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绒效应》邪恶棉花团子

9、他终于在慢慢恢复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温习安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脸颊终于被养起来一小点肉，就连司谕空闲过来和医疗长查房时也忍不住多捏几下，笑道恢复的很不错。

　　他不再只是将自己窝在角落里掉眼泪，也不再只是吃两口饭菜就兴致缺缺地放筷。

　　有时他心情不错时甚至会主动跟陆取聊起从前在地下室的点点滴滴：讲哪个Omega很爱哭，哪个又很健谈每晚都拉他聊到三更半夜，几天下来他连黑眼圈都比从前加深不少，哪个看上去小小弱弱的但实则睡觉打呼噜震天响，说完还十分小心地瞟了陆珉一眼。

　　陆珉嘴角抽了两下：“我应该，不打呼噜。”

　　见被误会温习安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当然不打呼噜。”

　　陆珉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他抿唇哽了半刻不知想起什么，自顾自连耳畔都如窜起火苗般染红，声音更是像蚊子哼哼：“和您一起睡觉…很好。”

　　他原本是想表达和陆珉做室友很好，莫名不知为何开口就是这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话，只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此时再觉得不对想要后悔都是晚了。陆珉也怔住，不经意偏头掩饰轻咳几下就当是没听见，接着刚才的话题往后聊：“如果你知道他们的名字，我或许可以帮你向协会打听他们如今的去处，往后你们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温习安缄默着垂睫，指腹搅动病号服边沿小小一块衣角，瘦削小脸血色倏然褪尽宛如白纸：“...不用了。”

　　他轻轻别过头望向窗外，声音比扇动树叶的一阵风还轻：“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这种程度的实验对 Omega腺体和身体的损伤都是不可预估的，不管成功与否十有八九也都会死，即使是像我一样侥幸活下来的、身体也会承受不可逆转的伤害，要比寻常人短命些。”

　　这是预想之内的结果，但陆珉看向他将病号服撑起层叠峰峦般快要刺穿肌理的脊骨，自心底泛起无法言说的钝痛。

　　鬼使神差地，他将掌心贴住温习安轻轻一握：“我很抱歉。”

　　温习安抿了下嘴，浅浅酒窝漾在唇畔变成一个看起来就有点苦的小洼。

　　他早已见惯这样的结局，昨天还活蹦乱跳给他介绍家乡美食喋喋不休的人第二天就会变成被注射药剂抽干精力的躯壳，气若游丝地拽住他的手，眼泪就这样直直从黑洞无神的眼眶里掉出来，死拽着他手腕的、瘦到如同皮包骨的指节像森然白骨，很快就会变成和亡灵一样冰冷的温度。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怨恨，为什么会有特殊天赋的存在呢？从分化就觉醒的、将陪伴一生的天赋就像分明不是自己意愿购买却被强塞到手心，不得不打开的盲盒。可世界本就是有阶级差异的，就如同AO有别，即使是他摘掉腺体不再受发热期、信息素影响，也终究不能够像一名Alpha那样自由尝试，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命运转盘不自觉地扭动就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余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他只是最普通不过的omega，觉醒天赋也就是些什么天生与小动物亲近、做饭比常人更好吃或者能听懂花草说话这样无关紧要的能力，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走出那座不起眼的小城，但日子会如淌过门口小溪一般平淡而幸福。他或许终其一生也不会碰见陆珉这样耀眼的人，不知道原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群人可以因为家世显赫且能力卓群、能够在这满是枷锁与荆棘阻碍的人世间寻求到一份安然自在。

　　他握住已故同伴的手，如同握住一株早已枯萎的蓬草。

　　他也试过奋力挽救，运用自己可激发出的、无尽的天赋去治疗，柔和金光将室内映到好像炎炎夏日也只拖住半天时间，徒添痛苦而已。他最终是跌坐在地，看见那薄薄一层白布落下来，最后变成焚烧炉里被火光围猎的灰烬。

　　再然后他学会了接受，接受必然到来的结局，攥住他手腕的冰冷温度让他从痛苦走向麻木再走向习惯。直到此时陆珉握上来，带有Alpha滚烫体温的掌心将他宛如早就淬炼成钢铁圈在手腕的防线突破了，他随即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从牢牢相握之处蔓延去更深的地方。

　　这样的温暖于别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却是有点炽热到难以忍受，但他不想躲开，甚至带有几分自暴自弃意味地贴上去，恍惚间吞噬视野的火光让他不可自抑地想起焚烧室，想起和他谈论起亲人、故乡最终却随一缕黑烟不知飘向何处的同伴，他们在闭眼之前是否也曾看见这样的温暖。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从任何层面来讲都是，于是他轻轻回握住陆珉的手。

　　午后，不速之客来访。

　　“老陆！老陆——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啦！”

　　裴铖风风火火冲进病房时显然应该是没猜到里面还有人，一帘之隔的温习安悄悄从边沿探出脑袋打量眼前这个身形高大又俊朗的 Alpha，一身亮黑铆钉皮衣下搭着不规则裁剪破洞牛仔裤，内搭背心领口恨不得要开到肚脐上去，行径间闪到夸张皮带碰撞叮咣作响、倒也丝毫不见外地给温习安抛了个媚眼：“哟，弟妹也在？”

