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赶海情未了：欢喜冤家启鸿蒙》沧荧霄烛

109、窖藏秘法，桂酒新方 “甜香胡饼

　　“甜香胡饼佐淡酿”的搭配在西市彻底传开，胡馆烤饼、酒坊造酒两头客流不断，寇皖整日守着灶台揉制各式桂花饼，萧婉则扎根后院酒坊，一心打理窖中桂花酒与清米酒。入夏之后连日暑气蒸腾，酒坛屡屡出现发酸发涩的问题，已有熟客委婉提过口感变差，萧婉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教坊司的采买考察近在眼前，若是酒品不稳，到手的机会便要落空。

　　午后日头最盛，萧婉蹲在一排酒瓮前，指尖蘸取少许变味的桂花酒细品，眉头拧成一团。她先前试过隔水蒸酒去除酸涩，可收效甚微，酒液入口依旧带着一股闷腐的怪味。她独自低声思忖：“暑天藏酒的法子我试了数种，全都治标不治本，长此以往怕是要砸了积攒许久的口碑。”

　　寇皖端着一碟刚出炉的莲子胡饼快步走入酒坊，往日里吊儿郎当的嬉笑尽数敛去，快步凑到酒瓮旁，一口东北口音压得轻柔：“梅子，瞧你愁成这样，是酒酿出岔子了？”说罢抬手沾了点酒尝了尝，当即皱紧五官，“这味道实在差劲，教坊司的官人若是尝到这种酒，咱们之前忙活的一切全都白费。”

　　“天热密闭存放，酒液极易发酵过头，我翻遍手边记酒方的册子，也寻不到稳妥解法。”萧婉软糯的声线里藏着几分无力。二人正发愁，院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林阿婆拎着一筐晒干的金桂与干花椒缓步走来，望着二人愁容轻笑出声：“两个孩子犯难了？长安城世代酿酒的妇人，自有代代相传的窖藏秘法，今日我便尽数教给你们。”

　　萧婉当即起身躬身行礼，眉眼亮起光亮：“劳烦阿婆费心，这下我们总算有转机了。”林阿婆走到酒瓮堆前，抬手示意二人凑近：“藏酒护酒，核心分御腐、恒温、封藏三步，一步都不能马虎，你们仔细记牢。”寇皖也收起玩笑神色，安安静静站在一侧，清楚这件事关乎两人长久生计，半点敷衍不得。

　　林阿婆先讲御腐之法：“取晒干桂花与干花椒混合，薄薄铺一层在瓮底，既能隔绝坛底潮气驱虫，还能借花香中和酒中杂味，远胜石灰这类燥烈之物，不会毁了酒水本身清甜。”说罢亲自上手示范铺料，动作娴熟流畅。寇皖在一旁帮忙递取干料，忍不住感慨：“阿婆这法子实在巧妙，我之前只知道把酒搬到阴凉屋舍，属实粗浅。”林阿婆笑着瞥他一眼：“你小子嘴上不停，手脚倒是勤快。”

　　萧婉蹲在一旁，一举一动轻柔细致，逐一把新瓮铺好香料。而后林阿婆又传授恒温窖藏之术：“暑天存酒最怕冷热反复，后院空地掘半尺深土坑，陶瓮埋入地底，地底泥土四季恒温，既能延缓酒液变质，长久封存还能催出醇厚酒香。切记只选干燥无积水的地块，不然瓮身返潮反而坏事。”

　　寇皖二话不说卷起衣袖，扛起铁锹前去挖坑，搬沉重酒瓮时虽动作笨拙，却丝毫没有偷懒懈怠，早已褪去从前莽撞毛躁的性子。

　　“每次开坛取酒之后，必须以蜂蜡厚厚封死瓮口缝隙，一丝空气都不能流入，杂菌进去便会发酸变质。”林阿婆继续补充，“盛夏酷暑另有降温巧思，取深井凉水浸透粗麻布，层层裹住瓮身，白日勤更换，能稳住坛内温度。”萧婉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麻纸与炭笔，一字一句记下全部步骤，字迹工整秀丽。

　　寇皖一边挥锹挖坑，一边打趣：“梅子记笔记比当年私塾学子还要认真，往后咱们酒坊全靠这份窖藏秘籍撑场面了。”萧婉抬眼淡淡瞪他：“少分心说笑，坑挖浅了藏不住酒瓮，今日便不许你跟着学窖藏法子。”

