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小狗后》椰子曼曼

15、额间之吻 谢寻的目光

　　谢寻的目光落于她被自己扣住的双腕之上，默然片刻，手上力道却未曾松卸半分。
　　“沈清辞，以你的神力，足以将我弹飞出去十丈之远。仅凭我一介凡人的力气，又怎么可能真正压制得住你。”

　　沈清辞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回答，反倒带着几分玩味，轻轻动了动被禁锢的手指。
　　她指尖寒凉，轻巧勾住谢寻的小指，仿佛在把玩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这个问题嘛……” 她刻意拖长尾音，视线从他眼眸缓缓下移，掠过他紧抿的唇瓣，最终停留在他起伏剧烈的胸膛，“不如，你先告诉我，此刻你是什么感受？”

　　她抬眼回望，神色坦荡，眼底甚至漾开一丝无辜。
　　“心跳得这般急促，身体还这般滚烫，还有……”
　　她微微曲起膝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腿侧。

　　谢寻的呼吸骤然滞涩。
　　他没有出声，只垂着眼，望向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她微凉的指尖甚至还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沈清辞出于本能的好奇，无关情爱纠葛。
　　毕竟，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类生灵。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
　　谢寻低声发问。

　　沈清辞微微一怔。

　　“是供你打发漫长岁月的玩物？”
　　“抑或是……仅仅用来体会人间七情六欲的试验品？”

　　沈清辞敛去脸上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陷入沉默。
　　她唇瓣轻动，正要开口——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猝不及防地打断一切。
　　谢寻脸色骤然惨白，撑在她上方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像一根绷到极致后断裂的弦，重重脱力倒下。

　　他的额头狠狠磕在她的肩窝，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灼烫着肌肤。

　　沈清辞僵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探向他的心脉。
　　指尖刚凝起微光，那光芒便猛地闪烁几下，微弱得近乎熄灭，随即彻底滞涩。

　　神力…… 竟无法运转了。

　　为了清除他后背盘桓纠缠的黑气，维系他本就脆弱飘摇的生机，她连日以来神力损耗太过严重。
　　此时此刻，她竟连护住他心脉的余力都已然耗尽。

　　她垂眸看向肩头靠着的少年。
　　他呼吸浅淡微弱，如同一只被暴雨淋湿双翼的蝴蝶，脆弱无力地依偎着她。

　　沈清辞轻轻叹出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挪动身形，将陷入半昏迷的谢寻小心扶正，让他安稳躺回床榻，拉过被褥好好将他盖好。

　　她立在床边，看了他片刻，无奈揉了揉额角。

　　也罢，如今神力不济，也只能借用凡人那些笨拙的法子了。

　　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出了房门。

　　*

　　夜色沉沉，街巷药店冷调的荧光灯管，将一片惨白的光投落在沈清辞的面庞。
　　她拎着药店的塑料袋，步履平稳，回到城中村那栋老旧破败的小楼。
　　袋中躺着几盒色彩各异的药剂，还有一包退热贴。

　　亘古岁月悠悠而过，这还是她头一回做这般烟火世俗的琐事。

　　回到屋内，她站在谢寻床边，拆开退热贴的外包装，照着盒面上的说明图示，轻轻贴在少年滚烫的额间。
　　这份动作轻柔得超乎自己的预料，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

　　她倒来一杯温水，用小勺盛好药片，俯身下去，轻轻拍了拍谢寻的肩膀。
　　“谢寻。”
　　没有反应。

　　“吃药。”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沈清辞轻叹一声，伸手将谢寻揽住，让他沉重昏沉的脑袋再度倚靠在自己肩头。
　　谢寻神志迷蒙，任由她摆布，浑身绵软无力。可偏偏在她把药片送到嘴边的时候，脑袋却朝另一边歪了过去。

　　沈清辞：……
　　烧到这般地步，性子依旧这般执拗。

　　她腾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他的下颌，力道恰好，叫他再也无法躲闪。

　　“谢寻，听话。”
　　她压低声线，语调里裹挟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哄诱。

　　或许是这声音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高热耗尽了他全部气力，谢寻终于顺从地张开唇。

　　沈清辞迅速将药片送入他口中，随即端起水杯，小心喂他饮水。
　　一部分温水顺着唇角溢出来，沿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整套过程手忙脚乱，处处透着笨拙。

　　喂完药，沈清辞半边肩膀早已被他压得发麻。
　　她打算抽身，让少年重新躺回枕上，可刚微微一动，手腕便被一股力量牢牢攥住。

　　垂首看去，正是谢寻的手。

　　他不知是半梦半醒，还是从未真正沉睡，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揪着她外套衣角，力道不算强横，却带着一股不肯松开的执拗。

　　沈清辞试着轻轻挣了挣，没能扯脱。
　　罢了。
　　她只好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床边。

