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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晋阳共守军民契 食技传薪残魂消 北朝齐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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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齐武定四年(公元546年),晋阳城外的风裹着黄土与血腥,刮得夯土城墙上的“齐”字旗猎猎作响。城根下的流民窝棚像被狂风揉皱的破布,树枝支起的架子上挂着半干的灰菜和马齿苋,叶片上还沾着城墙上震落的泥点。王老汉抱着饿得直抽抽的孙子小石头,枯瘦的手攥着根断木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窝深陷得能塞进两枚铜钱——这孩子爹娘去年死于西魏兵祸,只剩爷孙俩逃到晋阳,如今连草根都快挖不到了。
“都让让!军粮来了!” 两名齐军士兵扛着半袋肉干走过,粗布甲胄上还沾着西魏军的血,腰间环首刀的刀鞘磨得发亮。王老汉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过去,木杖在地上戳出小坑:“兵爷!给点吃的吧!俺孙儿快饿死了!” 小石头也睁着无神的眼,哑着嗓子喊“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扛粮的士兵张三是个黑脸壮汉,浓眉倒竖,当即把肉干袋护在身后,拔出环首刀:“这是军粮!要防西魏军夜袭的!给你们,俺们饿肚子咋打仗?” 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流民们吓得往后缩,有的甚至躲进窝棚。唯独王老汉没退,他把小石头护在身后,胸口剧烈起伏:“打仗要粮,俺们活命就不要粮了?西魏军来了俺们先死,你们守着空城,也活不成!”
“你敢咒俺们!” 张三举刀就要劈,刀风扫过王老汉的额发。周围的士兵瞬间围过来,有的按住张三的胳膊,有的劝“别动手”;流民里也有胆大的喊“兵爷别杀老汉”,乱成一团。城楼上的齐将高欢看得直跺脚,他穿着镶铁片的皮袍,鬓角沾着尘土,冲下城楼吼:“都住手!西魏军离城就十里地,你们再内斗,等着被人砍脑袋喂狗吗?”
就在这时,剂子从流民堆里挤出来。他穿着北朝常见的窄袖胡服,领口绣着简单的胡旋花纹,腰间挂着两物——一本泛黄的胡汉食技手册,封皮上用墨画着胡饼和粟米;还有枚袁大头,用红绳系着,贴在腰侧。刚靠近争执的人群,他就觉得掌心一阵发麻,那麻意带着淡淡的血色,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像有小虫子在爬。他心里一明:烛龙的魂碎片8,定是附着在这军粮和流民手里攥着的野菜上了——这碎片专挑“生死对立”的执念附着,军与民的粮争,正好成了它的养分。
“刀放下!” 剂子伸手按住张三的刀背,掌心的麻意更烈,指尖甚至有些发烫。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冷静的力气,“西魏军今晚说不定就偷袭,你们现在打起来,要么被他们砍死,要么一起饿死,哪条路能活?” 张三还要挣,剂子却拽着他往流民窝棚走。窝棚外晾着的野菜蔫头耷脑,小石头正盯着肉干袋咽口水,嘴角挂着涎水。“你看这娃,再饿半个时辰就没气了;你再看城墙上的箭,一半都没箭头——流民帮你们搬石头、削箭杆,你们分他们半袋肉干,这不比你饿着肚子打仗强?”
王老汉也赶紧把小石头往身后护了护,颤声说:“俺们不要白吃!俺们能守城墙,能运粮,只要给口粥喝,绝不拖后腿!” 小石头也懂事地拽着王老汉的衣角,小声说“俺能搬小石头”,声音虽弱,却透着认真。
高欢盯着剂子看了半晌,他早听说晋阳来了个懂食技还能调解纠纷的先生,据说能把野菜做出肉味。这会儿见他说话有理,又看流民们确实可怜,咬牙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军粮分流民一半,老弱先吃,青壮跟士兵去城墙上守着!”
张三虽不情愿,却也知道高欢说得对——昨天西魏军偷袭时,就因为士兵饿肚子没力气,差点让他们爬上城。他解开肉干袋的麻绳,抓出一把递给王老汉:“省着点吃,这是最后一批了,下批粮还不知道啥时候到。” 肉干是用盐和花椒腌过的,黑乎乎的,却散发着油香。王老汉接过肉干,先掰了一小块塞给小石头,又要递还给张三:“俺们吃野菜就行,你们打仗耗力气。” 张三却别过脸,粗声说:“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啰嗦!”
