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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元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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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九月酷暑难耐,即使刚下了场雨,还是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热气。
时寻背着书包闷着头往前走。
在她前面的男生,和时寻一样穿着一中高一年级的校服,背影挺拔,只是卷起的袖子、微卷的头发泄露出他的不羁。
时寻垂着脑袋,嘴唇微微抿着,发丝温柔垂落在额前,巴掌大的小脸在阳光下显现出冷白的肤色。
走进校门前,前面那个人脚步一顿,时寻闪躲不及,撞上他的后背。
“对不起。”
时寻第一时间道歉,反应过来后顿觉懊恼。
“在学校里不许说认识我,知道吗?”
时寻水润的眸子眨了下:“知道的,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一声轻嗤后,元烬冷声道:“那就好。”
时寻抬起头,不太明白他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为什么,但她不敢多问,轻轻点了下头,重复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约莫过了五秒,元烬脸上多了丝不耐烦,看着她命令道:“把书包给我。”
“哦。”
时寻把左肩的黑色书包摘下来,递出去。书包分量不轻,肩膀被压出明显的印痕,她去恍然未觉。
“以后,”元烬收回视线,声音极为冷淡,“不需要你替我拿书包。”
时寻手指揪住衣角,小声地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
元烬看了她一眼,时寻垂着脑袋,两只手不自在地捏着衣角,一副忸怩样子。元烬微拧眉,眉眼的冷意似乎要凝聚成实形:“我最看不惯你这个样子。”
时寻脸上有些热,是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但逆来顺受仿佛早已刻进骨髓,她只是沉默着,盯着洁白的鞋尖看。
她知道自己不讨人喜爱,不会说话性格闷,做事扭捏不大方,元烬讨厌她很正常。
她不敢道歉,因为元烬不许她说“对不起”三个字。
余光里,元烬还没走,在等她的回应。时寻舔了下干涩的唇,开口:“我会改的,你……别生气。”
她不知道元烬消没消气,她很不会察言观色,整个人好似一块未经雕琢的朽木,木讷,淤塞。
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放在古代那就是元家的家生子,从出生起就低人一等。于敏丽是元家的保姆,时寻作为于敏丽的女儿,自小被妈妈灌输的理念就是:元家是天,元家是地,绝对不可以忤逆元家任何一个人。
元烬是元家唯一的儿子,下面只有一个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妹妹,可以说未来接管元家产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于敏丽服侍元烬的父母,而时寻女承母志,自小为元家的少爷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但很可惜,即使从小在元家长大,和元烬念同一个学校,她依然无法讨得元烬的欢心。
每次于敏丽问她和少爷相处的怎样时,她内心一片慌乱,心里再清楚不过元烬讨厌她,嘴上却还要撒谎说:还好啦。
这个回答显然不足以让于敏丽满意,她追问道:“有没有听少爷的话,有没有照顾好他?”
“我已经按照您教我的那样做了。”
“那就好。”于敏丽放下心来,又开始大谈特谈元家对她们有恩,要用一生去报答之类的。
时寻被压的喘不上气,可她不能反驳,于敏丽离婚后单独扶养她长大,含辛茹苦,她看在眼里。
所以即使时寻害怕元烬,她也会按照妈妈说的那样,用心去讨好他。
可她太笨了,弄巧成拙,反倒让元烬更讨厌她。
等到元烬在视线尽头消失,时寻才迈开脚步,刚踏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一中按照成绩分班,最好的在一班,最差的在十班。时寻成绩不好,当初是拖了元家的关系,才进入一中,安插在十班。
进入一中读书的无外乎两类,学习好,家世好。当然也有前两者兼备的,比如元烬。
时寻算是个意外,作为元烬的小尾巴,被捆绑着元烬进来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包括于敏丽。可如果能选择,她宁愿去上最普通的高中,或者去职校。
过去十六年,从未有过一天是作为“时寻”存在,从出生起她就被冠以“元烬的人”标签,注定一生为元烬服务。
上课已经几分钟,老师还没来,教室内吵吵闹闹的,叫人静不下心。
班长盛今瑶尝试让大家安静下来,这是高一的第二周,经过一个星期的磨合,大家都明白了这个班级的定位——没人管,也没人想管。
因为大家的成绩差的太离谱,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九科成绩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分,老师看了两眼发黑。
同时,十班的人背景不容小觑,老师都不太敢管。
作为班级第一的盛今瑶被委以重任,授予班长的职位。这不是奖励,而是惩罚,老师都不管,她一个学生,谁都不服她。
可如果老师哪天进来看见黑板没擦、地没扫、人太吵……班长难辞其咎,盛今瑶被气哭好几次。
时寻问她,为什么不找老师,卸下班长的职务?
