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腰靠疑(下 ...
-
十一、暗格的秘密
谢知微把信放回暗格后的第三天,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那些信的内容背下来。不是抄,是背。抄下来的纸会被发现,可背在脑子里的东西,谁都拿不走。她找到顾挽秋,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顾挽秋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恐惧,“再去一次睿亲王府?上次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你还要去?”
“我必须去。”谢知微说,“那些信的内容,我只看了一遍。记得不全。我需要再看一遍,把它们全记住。”
“记住有什么用?你能拿那些信去告太后?你告不倒她。”
“现在不能,以后能。”谢知微说,“可如果我不记住,以后连机会都没有。”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知道谢知微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
“不行。”谢知微摇头,“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两个人,容易被发现。”
“你每次都这么说。”顾挽秋的眼泪掉下来了,“每次都说一个人去,每次都快死了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谢知微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可我必须去。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仇,不能不报。”
顾挽秋哭了很久。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你去。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谢知微笑了。“我答应你。”
当天晚上,谢知微又去了睿亲王府。这是她第三次来了。路已经很熟了——从东华门旁边的小门溜出去,沿着宫墙根走,到王府后门。门没锁。太后的人还在帮她。她闪身进去,穿过小巷,穿过月洞门,穿过竹林。书房门口没有守卫。她翻窗进去,落在书房里。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几丝月光。她摸出火折子,吹亮,走到书桌前。蹲下来,抠开那块砖,拿出铁盒子,打开。五封信,和上次一样。她一封一封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背。谢家一百三十七口,已于八月初三处决。无一活口。太子之事,也已办妥。东宫香料中已掺入乌头,太子必死无疑。请母妃放心。请母妃安心。每一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可她忍着,一遍一遍地背,直到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她背完了第五封信,把铁盒子放回去,把砖盖好。正要站起来,手碰到了椅子腿。椅子腿很粗,紫檀木的,雕着花纹。她摸着那些花纹,忽然觉得不对——椅子腿的背面,也有花纹。一把椅子,正面雕花很正常,背面也雕花,就不正常了。谁会看椅子腿的背面?除非——背面藏着东西。她把火折子凑近了看。椅子腿的背面,雕着一朵花。花很大,花瓣层层叠叠,像牡丹,又像莲花。可花的中间,有一个小孔。很小,针尖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用手指摸了摸——是空的。小孔通到椅子腿里面。里面藏着东西。
她的心跳加速。她把火折子凑得更近,想看清那个小孔。可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见。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很细,能插进小孔里。她把簪子插进去,轻轻一挑。咔哒一声——椅子腿裂开了。不是裂开,是弹开。椅子腿的外壳是一块盖板,盖板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槽。暗槽里放着一样东西——一块玉佩。白玉的,圆形的,上面刻着一条龙。龙的爪子有五只。五爪龙。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用的五爪龙。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这块玉佩,她见过。萧无咎给她看过。他说这是他出生的时候,皇帝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五爪龙玉佩。萧无咎的玉佩。可它怎么会在睿亲王的椅子腿里?她拿起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无咎”。是萧无咎的名字。是萧无咎的玉佩。没错。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萧无咎的玉佩在睿亲王的暗格里。为什么?是萧无咎自己放的?还是睿亲王偷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这块玉佩,能要萧无咎的命。如果被人发现萧无咎的玉佩在睿亲王的书房里,别人会怎么说?会说萧无咎和睿亲王勾结,会说萧无咎是睿亲王的人,会说——萧无咎是叛徒。这是陷阱。睿亲王设的陷阱。他偷了萧无咎的玉佩,藏在书房里。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说萧无咎和他勾结。萧无咎就完了。
她攥紧了玉佩,手在发抖。放回去?还是带走?放回去,睿亲王随时可以用它陷害萧无咎。带走,睿亲王会发现,会警觉,会换别的方式。她想了想,把玉佩塞进袖子里。带走。不能让睿亲王用它陷害萧无咎。她把盖板合上,把椅子腿恢复原样。然后翻窗出去,穿过竹林,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她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心在胸腔里狂跳。她握着那块玉佩,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烫手,可放不下。
## 十二、深夜的对质
回到值房,谢知微点起灯,把玉佩放在桌上。白玉温润,龙纹精细,背面刻着“无咎”两个字。萧无咎的玉佩。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去找萧无咎。
萧无咎的寝殿在皇宫的东边,离宫正司不远。她走到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姑娘,殿下已经歇了。”
“我有急事。”谢知微说,“请通报一声。”
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萧无咎站在门口,穿着便服,头发散着,显然已经睡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怎么了?”他问。
谢知微走进去,关上门,从袖子里取出那块玉佩,递给他。萧无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你的玉佩。”谢知微说,“在睿亲王的书房里找到的。藏在他的椅子腿里。”
萧无咎看着那块玉佩,手在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你去睿亲王府了?”
