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囚》鸢尾吻过海平线

7、2.1 清辉睁

　　清辉睁开眼睛，眼前是平整的白色顶面，上面挂着几盏日光灯，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柔和得有些不真实。
　　她坐起身，身下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课桌，桌面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身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浅灰色百褶裙，领口系着一枚深红色的蝴蝶结。
　　她下意识摸向手腕，那条红绳还在。指尖触到冰凉的银珠子，悬着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教室很宽敞，窗外种着成片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卷着飘进来，落在窗台上、课桌上。暖金色的阳光漫进窗，把整个教室都裹得软软的。
　　可教室里的其他人，都不太对劲。
　　他们的五官是模糊的，像没对上焦的照片。前排的女生在写字，手只有个大概的轮廓；角落几个人在说话，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水，咕噜咕噜的，听不真切。
　　清辉移开视线。梦里的人本就该是模糊的，没什么好意外的。
　　黑板上写着“数学考试”四个大字，她多看了两眼，只觉得那些字在微微晃动，笔画间总生出些不存在的弯曲。
　　她揉了揉眼睛。
　　“清辉同学，早上好。”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晰得和周遭的模糊格格不入。
　　清辉转过头。
　　同桌是个女生，浅亚麻色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穿着和清辉同款的校服，只是裙摆看着更短些，倒不如说是她的腿太过修长。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正中央别着一枚水滴状的银色胸针，在光线下泛着细闪。
　　她有一双深海般的蓝眼睛，此刻正微微弯着，含笑望着清辉。
　　“你好，”清辉礼貌点头，“请问你是？”
　　“我叫清漪，”女生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清辉的课桌上，托着腮看她，“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同桌。”
　　她靠得太近了。清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是和上次梦里一样的，像清晨的青草，像雨后的空气。
　　“你好，清漪同学。”清辉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很高兴认识你。”
　　清漪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清辉同学好礼貌，”她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不像是在梦里。”
　　清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是梦？”
　　清漪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清辉放在桌上的手背，一触即收，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因为，”她放低了声音，“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离你这么近。”
　　清辉的手微微缩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
　　“这样不太合适。”她的声音依旧礼貌，只是轻了些。
　　清漪笑了笑，收回手，却没坐直身体，依旧托着腮，侧着脸定定地看清辉，蓝眼睛半眯着。
　　“清辉同学，”她说，“你的课本呢？”
　　清辉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我没有课本。”
　　“没关系。”清漪把自己的课本推过来，放在两人中间，“我们一起看。”
　　她的手臂横在两人之间，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有一道细细的淡疤，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你这里受伤过？”清辉下意识问。
　　清漪低头看了眼那道疤，伸手轻轻摸了摸。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抬起头，蓝眼睛直直地望进清辉的眼底，“在等你的时候。”
　　“等我的时候？”清辉不解。
　　清漪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把课本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上课了，清辉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