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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执念如潮 阮叙棠在南 ...

  •   南方的雨季像是被谁拉长了线,一下就是半个月。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天空染成洗旧的蓝,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水汽,沾在发梢上,像时砚舟总爱弹她后背的指尖,凉丝丝的。阮叙棠坐在建筑社的画室里,望着窗外的雨帘,铅笔在设计图的角落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挂件——胶皮开裂的边缘,褪色的蓝,和他钥匙链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叙棠,你的图稿总藏着小彩蛋啊。”社长路过她的画板,笑着指了指那个挂件,“这个篮球挂件,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阮叙棠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没什么,随手画的。”

      可只有她知道,那不是随手画的。就像她总在设计图的天台角落画几棵梧桐,在走廊的尽头留一盏歪脖子灯,在冰箱的位置画半罐可乐——这些藏在细节里的记号,都是302的模样,是刻在骨头上的习惯。

      建筑社组织去海边采风那天,雨终于停了。沙滩上的沙粒还带着潮气,踩上去软软的,像302阳台晒过的棉絮。阮叙棠抱着画板坐在礁石上,海浪一遍遍漫过脚背,带着咸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望着翻涌的海面,蓝得发暗的浪涛里,仿佛能看见时砚舟的白衬衫,被风掀起衣角,像只欲飞的鸟。

      “叙棠!”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清冽的调子,像他总在天台喊她的声音。阮叙棠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画板“啪”地磕在礁石上,她几乎是踉跄着回头——

      逆光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对着朋友笑,侧脸的线条锋利又柔和,仰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甚至连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发梢,都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他手里也抱着个篮球,指尖转着球的样子,像极了时砚舟在302的地板上练转球,掉了无数次还不肯停。

      “时砚舟?”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男生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亮得刺眼:“同学,你认识我吗?”

      不是他。

      阮叙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抱着球跑远,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晃,像只断线的风筝。海浪漫上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她才猛地回过神,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淌了满脸。

      原来有些执念,就像南方的雨,明明知道该停了,却总在某个瞬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把整颗心泡得发涨。

      她开始给医院写信。每天晚上,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就着台灯的光,把一天的事写下来。“今天建筑史课讲哥特式教堂,尖顶很高,像你说要带我去看的钟楼。”“海边的日落是橘红色的,比天台的晚霞亮,就是风太大,吹乱了头发,你肯定会笑我像个疯子。”“设计图的角落,我画了个小橘子,你肯定会说画得像土豆,然后抢过我的铅笔重画。”

      信的结尾,她总会写一句:“今天天气很好,你那边呢?”

      她把信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印着椰树的信封里,地址写着家乡的医院,收信人是时砚舟。每周去邮局寄信时,她都会买一张印着海浪的邮票,贴在信封右上角,像给他寄去一片南方的海。

      邮局的阿姨看她眼熟,总笑着问:“小姑娘,又给男朋友寄信啊?”

      阮叙棠摸着邮票上的海浪,轻声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有回信。医院的护士早就告诉她,时砚舟的床位已经空了,他的东西被他母亲收走了,包括那些她从前寄去的、没拆封的信。可她还是坚持写,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又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拥抱——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也要让他知道,南方的海很美,她替他看见了。

      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像他在302弹她的素描本,说“画得太丑,重画”。阮叙棠把刚写好的信放进抽屉,里面已经堆了厚厚一沓,每一封都印着海浪邮票,每一封的结尾都问着“你那边呢”。

      她望着窗外的雨帘,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南方的雨是软的,不像北方,砸在脸上疼。”

      确实是软的,软得像没说出口的想念,缠缠绵绵,把整个青春都泡得发涨,却又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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