“是。”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谢知微听出了里面的怒气,“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在他的暗格里找到了别的东西。太后的信。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也是太后主使的。”
萧无咎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你说什么?”
谢知微把信的内容背给他听。一字不差。萧无咎听完,脸色白得像纸。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谢知微说,“我背了五遍,每个字都记得。”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早就怀疑了。可我不敢查。她是我的皇祖母,是皇帝的母亲。查了她,等于查了皇室。”
“可她是凶手。”谢知微说,“她杀了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杀了太子,杀了顾怀瑾,杀了方嬷嬷,杀了李守义和王德发,杀了那个老仆人。她杀了所有人。”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当朝太后是凶手。你在说皇帝的母亲是凶手。你说了,你会死。”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不说。”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知微,”他说,“这些事,你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说了,你会死。”
“可谢家——”
“谢家的仇,我来报。”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你等着。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太后的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什么机会?”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太后老了。她活不了几年了。等她死了,我再翻案。”
“等她死了?”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那要等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她杀了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凭什么让她安安稳稳地死?”
萧无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知微,我知道你恨。可你不能急。急了,你会死。你死了,谢家的仇就没人报了。”
谢知微哭了。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萧无咎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孩子。他想起自己的母妃德妃。德妃也是凶手。她也杀了人。他也恨。可他不能报仇。因为她是他的母妃。因为她是皇帝的女人。因为他——动不了她。
“知微,”他说,“我答应你。等太后死了,我一定翻案。还谢家清白。还你父亲清白。”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他。“你发誓。”
萧无咎看着她,举起手。“我发誓。等太后死了,我一定翻案。还谢家清白。还你父亲清白。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 十三、四皇子的阴影
萧无咎的誓言还在耳边,宫里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谢知微刚到宫正司,就看见顾挽秋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她手里攥着一份公文,指节泛白,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怎么了?”
顾挽秋把公文递给她。谢知微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内宫局的通告——“四皇子萧无衍,昨夜暴毙于寝宫。即日起,宫中举哀。”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四皇子暴毙。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死了。怎么死的?她看了看公文——没写。只写了“暴毙”两个字。暴毙。和太子一样。和所有被太后杀死的人一样。
“挽秋,”她压低声音,“四皇子是怎么死的?”
顾挽秋摇摇头。“不知道。宫里的人都在传,说是被人害死的。可没人敢说。”
谢知微攥紧了那份公文。四皇子死了。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死了。谁杀的?太后?睿亲王?德妃?还是——别人?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宫里要变天了。
当天下午,刑部的人来了。来的是刑部尚书周慎,还有大理寺卿韩彰。他们带着十几个侍卫,直接去了四皇子的寝宫。谢知微作为宫正司的代表,也被叫去了。
四皇子的寝宫在皇宫的东边,离东宫不远。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银甲,手持长戟,面色凝重。谢知微跟着周慎走进去,正殿里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白幡、白烛、白花,到处都是白的。四皇子的遗体躺在正中间,盖着白布。
周慎掀开白布,谢知微看了一眼——四皇子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她的心跳加速。这是中毒的症状。和太子一样。和所有被乌头毒死的人一样。
“谢姑娘,”周慎看着她,“你验验。”
谢知微点点头,蹲下来,开始验尸。她先看了看四皇子的眼睛——瞳孔放大,对光没有反应。她又看了看他的嘴唇——发黑,干裂,有白色的泡沫。她又闻了闻——苦杏仁的味道。和那个太监一样。是□□。不是乌头。是□□。更快,更猛,更致命。
她站起来,看着周慎。“周大人,四皇子是中毒死的。”
周慎的脸色变了。“什么毒?”
“□□。”谢知微说,“苦杏仁的味道。很浓。是被人下在食物里,或者酒里。”
周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着她。“有证据吗?”
