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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缘:一章 墙 他每天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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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回到家的时候,凌晨两点。
他开门的声音很轻。钥匙插进锁孔,转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侧身进去,把门带上,同样是轻轻的,不让锁舌撞出太大的声响。
这些动作他做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就像他在手术室里拿起手术刀,手从来不会抖。
玄关的灯没有开。他在黑暗里换鞋,皮鞋脱下来,放进鞋柜左边第二格,鞋尖朝里。
公文包挂到衣帽架右边第一个挂钩上。外套脱掉,抖一下,对折,搭在椅背上。
每个动作都有固定的位置,固定的顺序。
做完这些,他站在玄关没有动。
画室的门开着。从走廊那头透过来一点光,落在画布上,把那幅没画完的油画照得发蓝。
楚寒走过去。
画布上画了两个人。人形的轮廓纠缠在一起,面目是模糊的。
不是画不出来,是故意没有画。
两具身体像是从同一根树干上长出来的,胳膊缠着胳膊,腿缠着腿。
颜料还没干透,红色和黑色混在一起,沿着画布的纹理往下淌,淌到一半停住了,凝成一道鼓起来的痕迹。
楚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右手伸过去。掌心贴住画布正中间,两个身体的交界处。用力按下去。
颜料是凉的。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和红色的颜料混在一起。他按了几秒钟,把手拿开。
画布上多了一个血手印。
他垂下手,在画室门口又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很轻,木楼梯在他脚下几乎没发出声音。
楚寒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掌心的伤口被他掐了一整天,边缘已经发白了。
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病人出现了室颤。
麻醉师在报血压,护士在递除颤器。他站在手术台前,右手还捏着止血钳,左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一下,再一下。病人的心跳恢复了。他的掌心多了一道新的伤口。
这种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水冲在伤口上,有点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从掌心往手臂上蔓延。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的走向。
他没有看镜子。
走出浴室的时候,掌心贴了一张创可贴。他穿过走廊,推开温室的门。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插在墙角,光照着那株白蔷薇。花瓣在灯光下白得不太真实,像蜡做的。
楚寒蹲下来,撕开创可贴,把掌心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伤口对准花盆的土壤。
他握紧拳头。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滴,又一滴,落在黑色的土面上。土很快就把血吸进去了,表面只剩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看着那几个圆点,看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拳头,站起来,把创可贴重新贴好。
凌晨三点,玄关的门响了。
楚未回来了。他没有轻手轻脚。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个声响。
走到走廊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是看见了画室里的光。然后他的脚步转了个方向。
楚未站在画室门口。
画布上多了一个血手印。他看出来了。手印的位置压在那两具身体的中间,像要把它们撕开,又像要把它们摁在一起。
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对着那个手印比了一下。分毫不差。
他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没有。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进嘴里。
打火机也在口袋里,他没有掏。就那么叼着没点的烟,靠在画室的门框上,看着那个血手印。
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面有一小块皮肤,被什么东西蹭红了。
酒味和烟味从他身上散出来,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女香。
他今晚在酒吧待到打烊。有人请他喝酒,他喝了。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他笑了。
有人把手放在他腿上,他没有躲。后来那个人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
他说,不了,我回家。
他没有带任何人回来。从来没有。
这栋房子是他和楚寒的。
他可以在外面喝别人的酒,闻别人的香水味,对别人笑。
但他不会把任何人带进这扇门。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底线。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太敢想。
楚未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烟丝从纸卷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他上楼。
楚寒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右手抬起来,没有敲门,只是把掌心贴在门板上。
门板很凉。他维持这个姿势站着,掌心被一点点吸走温度。然后他收回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两扇门,隔着一条走廊。
第二天楚未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太阳光切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脚踝上的红绳蹭到床单,磨得起了毛。
他用拇指摸着那截起毛的地方,来回搓。
三年了。十九岁生日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这根红绳就放在床头。
没有包装,没有卡片,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根红绳,卷成小小的一圈,压在他的手机下面。
他知道是谁放的。从来没问过。
系上以后就没解下来过。洗澡戴着,睡觉戴着,出去喝酒戴着。绳面被汗水和热水浸过无数次,颜色从正红褪成了暗红。
有几股线已经磨断了,剩下的几股撑着,没有散。
楚未坐起来。从床头柜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在地上,裤子口袋里。
他懒得捡,就那么叼着没点的烟,光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太阳很大。他把眼睛眯起来。楼下是马路,车流排着队往前挪。
有人按喇叭。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车缝里钻过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楚未把窗帘拉上了。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沾着水珠,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他用手指搓了搓那点青色,搓不掉。算了。他把嘴里的烟吐进垃圾桶。
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一只平底锅。锅里有煎蛋和培根,还是温的。
旁边的盘子里是两片吐司。一杯水。一瓶维生素。药瓶下面压着一张便条。
楚未把便条抽出来。
“记得吃。”
三个字。楚寒的字。笔画很直,像用尺子比着写的。