盛今瑶只一个劲的哭,说不敢。
这样的懦弱胆怯,和时寻很像。又或许两个人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这点。
盛今瑶连说几遍“大家安静”,毫无作用。她垂头丧气,看来今天,免不了又被痛批。
不过好在,今天上午临时有领导莅临指导,校长通知各班学生去操场集合,搬着自己的小板凳。
盛今瑶道:“吓死我了,还好班主任今天没来教室。如果下次我不是班级第一,老师是不是就不让我当班长了?”
“也许——”
时寻话未说完,就倏忽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地面上。
盛今瑶忙扶住了她,心有余悸道:“没事吧。”
时寻借着她的力道站直身体,抬头不期然对上岑至的眼睛。
岑至个子很高,眉峰锐利,骨骼分明,显出一脸的凶相。头发是染过的,耳朵上打了四五个耳洞,妥妥的不良少年。
甫一对上视线,时寻就惊得后退三步,连本该开口的问责都忘了。
岑至伸出的那只脚明晃晃,一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甚至挑衅地挑了下眉,满脸的:你能奈我何?
时寻自然没有办法。
她小声说:“我们走吧。”
盛今瑶斜眼乜他,心底骂了几句,算是出了恶气。
学校里没几个人敢惹他,无他,家里宠溺太过,以至于无法无天。
脚腕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时寻咬了下唇,没事人一样继续走。
刚才虽然没擦破皮,却扭到了脚,她不想在岑至面前露怯,只得硬着头皮。
她深知,收到欺负时不能示弱,不然对方体会到欺凌的快感,会变本加厉。
岑至切道:“没意思。”
他站在时寻身后,一动未动,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逗逗狗,狗还知道给点反应呢。不像某些人……狗都不如。”
盛今瑶想反驳,时寻一把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忍一时风平浪静。
岑至看着她,眉头一点点蹙起,大概觉得没乐趣,撞了下时寻的肩膀,去一班找人。
时寻知道他要去找谁。
岑至和元烬不愧是有着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表兄弟,针对人的手法如出一辙。
一班正对楼梯口,元烬刚出来,就被岑至一把搂住了脖子,热切地喊了声哥。
岑至上学早一年,周围普遍十六岁的情况下,他刚过十五岁的生日。上学早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像他这样的。
元烬略显嫌弃,道:“松手。”
钭鸿哲道:“怎么只叫他哥,我比元烬还大呢,没见你喊我一声。”
“那怎么一样?”岑至说,“他是我亲哥。”
钭鸿哲轻笑,正想说些什么怼回去,视线却精准无误找到了人群中的时寻。
时寻在人群中并不打眼,她不张扬,也不明媚,如同一朵山茶花,风吹就倒,雨淋就歪。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软弱。
于敏丽总是骂她“小姐身子丫鬟命”,因她从小体弱多病,不堪打击。
别人觉得难以入口的中药她一喝就是十六年,长年累月,渗入肌理。
时寻瞧见元烬一行三人,单只看了个轮廓,便急急垂下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元烬自然也看见了她,对方避之不及的模样让他心情略微变好。
还算听话。
元烬道:“你等会儿留在一班,别回去了。”
“为什么?”岑至吃惊,“哥你平时不是不让我来一班吗?”
元烬嫌他成绩烂,人又聒噪,一丁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不让岑至挨着他,说是怕拉低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元烬默而不语,钭鸿哲猜出几分,笑着圆场:“你哥想让你被一班的气氛感染,争取早日转来一班。”
元烬:“……没错。”
一中分班并不固定,每次大小考都会重新分配班级,对于一班尾部的尖子生而已随时面临驱除班级的风险。
可对于岑至,哪怕从十班到九班,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时寻到操场时,后排已经没了位置,她只能搬着板凳往最前头走。
十个班级按照S型列队,一共分为两排,一排五个班级。
也就是说十班前面的队伍就是一班。
时寻后悔没能早点来,留给她的空位只有两个——要么挨着元烬,要么挨着岑至。
她哪个都不想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