尘埃,和淡蓝色的光点。
林晚站在店里环视一眼,整间办公厅干净整洁,充满清新的植物气息。
地上也是干净得不染尘埃,地板被打扫得亮得反光。
看了眼沈砚,他正坐在电脑前,整个人被遮得只剩下头发和额头。握着鼠标的手缓缓滑动,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 冷不丁的,他开口说道。
“书?” 他是多长了只眼睛,连她在干什么都知道?
他站起身来,长腿几步一迈,到了侧面的书架旁,“这些全是对你有用的书,都可以看看。”
林晚哦了声,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上面的标题是:遗容整理心理建设。
还有这种类型的书?
背靠在书架上,沈砚支起腿,两手环胸,姿态悠闲极了,“店里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生意,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事情做。所以你没事的时候该学习学习,该休息休息,我没意见。”
“沈老师,这里目前的员工就我一个吗?”
“不对。” 他扭过头,轻轻看她,目光清冷,“还有我。”
“你是老板,总不会次次和我一起出去吧?”
“这就是我招你来的原因之一,你以为这份工作真那么容易找到人。还有,有时候自己动手,总会时时提醒我目前我在做的事,而不是当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商人。”
“可是...” 做生意不为了赚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林晚不懂。
“看吧,看完了到我这里来,说一下都学到了什么。”
在距离下班时间的两个多小时里,她捧着书,端了根木质圆凳,坐在门口看。
风和日暖,宁静温和,吹进来的风裹着淡淡的花香和草叶味,摇摆着头顶的玻璃小风铃,在叮铃铃的响声中,是一派令人心静的存在。
下班和沈砚告别,林晚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人潮汹涌的街市,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像是春山之间的小小溪流,越过溪石,缓缓的流淌。
“嘿,那不是林晚吗?”
蓦地被人提到名字,她回过头一看。只见四个穿得时尚新颖的四个女孩站在前方,鼓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
林晚认出其中一个女孩,名叫陈娜,是原经纪公司同一批的新人,在公司里时就看她不顺眼,总会莫名奇妙的找茬。
现在离开了,再看她那副嘴脸,还是那么讨厌。
她决定不予理会,瞄了一眼后,径直走开。
四个女生见她竟敢无视她们,一齐拖着高跟鞋小跑过来,堵在她面前。
“嘿,林晚,怎么了?眼睛这是长天上去了?打个招呼都不会?” 陈娜翘起嘴唇,拿眼睛挑衅的看向她。
林晚被她们堵得脚步一收,脸上写着不耐,冷冷的直视她们,“不好意思,我很忙,请让开。”
“哟,林晚,听说你被公司辞退了,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走了啊,我还得不到王总投资的机会。现在的我呀,可是拿到了女二的剧本,接下来只等着红了。” 其中一个女生拉长了音调,得意的在她面前的炫耀。
抬眼瞧了眼,林晚心中既可悲又觉悲凉,以那种方式得来的机会,注定不会长久。以色侍人,色终究不长久,不去提高自己的能力,终会被市场抛弃。
现在的得意,又能得意多久呢?谁知道?
她一点都不羡慕。
“那真是恭喜了。” 她寒声道。
“林晚,你现在在哪里上班?怎么穿成这样,寒酸死了,土死了。虽然你以前就穷,买不起好的衣服,但天天看我们穿衣打扮,总也能对你审美有点提升作用。现在离开公司,你看看你穿的,跟个服务员似的。” 陈娜语气刻薄尖酸,一双眼睛眯紧了,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
“我看呐,可能就是在某个饭馆里帮忙端盘子和擦桌子和打扫卫生吧。不然怎么那么土气。” 其中一个女孩嫌弃的附和道。
“跟个市场大妈似的。”
“她一直以来不就个大妈打扮吗?”
这话一出,四人对视一眼,停顿片刻后,突然间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笑声尖的细的乱做一团,几人像煮熟的虾子般前俯后仰。
士可忍孰不可忍,林晚冷冷注视着这四个人。刚才养的好心情算是被这四人消灭了一半。
再好的脾气和涵养都不能再忍她们。
“你们呢?怎么样?” 林晚勾起嘴唇,眸光闪亮,“张姐给你们多少个点?”
视线一点点从四人身上扫过,眼中含笑,是副亲热的样子,“不会还是以前的八个点吧?嗐嗐!”
她挥挥手,皱起眉头,一脸的无奈,“这么多年了,也不给你们多提高一点,真有张姐的风格。不过呢,你们也正好喜欢她这一点不是。”
四个人被她说中心中最不想提起的事,面上立时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
“你说什么呢?张姐当然会给我们提高了。” 四人之中,陈娜率先反应过来,依然是趾高气扬的腔调,“你以为还是你以前呐?”
“那是你以前没价值,活该得那么点。我们红了后,肯定会提的。” 其他人勉强回应。
“哦,前些天张姐打电话给我还说,只要我肯回来,就给我十二个点的利润。怎么?你们还没涨呢?我以为都涨了呢?” 林晚吃惊得张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她们。
“你吹牛!”
“我吹牛,那要不要回去,你们自己问问张姐,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话一出,嚣张的四人顿时傻眼,盯着林晚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可是她们只看见她毫不闪躲的眼神,心中凉了半截。
张姐扣扣搜搜的做派,她们可是一清二楚。
忽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过来,在几人身边停下。
车窗降落,方形的车窗洞里,显出张冷硬的脸。
墨色的碎发下,一双寒星眼,清俊鼻,流线型薄唇往里收,微微抿起。
“沈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晚惊讶的看着沈砚,她走的时候,他不是在认真盯着电脑吗?
“有新客户,去的路上正巧看见了你,正好一起走。”
“好。”
她莞尔,笑着拉开了车门。
反正她也不想和这群人白费口舌,正好和沈老师再去学习学习。
车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留下原地的是呆若木鸡的四个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好久,其中一个才找回声音。
“那车不便宜的吧?”
“当然,我记得王总家公子就有一辆。起码好几百万呢!”
“林晚,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她配吗?”
“不知道,谁知道用的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