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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一年的金球奖
科维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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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维尔拿到第二个金球奖是在那个赛季结束之后的第二年一月。
颁奖典礼在巴黎,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坐在嘉宾席上等候颁奖,他的经纪人坐在他旁边,他的父亲从布拉格飞来了,坐在他另一边。
他在领奖台上说了很多话,说感谢俱乐部,感谢队友,感谢他的父母,说感谢那些一路上给了他机会的人,说感谢那些在他失败的时候选择了留下来的人。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台下的灯光把颁奖台照得很亮,嘉宾席上那些面孔大部分他都认识,他在那些面孔里,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
他说,最后还要感谢一个人,感谢她告诉他,用脑子踢球,用心踢球,以及追求你所热爱的事物。
他说完,把那座奖杯举起来,台下的掌声在那一刻是真正的,是那种让你在听到它的时候感受到它的真实的那种。
——
嘉宾席上,伊蕾坐在那里,听完了他说的那句话,她把手里的酒杯放在膝盖上,用拇指转着杯脚的那个动作,那是她在不确定该做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旁边的赫尔曼看了她一眼,他坐在她身边,他认识那个动作,他认识她所有的那些动作。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
"那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她没有看他,她还在看台上,说:
"你在问什么傻问题。"
他没有再说话,但是他伸出了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盖住了,她就停止了那个转杯脚的动作,她把那个酒杯放到了旁边的桌上,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台上,科维尔把那座奖杯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然后走向台下的阶梯,他在那一刻,往嘉宾席的方向,很快地,看了一眼,那一眼是属于他自己的,他没有停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继续往台下走了。
那一眼非常短,短到台下大部分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是伊蕾注意到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一点身边人的手,把视线重新放回了台上,台上的下一个嘉宾正在走上来,聚光灯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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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赫尔曼问她,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巴黎的夜晚,就走一走。
她说好。
他们在巴黎的街道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种夜晚里的巴黎是很多人一辈子想来一次的地方,但对于这两个在欧洲各地踢了很多年球、转了很多年的人来说,那不是第一次,那不是最后一次,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就那么走着,说了一些话,也有一些时候什么都没说,就走着。
走到塞纳河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那条河,河里有灯光的倒影,那种黄色的,碎的,在水面上轻轻地动。
"他踢得很好,这些年,"她说。
"是,"赫尔曼说。
"那些是他自己踢出来的,"她说。
"当然,"赫尔曼说,"但是有些东西,是你给他的。"
她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河面上的那些灯光倒影,那些光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我只是告诉他怎么踢球,"她说,"怎么思考,以及,不要怕,"她停顿了一下,"那些是基本的东西,任何一个好的主帅都会——"
"伊蕾,"赫尔曼打断她,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里面有东西的平静让她停下来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些。"
塞纳河的夜风从河面上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动了一下,远处有一艘游船,船上的灯光在河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倒影,来了,然后去了。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在河边站着,那场颁奖典礼已经结束了,巴黎的夜还长着,橘黄色的路灯把那条街照得很暖。
后来他们重新往回走,走到酒店那个方向,赫尔曼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就靠着,两个人就那么走,说了一些别的,说了孩子,说了明天的计划,说了下个赛季皇马的赛程,说了她已经想好的第一个补强方案,以及他说,那个方案有一个地方你可以再想想。
她说,哪里。
他说,左路,你在左路的逻辑——
然后他们就讨论起来了,在巴黎夜晚的街道上,走着,讨论一个阵型问题,没有结论,但也不需要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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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伯纳乌带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一个春天的下午,联赛最后一轮,我们已经确定了联赛冠军,那场比赛没有悬念,我让主力都休息,首发了很多年轻的孩子,那是他们里面一些人的职业联赛首秀。
我在场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我想起了布拉格梅特奥,想起了那群穿着松垮的球衣的男孩们,想起了一个在球场外面等着我的十七岁的金发男孩,想起了那段现在想来非常漫长、但是在那时候觉得很短的路。
最后的哨声吹响时,赫尔曼从贵宾席上下来,他走到我旁边,我们站在那片草坪的边上,伯纳乌的大灯把一切都照得很亮,那种亮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亮之一。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说完了的事,不需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