　　寇皖立刻收敛嬉闹，埋头卖力挖土，半晌功夫便累得满头大汗，嘴上还硬撑：“这土块紧实难挖，可不是我力气不足。”林阿婆在一旁宽慰：“好酒从来都是功夫堆出来的，长安一众酿酒妇人，年年盛夏都要这般掘土藏酒，没有捷径可走。”寇皖闻言不再抱怨，咬紧牙关继续劳作，此刻才真切明白，萧婉平日里沉稳周全，都是日复一日打磨技艺沉淀而来。

　　整整一个下午，二人依照古法处理所有酒瓮：瓮底铺好桂椒香料，全部埋入后院土坑，外层裹上井水浸湿的麻布隔热。寇皖搬完最后一坛酒，擦去额上汗水，才又恢复几分玩笑模样：“等咱们这批窖酒酿成，定能传遍东西两市，教坊司订单一拿下来，往后日子便能安稳顺遂。”

　　萧婉轻轻摇头，眼底柔和：“不必急于求成，先把酿酒藏酒的根基扎稳。阿婆方才说，轻微发酸的变质酒，可兑少量槐花蜜搭配鲜桂花调和风味，你去取一坛坏酒试着调配看看。”寇皖立刻应声，操作时小心翼翼，连打趣的心思都抛到脑后，专注调整配比。

　　不多时，原本酸涩发闷的酒液重新变得清甜温润，香气更有层次。萧婉将调好的酒端给先前提意见的客人品尝，客人抿下一口连连称赞：“萧姑娘这窖藏新酒远胜从前，醇厚绵长，实在难得！”萧婉浅笑着回话：“多谢客人体谅，这都是长安民间代代相传的窖藏古法。”

　　二人正在整理酒坊杂物，墙角阴影里，周登静静窥探全程，眼底妒火翻涌，心中暗自盘算：“凭什么他们总能得到街坊帮扶，还能入教坊司的眼？我定要趁他们窖藏不备，毁去这批酒瓮，断了他们的门路。”

　　他刚打算悄悄摸进后院，一道身影悄然现身，正是此前未曾露面的刘洪。对方默默绕着土窖走了一圈，取一块刻着细密烛龙纹路的小木牌，轻轻贴在最大一坛桂花酒外侧，随即悄无声息离开。周登躲在暗处不敢上前，暗自揣测刘洪也是来寻寇皖二人麻烦，只能缩在角落静观其变。

　　酒坊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教坊司负责采买的考察官吏再度到访，神色郑重：“听闻萧姑娘习得古法窖藏护酒之术，今日特地前来品鉴陈酿，核验是否契合宫中宴会用酒标准。”萧婉连忙上前躬身见礼，寇皖也压下嬉皮，沉稳地从土窖中搬出封存多日的桂花酒。

　　官吏倒出酒液，澄澈透亮的桂香扑面而来，浅尝一口后连连颔首：“佳酿！酒体绵柔，香气悠长，对比上次品鉴提升极大，完全满足教坊司宴席所需，我回司内便向管事禀报，尽快敲定长期采买契书。”萧婉与寇皖对视一眼，心底满是欣喜。

　　寇皖忍不住多说一句：“大人好眼光，这窖藏桂酒搭配我家莲子胡饼，风味相辅相成，堪称一绝。”萧婉无奈侧目，却并无真的责怪之意。一旁林阿婆适时提醒：“教坊司宴会规矩繁复，往后你们入司对接采买，言行举止务必守礼谨慎，切莫失了分寸。”二人连忙点头记下叮嘱。

　　周登远远看着官吏满意离去，气得牙根发痒，却无半点上前阻挠的底气，只能悻悻离去，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去找旧识李丙联手，赶在采买契约敲定前制造事端。阳光落在酒瓮上那块烛龙木牌，纹路明暗交错，萧婉收拾窖坑时偶然瞥见，心头微动，隐约察觉此物与四处追查的烛龙碎片脱不开干系。

　　落日西垂，西市渐渐褪去白日喧嚣，酒坊内只剩二人收拾残局。寇皖望着萧婉，语气格外诚恳：“梅子，今日全靠你与阿婆指点，往后窖藏、调酒的法子我都好好学，再也不给你添乱。”萧婉含笑点头，眼含暖意。二人心里清楚，教坊司的采买机会近在咫尺，同时距离烛龙碎片的隐秘线索，也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