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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晋阳重建・军民共耕 公元 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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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547 年暮春,北朝齐晋阳城外的风还裹着焦糊味。城墙塌了半截,箭孔里插着断箭,城头的“齐”字旗被烧得只剩边角,在风里耷拉着。城内连片完整的窝棚都没有——上月西魏军来犯,不仅烧了流民的住处,还放火把半城的粟田燎成了黑土。王老汉蹲在自家焦黑的宅基地上,枯瘦的手扒着炭化的房梁,指缝里沾着灰,眼泪砸在滚烫的土块上,洇出小坑:“家没了,藏灶膛里的粟种也烧光了,这日子咋过啊!”
不远处的军粮窖旁,齐军士兵张三也愁得挠头。他铠甲上还沾着前阵的血污,腰间挂着柄缺口的环首刀,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粟米饼——那是今日的军粮,咬一口能硌着牙。见流民们围着空粮窖哭,他也跟着叹气:“军粮撑不过五日了,西魏军说不定啥时候又来,没粟米咋打仗?总不能饿着肚子拼杀吧!”旁边的李四接话:“俺昨儿见城外坡地有野粟,可太少了,不够塞牙缝的。”
中军帐外,高欢背着手转圈,粗布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草屑。他刚从前线回来,晋阳的惨状比探子说的还糟:流民闹着要往南逃,士兵们耷拉着脑袋,连操练的力气都没有。正急得跺脚时,远处传来车轮“吱呀”声——剂子赶着辆牛车来了,车辕上挂着本泛黄的《胡汉食技手册》,封皮上还沾着前朝的酒渍,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泛着淡红,像块没褪尽的疤,那是烛龙第八缕魂碎片的感应,还在挣扎。
“高将军,别慌!”剂子跳下车,裤脚沾了泥,手里攥着把刚从城外坡地采的粟穗,穗子上还挂着青粒,“这晋阳的土没废,人也没散,只要军民拧成一股绳,啥难关都能过。”他指着流民和士兵,声音提得老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士兵力气大,帮流民盖土坯房;流民懂种地,教士兵种粟,军民共耕,既有家,又有粮,西魏军来了也不怕!”
高欢眼睛一亮,可又皱起眉:“士兵哪会盖房?去年营里搭帐篷都歪歪扭扭的;流民也未必肯教种地,怕俺们抢粮啊!”
“俺们学!”张三突然喊出声,他扔掉手里的硬饼,饼子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只要能有粮、能守住家,盖房种地俺们都学!”王老汉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他拽着身边的李婶:“要是士兵肯帮俺们盖房,俺们就把压灶膛里的耐旱粟种拿出来,手把手教你们种——这粟种是俺们从关中带来的,旱天也能收!”
说干就干。剂子先领着士兵和流民去废墟里挑料——没烧透的土块要敲碎了过筛,混上稻草拌泥,“三土一草”才够结实;垒土坯时得用木尺找直角,他还教了个土法子:用绳子拴着石子,吊在木杆上,绳子垂直线就是直角。张三扛着土块跑前跑后,第一次垒的墙歪得要倒,剂子赶紧上前扶着,指尖按在土坯缝上:“别急,先把地基踩实,每垒三层就用木槌敲一遍,像夯土似的。”王老汉在旁看着,忍不住搭话:“俺们以前盖土坯房,还会在屋顶铺层茅草,再抹层泥,能挡雨还暖和——俺家李婶最会苫顶,让她教你们!”
李婶是个爽朗的妇人,丈夫去年死在战场上,她带着儿子逃到晋阳,这会儿正抱着一堆茅草过来,笑着说:“苫顶得从脊上往下铺,茅草要压着茬,不然下雨会漏。”她手把手教李四铺茅草,李四笨手笨脚,把茅草弄掉了好几捆,引得流民们笑,他自己也挠着头笑:“俺以前只知舞刀弄枪,这细活真难!”
种粟的活计更细致。王老汉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裹着,里面是他藏在灶膛灰里才没烧掉的粟种,颗粒饱满,泛着油光。他蹲在地里,用手指量着距离:“选地要选向阳坡,土要翻得深,播种要‘三指深、五寸距’,浇水量得看土色——土发白就浇,土发潮就停。”剂子蹲在旁边,补充道:“要是遇着虫害,就用艾草和苦参煮水浇根,能驱虫还不害粟苗——这是前朝老农传的法子,管用。”
刚种上没几日,还真闹了虫灾,粟苗叶子上爬满了小虫子,流民们急得团团转。剂子领着人去城外采艾草和苦参,在军锅里煮了大半日,水熬成了深褐色,散发着草药味。他教士兵用瓢舀着浇在粟苗根上,还叮嘱:“浇的时候别溅到叶子上,免得烧苗。”过了两日,虫子果然少了,粟苗又挺直了腰,王老汉拉着剂子的手:“先生懂的真多,这法子俺们得记下来,以后传下去!”
