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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猎:一章 公爵府 蹲守四夜他 ...

  •   北境的冬天比他想象中更冷。

      范海蹲在枯树林里已经是第四夜了。
      十/字/弩搁在膝上,银箭的箭镞映着远处公爵府三楼窗户的灯光,泛出冷白色的光泽。

      他的手指搭在弩机上,指腹的茧子磨得光滑,那是二十三年猎杀留下的印记。

      三十七个。他记得每一张脸最后的表情。

      这一片大陆上活过太久的吸血鬼都听过他的名字。
      范海。一个人,一把弩,二十三年前从东境开始,一路猎杀到北境边缘。

      不带搭档,不留活口,不收取任何报酬。
      猎人工会的人说他疯了,说他迟早会死在某个吸血鬼的獠牙下。

      二十三年过去了,他身上的伤疤添了一道又一道,死的总是对面那个。

      但这一次不一样。

      范海把准星对准那扇窗户时,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不是因为风向。
      北境冬天的风虽然大,但他蹲的这片枯树林刚好在背风面,弩箭不会被吹偏。不是因为角度。他选的这个位置正对窗户,

      中间隔着三里开阔地,视野清晰得能看见窗内人翻动文件的手势。
      也不是因为光线。今晚的月光很薄,刚好够他瞄准,又不足以在雪地上投下影子。

      是因为窗内的那个人。

      四天前的黄昏,范海第一次摸到公爵府外围。
      他花了一天时间绕着整座府邸走了一圈,确认了所有出入口,标记了外围游荡的吸血鬼活动痕迹。

      这片领地很奇怪,边缘地带的新生吸血鬼数量不少,但都像在躲避什么,从不靠近公爵府三里之内。
      他在枯树林里找到这个位置时,刚好是入夜时分。

      三楼窗户亮起灯。
      一个身影走到窗前,坐下来,面前是一张很大的书桌。范海架起十/字/弩,透过瞄准镜看清楚了那张脸。

      很年轻的面孔,皮肤在烛光下显得苍白,深色的头发用一根缎带束在脑后。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是吸血鬼。

      范海的食指搭上扳机。这个距离,这种角度,银箭会贯穿玻璃,钉进他的心脏。
      他甚至不需要确认第二眼。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

      隔着三里夜色,隔着那层薄纱窗帘,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枯树林的枝丫,准确地落在范海藏身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将那双眼睛照得很浅。

      范海的手指没有扣下去。

      他后来反复回想那个瞬间。
      那个人抬头的方式,目光落定的角度,眼睛里那种神情。

      那不像一个发现自己被猎杀的吸血鬼。
      没有警惕,没有恐惧,没有猎物嗅到危险时的紧绷。

      他只是看着那片枯树林,像一个在暗处等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范海收起十/字/弩,退出箭矢,靠在树干上。
      北风从原野上灌过来,灌进他的领口。
      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不是恐惧。是困惑。

      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他在扣下扳机之前,先看到了猎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东西。
      没有嗜血的饥渴,没有永生的傲慢,没有被围猎时的愤怒。
      只有一种安静等待,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注视。

      像在等一个归人。

      第二夜,他又去了那片枯树林。这一次他没有架弩,只是蹲在那里,看那扇窗户。
      那个人还是在同样的时候出现,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前摊着同样批不完的文件。

      他批文件的速度不快,偶尔会停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会转头,看向窗外。看向范海藏身的方向。

      一次。两次。三次。

      范海蹲在枯树林里,手心开始出汗。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他。
      三里的距离,隔着一层窗玻璃和薄纱窗帘,普通人类不可能看见藏在树影里的猎手。吸血鬼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但三里太远了。
      太远了。

      除非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

      第三夜,范海架起了弩。他告诉自己,事不过三。这只是一次猎杀,和之前三十七次没有区别。
      瞄准,扣扳机,确认灰烬,转身离开。他是猎人,不是来和猎物对视的。

      准星对准了那个人的后心。白衬衫下,肩胛骨微微起伏的轮廓。
      他低着头在写什么,毫无防备。

      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来。

      范海的食指在扳机上僵住了。那个人没有站起来,没有躲闪,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只是侧过身,抬起眼睛,隔着三里夜色,隔着那层被风吹动的窗帘,看向范海藏身的方向。

      月光照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到范海觉得自己不是猎手,是被等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台上停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那个人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下一份文件。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刚才那一眼只是恰好望向窗外的月光。

      范海退出箭矢,把十/字/弩放在膝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他的手在握弩时发抖。

      不是冷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不能这样杀他。要弄清楚那双眼睛里住的是谁。弄清楚之后,就能毫无障碍地扣下扳机了。这是猎人的逻辑。