　　调整了一下坐姿，她任由谢寻将头颅枕在自己腿上。至少这个姿态，能让他好受几分。

　　卸下所有防备的少年安枕于她腿间，隔着一层衣料，那份灼人的热度愈发真切。
　　他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依旧不肯松开，偶尔还会无意识蜷动一下，好似在反复确认，眼前之人并未离去。

　　沈清辞垂眸凝望腿上的人。
　　在病痛之中，他的面容反而显得格外干净澄澈，甚至有些稚气。如雪般的银发散落在她深色裙料之上，黑白相衬，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她微微俯身，抬手拨开贴在他额前纷乱的发丝。

　　就在这一刻，谢寻眼皮轻轻颤动，费力掀开一道细缝。

　　他眼底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浓雾，视线涣散，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向上望着沈清辞的脸。
　　距离这般近，她身上独有的温度，真真切切地传来。
　　朦胧之中，他只觉此刻的她，连脸庞也萦绕着神性的光辉。
　　可她的躯体触感，却和世间凡人别无二致。
　　不，甚至还要更加温暖。

　　这份暖意令他心生无尽眷恋，熟悉得仿佛源自一段早已被遗忘的旧梦。
　　恍惚间，似是很久以前，他也曾这般孱弱无助，倚靠在某个人的怀中，感受那份足以消融万古冰雪的庇护。

　　本能先于理智苏醒。
　　谢寻如同追寻暖意的小兽，将脸颊更深埋进她的腿弯，鼻尖轻轻蹭过衣料。

　　这一记亲昵的举动，令沈清辞浑身骤然僵住。
　　一种全然陌生的的悸动，自心底最深处缓缓漾开。
　　她身子微微绷紧，垂落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就在这片静默中，谢寻混沌的神志，正一点点从高热的迷雾之中挣脱出来。

　　但他没有起身，或许是身体无力支撑，又或许，只是心底不愿离开。

　　水晶吊灯的光芒自沈清辞身后倾泻而下，替她晕开一层朦胧柔光，将那张本就绝色的容颜，衬得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为什么，偏偏是我？” 谢寻开口，嗓音沙哑，每一字都说得格外费力。

　　沈清辞闻声，低头对上他半梦半醒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身影。

　　“和我缔结契约，你仅仅只能拥有一年的感知。这世上长命的人多的是，若是换作别人，难道不比我更合适？”

　　少年枕在她腿间，神色平静淡然，仿佛正在认真讨论一桩买卖。

　　“若我当真想要寻一个寿命绵长的载体，普天之下，哪个凡人能比得上渊。”
　　沈清辞收回目光，语气漫不经心，“寿数长短，从来都不是我抉择的标准。”

　　她稍作停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缥缈悠远。
　　“谢寻，命运这种东西，玄妙莫测。就连我也没办法全然掌控。它就像无形的潮汐，看似随机地把每个人推向不同的方向。但最终，总会让本该相逢之人，在恰好的时机相遇。”

　　她再度垂首，眼底漫开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以为是我选择了你。可或许，只是命运的潮汐，恰好将你推到了我的面前。”

　　病弱的少年静静枕在她的腿上，久久沉默，时间久到沈清辞都以为他已经沉沉睡去。

　　谢寻忽然又开口，声音更轻。
　　“沈清辞，你既是神明…… 可曾有凡人，专门向你祈祷过？”

　　沈清辞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悠悠万古，她见过无数朝拜各路神祇的信徒，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专门为她而来。

　　她漾开一抹带着自嘲的浅淡笑意：“并没有。如今世间，早已少有人信奉神明。更何况，我是无形的希望之神，在他们眼中，我连具体的形象都没有。就算想拜，也找不到庙门。”

　　说着，她顺势打趣：“怎么，你打算试一试？作为第一个向我祈愿的凡人，说不准，还能得到一份特殊的奖赏。”

　　这本只是一句玩笑。
　　一个自身性命都朝不保夕的少年，能祈求什么？不过是活下去罢了。

　　可偏偏这份求生的希望，她恰好无力给予。

　　谢寻却似乎当真了。
　　他安静地闭上眼，神情虔诚得近乎神圣。

　　沈清辞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带着几分好奇静静看着他。

　　而下一刻，她清晰的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
　　谢寻并没有出声，可那道心愿，却直接穿透肉身，叩响神魂，清清楚楚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愿沈清辞在这世间，永远都能寻得属于自己的欢愉与乐趣。

　　那股陌生的酥麻悸动，毫无预兆再度向沈清辞席卷而来，比方才更为汹涌澎湃。

　　在沈清辞漫长到倦怠的岁月之中，第一次有生灵，不是向她索取希望，而是希望她，能拥有希望。

　　她定定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少年，久久没有言语。

　　而后，她缓缓低头，乌黑长发如流瀑垂落，拂过谢寻的面颊，带来一阵细碎微痒。

　　一个柔软温热的轻吻，无声落在他的额间。
　　像一片雪花，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