“有。”谢知微说,“他的胃里应该有残留。如果能剖开——”
“不行。”周慎打断她,“四皇子是皇子,不能剖。你只能看外表。”
谢知微沉默了。不能剖,就不能找到毒药,就不能找到证据。可她知道是□□。她闻到了。苦杏仁的味道。很浓。错不了。
“周大人,”她说,“奴婢可以写一份验状。把看到的都写下来。”
周慎点点头。“写吧。”
谢知微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四皇子的脸青紫,嘴唇发黑,瞳孔放大,口腔有苦杏仁味。是中毒。疑似□□。写完之后,她递给周慎。周慎看了看,收好了。
“谢姑娘,”他说,“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奴婢知道。”
谢知微转身走了。走出四皇子的寝宫,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深吸一口气。四皇子死了。被人毒死的。和太子一样。和所有被太后杀死的人一样。是太后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宫里要变天了。
## 十四、证据指向萧无咎
四皇子死后的第二天,刑部在四皇子的寝宫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四哥,对不住了。你不死,我睡不着。无咎。”
谢知微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宫正司写验尸报告。顾挽秋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把信拍在桌上。
“你看这个。”
谢知微拿起来,看了一眼,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萧无咎写的信。给四皇子的信。承认自己杀了四皇子。可她知道——这是假的。萧无咎不会写这种信。他不会这么蠢。这是有人伪造的。有人杀了四皇子,嫁祸给萧无咎。
“这是假的。”她说。
“我知道。”顾挽秋说,“可刑部的人不知道。他们把这封信呈给了皇帝。皇帝大怒,把萧无咎关进了天牢。”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凉了。“什么?”
“今天早上。”顾挽秋说,“皇帝下旨,把七殿下关进了天牢。等候审讯。”
谢知微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扶着桌子才没摔倒。萧无咎被关进了天牢。罪名是谋杀四皇子。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谁干的?太后?睿亲王?德妃?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有人在设陷阱。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萧无咎一倒,太子死了,四皇子死了,萧无咎是天牢里。剩下的皇子,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五皇子是个傻子,六皇子才三岁。睿亲王——就是下一任皇帝。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睿亲王。是他。一定是他。他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他要当皇帝。他等不及了。太后死了,他就可以当皇帝。不,太后没死。可太后老了。他等不及了。他要现在就当皇帝。
“挽秋,”她说,“我要去天牢。”
“你疯了?”顾挽秋拉住她,“天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会被当成同党抓起来的。”
“我不怕。”谢知微说,“萧无咎是被冤枉的。我要去救他。”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
## 十五、天牢
天牢在皇宫的北边,挨着冷宫。是宫里最可怕的地方。黑漆漆的,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谢知微和顾挽秋走到天牢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了她们。
“什么人?”
“宫正司的。”谢知微拿出腰牌,“来验尸的。”
守卫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她们,让开了。天牢里面很暗,只有墙上几盏油灯,昏黄的,像鬼火。牢房一间一间的,里面关着犯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冤。谢知微走过那些牢房,心里很静。她不是来验尸的,是来见萧无咎的。
最里面的牢房,关着萧无咎。他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看见谢知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谢知微蹲下来,隔着栏杆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萧无咎说,“死不了。”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那封信是假的。我知道。我会帮你证明的。”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怎么证明?”
“我会找到真凶。”谢知微说,“找到他杀四皇子的证据。证明你是被冤枉的。”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知微,别查了。这是陷阱。有人设了陷阱,引你进去。你查了,会死。”
“我不怕。”谢知微说,“我不能让你死在天牢里。”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隔着栏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冷,可很有力。“知微,谢谢你。”
谢知微握着他的手,哭了。“你答应过我,等太后死了,翻谢家的案子。你不能死。你死了,谁翻案?”
萧无咎笑了。“我答应你。我不会死。我会活着出去。”
谢知微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待着。我会救你出去的。”
萧无咎点点头。谢知微转身,走了。走出天牢,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宫墙。朱红色的,在阳光里像着了火。萧无咎被关在天牢里。罪名是谋杀四皇子。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她得找到真凶。在刑部审讯之前。在萧无咎被定罪之前。在——他被杀之前。
## 十六、沈愈的调查
从天牢回来,谢知微去找了沈愈。沈愈在翰林院里整理卷宗,看见她来,放下手里的活。
“我听说了。”他说,“七殿下被关进了天牢。”
“是。”谢知微坐下来,“沈大人,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什么事?”
“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谁去过他的寝宫。”
沈愈看着她。“你怀疑——”
“我怀疑是睿亲王。”谢知微说,“他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他要当皇帝。”
沈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我帮你查。”
第二天,沈愈来了。他的脸色很凝重。
“查到了。”他说,“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有两个人去过他的寝宫。”
“谁?”