      范海走出枯树林。雪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三里路,他走了半个时辰。
      走到公爵府门前时,晨光刚好漫过东边的原野,将灰色的石墙染成很浅的金色。

      他叩了三下门环。

      门环是铸铁的,刻着玫瑰纹样。
      纹样已经斑驳了,像是被无数人的手摩挲过,又像是被北境的风雪侵蚀了很久。
      范海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他又叩了三下。

      门开了。

      老管家站在门内,提着一盏灯。
      天已经亮了,但他还是提着灯,烛火在晨光里显得很薄。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范海,烛火映在他眼睛里,也映着他看到范海时眼底闪过的东西。

      范海读不懂那种情绪。

      “猎人大驾光临,”老管家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铁器相互摩擦,“可有名帖。”

      “没有。”

      “可有引荐。”

      “没有。”

      “那猎人为何而来。”

      范海沉默了一瞬。他穿着猎装,腰间挂着十/字/弩,箭袋里的银箭在晨光下泛着冷白色。
      他的身份不需要自我介绍。老管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借宿。”范海说。

      老管家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范海几乎以为他会在下一瞬关上大门,或者从门后抽出什么武器。他没有。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通往内宅的路。他让路的方式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东翼的房间空着。跟我来。”

      他没有问范海的名字。

      范海踏进公爵府的门槛时,靴子上的雪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化成一滩很小的水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只手,搭在窗台上。

      那只手的主人正在看他。

      隔着整座公爵府的距离,穿过长廊,穿过楼梯转角,范海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
      那目光不重,但很确定。
      像一个人在暗处等了很久之后,看见等的人终于推门进来。

      范海握紧了袖中的十/字/弩。

      老管家提着灯走在前面。长廊很长,两侧挂着油画,画框镀金,画面都蒙着灰尘。
      范海的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画幅。

      有一幅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某扇窗前。另一幅画的是一双手,握着一支画笔。
      还有一幅只能看清一双眼睛,其余部分都被灰尘覆盖了。

      范海的脚步没有停顿。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从前世的肖像下走过。

      东翼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老管家推开门,将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床榻铺着深色的被褥,书桌上没有灰尘,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好的炭笔。

      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临窗可以看见南边的荒地,积雪覆盖下隐约能辨出旧日花圃的轮廓。

      “那里以前是什么。”范海站在窗前问。

      老管家正在点第二盏灯的手顿了顿。烛火跳了一下,然后稳住。

      “玫瑰园。荒了很多年了。”

      灯亮了。老管家退出房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他背对着范海,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老。

      “猎人。”

      范海回头。

      老管家的脸藏在烛火的阴影里,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声音忽然不像之前那样沙哑了,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开口说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这一次,请多留几日。”

      门关上了。

      范海站在房间里,窗外北风呼啸。他把十/字/弩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银箭还剩十三支,每一支的箭镞都被他磨过无数次,锋利得能划破目光。

      他坐在床沿,开始检查弩机的弦。弦还紧着,不需要更换。

      他想起自己叩门时没有报过身份。老管家却知道他是猎人。自己说借宿时,老管家的眼神。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那双三楼窗户里的眼睛。那双隔着三里夜色看过来的眼睛。

      北境的雪又落下来了。
      从窗户望出去,南边那片荒芜的玫瑰园正在被新雪覆盖。范海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很稳。二十三年来,这双手在扣下扳机时从未抖过。

      除了刚才。

      他握紧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管家的。
      脚步声在三楼的方向停下来,然后是一扇门开合的声音。之后整座公爵府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北风穿过长廊的声响。

      范海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褪色的壁画,隐约能看出是一丛玫瑰,花瓣已经斑驳得只剩下轮廓。
      画师的笔触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闭上眼睛。

      那双眼睛又出现了。隔着三里夜色,隔着薄纱窗帘,隔着二十三年猎杀生涯,安静地看着他。

      范海在黑暗里睁开眼。

      他会弄清楚那双眼睛里住的是谁。然后杀了它。

      这是猎人的逻辑。

      窗外,北境的雪落得更大了。
      南边那片荒芜的玫瑰园里,积雪正在一点一点覆盖枯死的花枝。

      有一截枝头探出雪面,枝头挂着一粒干瘪的花苞,没有开过,也没有落。

      整座公爵府沉在雪声里。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窗前的人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批不完的文件,笔搁在一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树林方向,那个猎人在雪地里蹲了四夜的方向。

      雪落在那片枯树林里,落在那个猎人曾经靠过的树干上,落在他留下的脚印上。

      公爵府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血猎:一章 公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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