楚未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便条对折,塞进裤子口袋。然后拿起叉子,把煎蛋戳破。
蛋黄流出来,沾在培根上。他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盐放少了,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咽下去了。又叉了一块。
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咀嚼的声音。
楚寒早上七点出的门。他在楚未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下了楼。煎蛋,煎培根,烤吐司。倒水的时候他试了一下水温,太凉,又加了点热的。
然后把药瓶从柜子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倒出一粒放在盘子旁边。写完便条,压在药瓶下面。
出门之前他经过画室。那幅画还在原处。昨晚他按的那个手印已经干了,血和颜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深的红。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手印。然后把门带上,没有关严。
这些事楚未永远不会知道。
就像楚寒不知道,楚未每天把那根红绳摸了多少次。
吃完以后,楚未把盘子放进水槽。
他没有洗。水槽里已经堆了好几个没洗的盘子,等堆到放不下了,楚寒会来洗的。
他知道。所以他只管堆。
他走进画室,在那幅画前面坐下来。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他用刮刀把干掉的颜料铲掉,挤了新的,红色,黑色,白色,三种颜色挤在一起,他用笔尖把它们搅开。
画上那两个身体中间,压着楚寒的血手印。楚未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蘸进红色颜料里,在旁边又添了一笔。不是手印,是别的什么。
像一朵花的花瓣。又像一片正在烂掉的叶子。他画得很慢。
平时他画画很快,脾气上来的时候笔触都是甩上去的。
但今天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往上加,加完一层等它干了,再加另一层。
颜料堆叠起来,在画布上鼓出一个厚度。
画到后来,那个手印被一层一层的颜料盖住了。
但楚未知道它在下面。血混在颜料里,已经和画布长在一起了。
他把笔扔进水桶里。水变浑了,红的。
晚上楚寒回来。玄关的门响了一声,很轻。
楚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面,拇指划着屏幕。
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听到了换鞋的声音,听到了衣帽架被碰了一下的那声轻响。他的拇指没有停,眼睛也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楚寒走进客厅。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往茶几上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水面落了一层灰。
楚未的手机壳是红色的,磨得掉漆了。
楚寒的视线在那杯水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楼上走。
“哟。”楚未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过来,懒洋洋的,“楚医生回来了。今天治了几个人?”
楚寒没有停。
“问你话呢。”楚未把手机放下,侧过身,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今天死了几个。”
楚寒的脚步在楼梯上。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回答。
楚未盯着他的后背。衬衫很平整,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脖子后面的发脚剃得很短,露出一截皮肤。
楚未看着那截皮肤,直到它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今天下午画的那幅画。他拍下来设成了壁纸。
手机屏幕暗了。
他又按亮。
楚寒走进浴室。水龙头打开,水冲在掌心的伤口上。
创可贴被水泡软了,他撕下来扔掉。
伤口周围泛白,中间那道口子还没有长好,露出一线红色的肉。他看着那道口子。
然后关掉水,擦干手,从抽屉里拿了一片新的创可贴。
走到温室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那株白蔷薇。花瓣的边缘有点发黄了。
这种花养不长,他知道的。根太浅,土太薄,底下是水泥,扎不深。
他把花盆转了一个角度,让发黄的那一侧转向墙角。然后蹲下来,撕开创可贴。握拳。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土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
他把创可贴重新贴好。站起来。看着那朵花。花不说话。他也不说。但他每天来。
客厅里,楚未还躺在沙发上。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假装在听什么。
楼上隐约传来水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他知道那是去温室的方向。
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到那张便条。纸被他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边缘已经起毛了。
他把便条拿出来,展开。展的时候很小心,怕把它撕破。
“记得吃。”
三个字。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吃”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笔收得特别紧,像写完以后又往回勾了一下。
水壶烧开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楚未把便条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那面墙前面。
墙上有一排焦黑的印记。八个。
他把烟头按在这里留下的。一个挨着一个,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
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燃。
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来。
他把它对准第九个的位置,摁下去。滋。
松手的时候,墙面上多了一个黑点。第九个。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排烟头印。
然后转身上楼。
经过楚寒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没有停。经过温室的时候,门也关着。里面透出光。
他没有停。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门关上。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把裤子口袋里的便条掏出来,拉开抽屉。抽屉里面已经攒了一小叠便条,每一张都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他把今天这张放在最上面。然后关抽屉。躺到床上。
脚踝上的红绳蹭着床单。他伸手下去,摸到它。没有解。只是用手指捏着那截磨细的地方。不知道哪天会断。不是今天。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但楚未知道那里面有人。
他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从墙角蔓延到灯座旁边。去年就有了。
今年还在。他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还在,没有变长。没有被补上。
他把手从红绳上松开,放在胸口。掌心贴着自己心跳的位置。
跳得有点快。他把手按紧一点,想让那颗心跳得慢一些。没有用。它还是那么快。
走廊那头,温室的灯灭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两扇门,隔着一条走廊。门缝里都没有光。
墙角的烟头印排到第九个。画布上那幅画,颜料正在慢慢干透。白蔷薇的花瓣边缘黄了一小圈。
楚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们俩原本姓步,但觉得一般改了

拿起筷子吃饭吧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