　　“不会说话就闭嘴。”

　　温习安脸皮发烫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珉就擦着额发从卫生间出来，手中半干不干的毛巾就往裴铖那边掷去，被后者稳稳当当接住嚷嚷：“老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几句玩笑都开不得...哎哎哎我刚捏的三七分高颅顶纹理你别给我压塌了！”

　　有点吵。温习安默默地退回隔帘后，悄悄揉了两下自己隐隐酸胀的耳根。

　　陆珉不接他话茬也不是一两天了，裴铖早也就习惯，大马金刀地往沙发间一坐就献宝似的将东西往茶几上摆：“我这不是空下来回去看老爹他们了嘛，二老非得让我给你带点饭菜过来，我说你过两天出来就回家吃饭不用带，他们还不信...可重死我了，尝尝不？”

　　陆珉：“没见过让别人下午茶吃糖醋排骨、盐焗基围虾和大米饭的。”

　　裴铖一听就乐了：“老陆你鼻子挺灵啊...不对你小子是不是怨我来晚了？嘿我说你这拐弯抹角损人的劲儿怎么半点都没改啊，好歹现在也是天天跟这么漂亮一小Omega共处一室的你这么说话人家愿意理你吗欸欸欸欸别掐我啊！痛！”

　　陆珉面无表情地抬眼扫了一下“漂亮Omega”所在的方向，眼神快要冻出冰碴子：“你要是实在没有事情就回去整理文件，我归队以后要看见所有和此案相关的文件都按照时间以及相关度分门类的摆在我桌上。”

　　“我去，这么大一案子刚结呢，你周扒皮啊还不让人休息两天了。”裴铖嘀咕着揉了下刚才被他掐痛的手臂压低声音：“得了少爷，我这次是真有要紧事来找你的。”

　　陆珉从桌下小纸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给他递过去：“有话快说。”

　　裴铖挤眉弄眼瞟了眼被阳光映照在轻薄布料的瑟缩身影，陆珉随之会意，起身带他去另一侧阳台。方才将阳台门拉紧，裴铖就懒散散倚靠在栏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唇间：“协会那边什么时候舍得放你走啊？这都在这里待了快一周了，你再不回来我这个副队长也快当到头了，你是不知道联盟今年新招的那个Omega指导员叫那个什么...”

　　“白稚。”陆珉适时补充，将他手中打火机夺过随手挑了皮衣某个口袋里塞进去：“病房不能抽烟。”

　　裴铖气闷道：“行吧行吧，你是不知道他管得有多宽，我天天上班快要闷死了...好歹也是军校优秀毕业生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迂腐到这个程度，我这两天检讨写的快有办公桌那么高了。要换你估计也得写一堆报告，不过他这段时间跟我相处久了连脾气都变好了，等你回去说不定还能少写几份。”

　　“我从来没写过检讨。”陆珉并不领情，但还是十分仁慈地开口：“手术安排在后天，最晚后天中午，我就可以归队。”

　　“成啊，”有这么个好消息压阵，裴铖被他言语重伤的那点沮丧当然也一扫而空了，眼角眉梢挑起笑意都更明显：“等你回来我们案子也能收尾了，到时候一起回家吃饭去。”

　　“收尾？”陆珉闻言皱眉：“线索都没有收集全，怎么就收尾了？”

　　“哪儿还能找得全啊，我的陆队，”裴钺方才满心欢喜仿佛瞬间凝滞，无可奈何地摇了下头弯腰贴近他耳畔：“线索都断掉了，这是有人在诱我们上钩呢。等你回去看看那些证词就明白了，审问报告交上去时长官就看了一眼，就跟我们说不用再追了，你说这...”

　　时晏？陆珉忽然想起裴铖短信中所提及的内部或有卧底，没来由地想起这个人。

　　这位时长官作为联盟最高署指挥长可谓是履历完美到挑不出任何差错，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就稳扎稳打靠着全优天赋检测和清晰战略布局稳坐指挥长位置，自己对他几乎是从没有过半分疑虑、此时他却像知悉内情一般叫停所有侦察，倒和他平常雷厉风行追查到底的作风截然不同。

　　裴铖看透他所做出的口型，不太确定地摇摇头。

　　自从心中被埋下那颗怀疑的种子，他看任何事物都像蒙上一层朦胧雾色，有时连自己都觉得神经质。

　　“没事老陆，我们暗中多注意点就好，”裴钺勾住他肩膀，卖关子似的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今早收到通知，Omega 协会又搜寻到一处拐卖窝点的线索，这次...依旧是想要寻求联盟的帮助。时长官分下来说我们自己看着办，归根到底你是队长，这件案子要不要接，我想着还是应该让你来做主。”

　　陆珉尚未开口，裴铖就跟和他心有灵犀似的继续说道：“我知道协会换届之期，可能缺乏人手。但我仔细看了他们传过来的线索，以他们现在的人手，解决这个规模的布防绰绰有余。要么他们找到的线索不准，要么...”

　　裴铖卖关子似的停在此处，陆珉从善如流接上：“他们有意想让我们入局。”

　　“对咯，”裴铖笑着拍拍他肩膀：“那照我们英明神武的陆队来看，这案子...？”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