“一个是德妃。”沈愈说,“她去给四皇子送汤。说是自己熬的,给四皇子补身子。”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沈愈看着她,“是太后。”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太后。又是太后。她杀了太子,杀了谢家,现在又杀了四皇子。她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睿亲王是她的儿子。她最喜欢的孩子。她要让他当皇帝。
“沈大人,”她问,“太后去四皇子的寝宫做什么?”
“说是去看看四皇子的病。”沈愈说,“四皇子前几天得了风寒,太后去探望。可四皇子不是病死的,是毒死的。太后去了之后,四皇子就死了。”
谢知微攥紧了拳头。太后杀了四皇子。她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她要萧无咎死。萧无咎死了,就没人跟睿亲王争皇位了。太子死了,四皇子死了,萧无咎在天牢里。五皇子是傻子,六皇子才三岁。睿亲王——就是下一任皇帝。
“沈大人,”她说,“我要去见太后。”
沈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疯了?见了太后,你会死的。”
“我不怕。”谢知微说,“我要问她,为什么要杀四皇子。为什么要嫁祸萧无咎。为什么要灭谢家满门。”
沈愈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谢知微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沈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微姑娘,小心。太后比睿亲王更危险。”
谢知微没回头。她推门出去。
## 十七、慈宁宫的对质
谢知微走到慈宁宫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姑娘,太后不见外人。”
“请通报一声。”谢知微说,“就说谢知微求见。”
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嬷嬷走出来,看着她。“谢姑娘,太后请你进去。”
谢知微走进去。慈宁宫的正殿里,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穿着酱色褙子,戴着赤金头面,神情淡淡的。看见谢知微,她笑了。
“知微,你怎么来了?”
谢知微跪下来,额头触地。“太后,奴婢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事?”
“四皇子是怎么死的?”
太后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可谢知微看见了。
“知微,”太后的声音冷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婢想知道真相。”谢知微抬起头,看着太后,“四皇子是被人毒死的。□□。苦杏仁的味道。奴婢验过尸,错不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你想说什么?”
“奴婢想说,”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太后去过他的寝宫。太后去了之后,四皇子就死了。”
太后的目光变得冰冷。“你在指控哀家杀人?”
谢知微没说话。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冷。
“知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可奴婢不能不说。四皇子死了,七殿下被关在天牢里。有人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太后,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太后的脸色变了。不再是温和的,不再是淡然的,而是——愤怒的。“谢知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奴婢在说,太后是凶手。太后杀了太子,杀了谢家,杀了四皇子。太后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
太后站起来,看着她,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两个嬷嬷冲进来,架住谢知微,往外拖。谢知微挣扎着,看着太后。“太后,您杀了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您杀了太子,杀了四皇子。您还要杀多少人?您不怕遭报应吗?”
太后看着她,目光冰冷。“报应?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谁能让哀家遭报应?”
谢知微被拖了出去。扔在慈宁宫门口。她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疼。可她不怕。因为她说了。当着太后的面,说了。太后是凶手。她知道了。太后也知道她知道了。接下来,太后会杀了她。和杀方嬷嬷一样,和杀李守义一样,和杀那个老仆人一样。她会死。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说出了真相。
## 十八、德妃的来访
谢知微回到宫正司,天已经黑了。她坐在桌前,点起灯,看着桌上的验尸报告。四皇子的脸青紫,嘴唇发黑,瞳孔放大,口腔有苦杏仁味。是中毒。□□。她写了。可没人信。因为太后是凶手。没人敢信。
有人敲门。笃笃笃,三下,很轻。她抬起头。“谁?”
“我。”
是德妃。谢知微打开门。德妃站在门外,穿着淡紫色的褙子,戴着赤金头面,耳朵上——戴着一只耳坠。银的,红宝石的。谢知微的耳坠。
“娘娘?”谢知微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德妃走进来,关上门,看着她。“本宫听说,你今天去慈宁宫了?”
“是。”
“你去找太后对质了?”
“是。”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疯了?太后会杀了你的。”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可奴婢不能不说。”
德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谢知微看着她。“娘娘,您来做什么?”
德妃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耳坠。银的,红宝石的。和她耳朵上那只,是一对。
“这是你的耳坠。”德妃说,“本宫还给你。”
谢知微看着那只耳坠,没有伸手去拿。“娘娘,为什么?”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本宫欠你的。本宫帮睿亲王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太子,害了你父亲,害了顾怀瑾。本宫知道错了。可本宫不能回头。回头了,会死。本宫不怕死,可本宫怕连累无咎。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能让他死。”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娘娘——”
“别说了。”德妃打断她,“听本宫说。四皇子是太后杀的。无咎是被冤枉的。本宫有证据。”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什么证据?”