天黑透时,城墙上的火把亮了起来,像一条火龙绕着晋阳。西魏军果然来了,他们趁着夜色摸到城下,踩着云梯往上爬,嘴里还喊着“杀进城抢粮”。城上的齐军士兵赶紧扔石头、射箭,流民们也没躲——王老汉抱着小石头,蹲在城墙根下递石头;流民里的青壮帮着士兵递弓箭,有的还学着士兵的样子喊“杀贼”,声音虽杂,却透着股狠劲。
突然,一支西魏的箭朝着张三射来,箭尖闪着冷光。张三正忙着砍云梯,没注意到。王老汉的小石头眼尖,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过去,虽没砸中箭,却惊得那西魏士兵手一抖,箭射偏了,擦着张三的胳膊过去,钉在城墙上。“好小子!” 张三拍了拍小石头的头,反手砍倒一个爬上来的西魏兵,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
一直打到后半夜,西魏军才退去,城墙上满是血迹、断箭和云梯碎片。士兵和流民都累得瘫在地上,有的直接躺在城墙根下喘气,有的靠在一起喝水。高欢让人把仅剩的肉干切碎,和流民采的野菜一起熬粥,在城楼下摆起“共守宴”——没有桌子,大家就坐在地上,围着几个陶瓮,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
剂子蹲在灶边,看着士兵往瓮里加肉干,突然想起之前在南朝学的去野菜苦味的法子。他捏了把草木灰撒进沸水里,说:“这灰能去野菜的苦,俺在南边学的法子,你们试试。” 高欢半信半疑,舀了一勺尝了尝,眼睛一亮:“还真不苦了!先生这法子好!” 流民们也跟着尝,纷纷说“比之前好喝多了”。剂子又从胡汉食技手册里翻出一页,指着上面画的胡饼说:“等打赢了,俺教你们做胡饼,就着粥吃,更顶饿。” 张三听得直点头:“俺早就听说胡饼好吃,就是没人会做。”
这时,有个士兵捂着胳膊呻吟,正是之前被箭擦到的那个,伤口已经红肿。剂子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一小瓶烈酒。“俺会点治伤的法子,你信得过就试试。” 他先用烈酒给伤口消毒,士兵疼得直咧嘴,又把艾草嚼烂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好,“这艾草能消炎,过两天就好了。” 士兵感激地说:“谢谢先生!俺之前受伤,都是随便包一下,好得慢还疼。” 剂子笑了笑:“这是老法子,你们以后受伤,也能这么弄。”
王老汉端着陶碗走过来,碗里盛着热粥,递给药子:“先生,你喝碗粥暖暖身子。” 剂子接过碗,又往里面加了点肉干碎:“你和小石头也多吃点,明天还要修房子呢。” 他看着周围的军民互相递碗,有的士兵帮流民拍掉身上的土,有的流民帮士兵擦箭,掌心的麻意突然变弱——胡汉食技手册不小心碰到了装肉干的袋子,那淡淡的血色竟顺着手册往袁大头那边爬,袁大头微微发热,把血色吸附了大半。他心里松了口气,这魂碎片8,总算被激活吸附了。
高欢走过来拍他的肩,皮袍上的尘土簌簌掉:“先生真是帮了大忙!若晋阳守住,俺必奏请陛下赏你!” 剂子摇摇头,指着城楼下的军民:“不是我帮了忙,是他们懂了‘保国就是保家’——西魏军要占的,既是你们的军营,也是他们的窝棚。” 他顿了顿,又说:“俺就是个懂点食技和治伤法子的,不想掺和别的,就想在这儿好好过日子,教大家做点好吃的,帮人治治小伤。” 高欢听了,也不勉强,只说:“先生想做啥就做啥,晋阳不会亏待你。”
当晚,剂子住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翻着胡汉食技手册,上面还记着汉朝的胡饼做法、唐朝的酪樱桃方子。他摸出袁大头,借着月光看上面的花纹,心里难免有点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民国,不知道家里的房子还在不在。但转念一想,现在能教大家做美食、治伤,看着军民和睦,也挺好。他又拿出个小小的龟甲,这是之前在南朝捡到的,学着起卦的法子摇了摇,龟甲上的纹路显示“明日宜修造、耕种”。他笑了笑,明天正好帮高欢选个修房种地的吉日。
第二天一早,高欢果然愁眉苦脸地找过来:“先生,西魏军退了,可城里的房子塌了大半,流民没地方住,军粮也见底了,这可咋整?” 王老汉也带着几个流民过来,手里拿着断了的农具:“俺们的地被西魏军踩烂了,没地方种粟,以后还是要饿肚子。”
剂子摸了摸腰间的袁大头,掌心的血色感应随着“住”和“种粟”两个词微闪,他眼睛一亮:“有了!让士兵帮流民修房子,流民帮士兵种粟——你们军里不是有会种地的吗?教流民怎么耕,流民有了地,能种出粮;士兵有了粮,也不用愁军饷。俺昨晚起了一卦,明日是吉日,正好动工。” 他把龟甲递给高欢看,高欢虽不太懂,却信剂子,一拍大腿:“对啊!俺咋没想到!”
王老汉也笑了:“俺们有的是力气,修房子、种地都在行!俺还会编竹筐,到时候编筐装粮食!” 流民里有个会打铁的,也说:“俺能帮大家修农具!” 很快,晋阳城里就忙了起来——士兵帮流民砍树修房,流民帮士兵翻地种粟,有的还跟着剂子学做野菜粥,日子虽苦,却透着股活气。
剂子站在田埂上,看着军民一起劳作,掌心的麻意越来越淡,袁大头的血色几乎看不见了。他知道,这晋阳的军民共守,不仅守住了城,还断了烛龙残魂的执念——这人间的烟火气,这互相帮扶的情分,才是最好的“除魂药”。他摸了摸胡汉食技手册,心里琢磨着,等粟种下去,就教大家做胡饼,再找找有没有能做酪浆的方子,日子总能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