这三个月,晋阳城里没闲着。白天,士兵帮流民垒墙、苫顶、翻地,流民教士兵种粟、辨草、驱虫;夜里,大家挤在临时搭的草棚里,喝着稀粥唠家常——士兵说前线的事,说西魏军的铠甲多厚,流民说以前在关中种粟的收成,说自家腌菜的法子,原本生疏的两拨人,渐渐成了一家人。张三还跟王老汉学了编草绳,编了个小筐给王老汉的孙子,孩子抱着小筐,笑得合不拢嘴。
入夏那天,晋阳终于有了模样。连片的土坯房立了起来,墙皮虽然不平整,屋顶的茅草却苫得整齐,烟囱里冒出了青烟。城外的粟田绿油油的,粟苗长到了小腿高,风一吹沙沙响,像在唱歌。高欢提议办“共耕共生宴”,士兵们搬出军锅,流民们则从自家小菜园里摘了青菜、拔了萝卜,还有人从地窖里翻出了去年的胡麻籽。
宴设在城中央的空地上,军锅支了三四个,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城。李婶领着几个妇人做腌菜,她教大家把青菜洗净晒半干,切段后加胡麻籽、盐和少量花椒,揉匀了装坛,“过个十日就能吃,脆生生的,配粥最香。”剂子则教士兵做胡饼,用粟粉和少量麦粉和面,擀成饼,撒上芝麻,在铁板上烤得金黄,“这是胡商传的法子,夹着腌菜吃,顶饱还香。”
张三学着做胡饼,烤焦了好几个,最后终于烤出个像样的,赶紧塞给王老汉:“大爷,您尝尝,俺做的!”王老汉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芝麻喷香,笑着说:“好吃!比俺们以前吃的麦饼还香!”高欢端着粗瓷碗,站在土坯墙上喊:“以前俺只知打仗,忘了军民本是一家!是先生让俺明白,守住家得先有房,守住国得先有粮——以后齐军不仅要保国,还要帮百姓种粟、盖房,让大伙都能吃饱穿暖!”
众人围着军锅喝粥,粟米粥熬得浓稠,就着胡饼夹腌菜,还有人端着陶罐喝自酿的粟米酒,热乎气从喉咙暖到肚子里。剂子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手腕上的袁大头突然灼热起来,淡红的印记透出光,飘到粟田上空,像团跳动的火苗。那火苗转了三圈,突然“嗤”地一声,散成点点红光,融入粟苗里——烛龙第八缕魂碎片,终于散了。
剂子摸了摸袁大头,印记恢复了原本的银白,心里松了口气:“时空通道稳定度该到九成了。”他想起之前在汉朝种粟、在唐朝做胡饼的日子,又想起民国的家,可转瞬又摇了摇头——眼下先帮这些人稳住日子,至于回家,慢慢寻就是。
这时,他见张三和几个士兵揉着腰喊累,便走过去,教他们道家固本的法子:“睡前按按足三里,在膝盖下三指处,按一刻钟,能解乏还能养身。别贪凉,睡前用热水泡泡脚,对身子好。”张三试着按了按,果然觉得舒服些,笑着说:“先生懂的真多,以后俺们天天按!”
正热闹时,探子骑着快马跑来,马身上的汗把毛都浸湿了,他滚下马,气喘吁吁地喊:“将军!北周军攻邙山了,咱们的粮道被断,士兵快饿死了!听说北周的流民也缺粮,两国人都在抢邙山脚下的野粟,快打起来了!”
张三“唰”地站起来,攥紧了腰间的刀:“先生,俺跟你去邙山!两国士兵也是人,不该为抢粮打架,俺们得去劝劝!”李四也跟着站起来:“俺也去!俺还能教他们做胡饼,顶饱!”
剂子刚要应声,手腕的袁大头突然又有了动静——这次不是淡红,而是一半红、一半蓝,两种颜色在印记里打转,像在打架,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心里一沉:“这是北齐和北周的对立之气,烛龙最后两缕残魂,怕是在那儿了。要是不能让两国军民放下国别,共守生存,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王老汉拉着剂子的衣角,把一包粟种塞给他,布包上还绣着个小小的“粟”字:“先生,带上这个,是俺们选的最耐旱的种。到了邙山,要是能种粟,就种上——有粟米,就有希望。”李婶也塞来一坛腌菜:“带上这个,配胡饼吃,顶饱!”
剂子接过粟种和腌菜,包在手帕里,系在腰间。他看了眼晋阳的土坯房,烟囱里的青烟袅袅,粟田在风里起伏,还有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心里暖烘烘的。“走,去邙山。”他对张三说,“咱们让那儿的人也知道,不管是北齐还是北周,先有粮、先有家,才是正经事。至于国别,吃饱了肚子再说。”
张三用力点头,跟着剂子往城外走,李四和几个士兵也扛着军锅跟上来——他们要把胡饼的法子带去邙山,还要把共耕的道理,说给北齐和北周的人听。晋阳的风里,还飘着粟米粥的香味,那是新生的味道,也是残魂消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