德妃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太后写给睿亲王的信。让他杀四皇子,嫁祸无咎。本宫偷出来的。”
谢知微拿起信,展开。字迹很熟悉——是太后的。和那些信一样。“无衍挡路,除之。嫁祸无咎。事成之后,立念儿为太子。母字。”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娘娘,您为什么要帮奴婢?”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本宫不想让无咎死。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可以死,他不能死。”
谢知微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德妃。“娘娘,这封信,能给皇帝看吗?”
德妃摇摇头。“不能。给了皇帝,太后会说这是假的。会说本宫伪造的。本宫是德妃,是太后的儿媳。没人会信本宫。”
“那怎么办?”
“你。”德妃看着她,“你是谢垣的女儿。你是外人。你说的话,比本宫可信。”
谢知微愣住了。“奴婢?”
“对。”德妃说,“你去见皇帝。把这封信给他看。告诉他,太后是凶手。告诉他,无咎是被冤枉的。”
谢知微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皇帝会信吗?”
德妃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谢知微攥紧了那封信。“好。奴婢去。”
德妃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你和你父亲一样。不怕死。”
“是。”谢知微说,“我是谢垣的女儿。”
德妃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知微,小心。太后知道你今天去慈宁宫了。她知道你知道了。她会杀你。在天亮之前。”
她走了。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太后要杀她。在天亮之前。她得在太后动手之前,见到皇帝。
## 十九、乾元殿的夜
谢知微跑到乾元殿门口,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没剩几颗。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银甲,手持长戟,面色冷峻。
“我要见圣上。”谢知微说。
侍卫看着她。“姑娘,圣上已经歇了。明天再来。”
“等不到明天了。”谢知微说,“我有急事。关乎七殿下的生死。”
侍卫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个侍卫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德全站在门口,看着她。
“谢姑娘,圣上请你进去。”
谢知微走进去。乾元殿里很暗,只有几盏灯在角落里亮着,昏黄的,像鬼火。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穿着便袍,头发散着,显然已经睡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谢知微,”他看着她,“这么晚了,什么事?”
谢知微跪下来,额头触地。“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说。”
谢知微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双手举过头顶。“这是太后写给睿亲王的信。让睿亲王杀四皇子,嫁祸七殿下。请陛下过目。”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拿过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
“太后的亲笔信。”谢知微说,“德妃娘娘从睿亲王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皇帝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当朝太后是凶手。你在说皇帝的母亲是凶手。”
“奴婢知道。”谢知微说,“可奴婢说的是实话。四皇子是太后杀的。七殿下是被冤枉的。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知微,”他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会查。”
“陛下——”谢知微想说什么,可皇帝打断了她。
“回去。”他的声音很沉,“朕说了,朕会查。”
谢知微叩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知微,小心太后。她比睿亲王更危险。”
谢知微停住脚步,没回头。“奴婢知道。”
她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深吸一口气。皇帝说要查。可信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她做了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听天由命。
## 二十、尾声
谢知微回到值房,天快亮了。她坐在桌前,点起灯,看着桌上的那只耳坠。德妃还给她的。银的,红宝石的。和她耳朵上那只,是一对。她拿起来,戴在耳朵上。两只耳坠,都回来了。可她一点都不高兴。因为萧无咎还在天牢里。因为太后还要杀她。因为——真相还没大白。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眼泪流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的,滴在胳膊上,凉丝丝的。她想起父亲。父亲跪在台阶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他在看什么?看雨?看天?还是——看她?她想起母亲。母亲的手,温暖的,柔软的,握着她的手,说“小微,别怕”。她想起姐姐。姐姐把她推进密道里,说“带知微走,快走”。然后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再然后,就是永无休止的耳鸣。嗡嗡嗡,嗡嗡嗡,像无数只蜜蜂在飞。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太后是凶手。她杀了太子,杀了谢家,杀了四皇子。她要杀光所有的皇子,让睿亲王当皇帝。我要报仇。一定。”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藏进袖子里。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知道真相了。太后是凶手。她要报仇。一定。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萧无咎。他在天牢里。等着她救他。她不能让他死。他死了,谢家的案子就没人翻了。她闭上眼。黑暗又来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还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活着救萧无咎,活着——让真相大白。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冷冷的,像刀锋。她睁开眼,坐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