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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腰靠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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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残夜未消
谢知微是被一阵腰疼惊醒的。不是她的腰,是梦里的腰。她梦见睿亲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靠着三个腰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精准极了,可他的身体在发抖——腰在疼,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还在笑。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走进去,可脚像被钉住了,动不了。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姑娘,”他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心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窗外还是黑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没剩几颗。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腰——不疼。是梦。只是一个梦。
她披上衣裳,走到桌前,点起灯。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看见了桌上的东西——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在信封上写着“谢知微亲启”五个字。她的心猛地提起来。又是信。和上次一样。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他的书房里,不只有腰靠。还有别的东西。去看看。”
谢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别的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那个在暗中观察她的人,又在给她线索了。那个人知道她在查睿亲王的腰靠,知道她想进睿亲王的书房,知道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那个人在帮她。可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她得去睿亲王的书房。去看看那些腰靠,去看看那些“别的东西”。
她把信凑近灯焰,烧了。火苗舔过纸面,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吞掉。纸卷曲起来,变成灰,落在桌上。她看着那些灰,心里很静。去睿亲王的书房。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得想办法,怎么进去。
二、机会来了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要快。第二天一早,太后宫里来了人——一个嬷嬷,四十来岁,生得白净,穿着体面,说话也客气。“谢姑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谢知微心里一紧。“太后娘娘召见奴婢,所为何事?”
嬷嬷笑了笑。“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谢知微跟着嬷嬷,走过长长的宫道,到了慈宁宫。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穿着酱色褙子,戴着赤金头面,神情淡淡的。看见谢知微,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谢知微跪下行礼,然后在绣墩上坐下。太后看着她,目光温和。
“知微,”她说,“哀家听说,你在查睿亲王的腰?”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太后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
“太后,”她说,“奴婢——”
“不用解释。”太后打断她,“哀家叫你来,不是要怪你。哀家叫你来,是要帮你。”
谢知微愣住了。“帮奴婢?”
“对。”太后说,“哀家不喜欢睿亲王。他太假了。吃斋念佛二十年,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可他是什么人,哀家心里清楚。他的腰是怎么回事,哀家也清楚。”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太后——”
“别说话。听哀家说。”太后的声音沉下来,“明天,睿亲王要进宫给哀家请安。他会在慈宁宫待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他的王府里没人。你可以去他的书房看看。”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太后——”
“哀家还没说完。”太后看着她,“他的书房里,有一把椅子。那把椅子上,放着三个腰靠。你去看看,那三个腰靠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椅子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东西。你去看看,藏着什么。”
谢知微的心跳几乎停止。太后知道。知道睿亲王的书房里有暗格,知道暗格里藏着东西。她什么都知道。
“太后,”她问,“暗格里藏着什么?”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哀家不知道。哀家只知道有暗格,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哀家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能要了睿亲王的命。”
谢知微站起来,跪下,给太后磕了一个头。“太后,奴婢替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谢谢您。”
太后看着她,叹了口气。“起来吧。哀家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天下。睿亲王不能留。他留了,天下会乱。”
谢知微站起来,看着太后。太后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决心。一个母亲的决心。一个太后的决心。
“太后,”她说,“奴婢一定查清楚。”
太后点点头。“去吧。小心些。睿亲王府的守卫很严。哀家会让人给你开门,可你得自己进去,自己出来。没人能帮你。”
谢知微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微,小心他的椅子。那把椅子,不是普通的椅子。”
谢知微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太后。太后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谢知微推门出去。
三、顾挽秋的担心
回到宫正司,谢知微把太后的话告诉了顾挽秋。顾挽秋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知微,你不能去。”她说,“太危险了。睿亲王的书房,不是随便能进的。里面有机关,有陷阱。你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必须去。太后说了,暗格里藏着东西。能要睿亲王命的东西。如果我能拿到——”
“如果你能拿到,你就死了。”顾挽秋打断她,“睿亲王会杀了你。德妃也会杀了你。你拿了那个东西,你就别想活了。”
谢知微看着她。“我不怕死。”
“可我怕。”顾挽秋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怕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谢家的案子怎么办?那些死了的人怎么办?”
谢知微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活着。我不会食言。”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带上我。”顾挽秋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谢知微摇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去了,也会死。”
“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顾挽秋说,“你拦不住我。”
谢知微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很坚定。和她父亲一样。顾怀瑾也是这样,倔强,坚定,不怕死。谢知微叹了口气。“好。我们一起去。”
四、夜入王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谢知微和顾挽秋就出了宫。穿着便服,戴着帷帽,沿着宫墙根走,躲过巡逻的侍卫,从东华门旁边的小门溜了出去。外面是京城的大街,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像鬼火。
两人快步走着,往睿亲王府去。太后说会让人给她们开门,可没说怎么开。到了王府后门,谢知微推了推——门开了。没锁。太后的人已经来过了。
“走。”她拉着顾挽秋,闪身进去。后门里面是一条小巷子,很窄,很黑。两人沿着巷子走,到了一个月洞门前。门开着,里面是花园。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谢知微认出来了——这是那片竹林。她来过。上次来的时候,差点死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拉着顾挽秋穿过竹林。
竹林尽头,是睿亲王的书房。书房很大,灰砖灰瓦,很朴素。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谢知微的心沉下去。有守卫。怎么进去?
“知微,”顾挽秋压低声音,“那边有个窗户。”
谢知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书房的侧面有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很小,可她们瘦,能钻进去。两人猫着腰,走到窗户下面。谢知微轻轻推开窗户,翻进去,然后伸手拉顾挽秋。两人无声无息地落在书房里。
书房很大,比谢知微想象的要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正中间是一张紫檀木的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整整齐齐。书桌后面是一把椅子——很大,很宽,紫檀木的,雕着花纹。椅子上放着三个腰靠。和顾挽秋画的一模一样。一个托着腰,一个托着背,一个托着脖子。很大,很厚,软软的,一看就是上好的丝绸和棉花做的。
谢知微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那把椅子。椅子很旧,扶手磨得发亮——那是被人常年扶着留下的。她摸了摸扶手——很光滑,像玉一样。她低下头,看椅子下面。地板是青砖的,铺得很平整。她敲了敲——空的。有暗格。
“挽秋,”她压低声音,“帮我看着门。”
顾挽秋点点头,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谢知微蹲在椅子下面,用手指敲着地板。一块砖的声音不对——空的。她用指甲抠着砖缝,一点一点地抠。砖松了。她把它拿起来,下面是一个洞。不大,一尺见方,很深。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黑色的,很旧。她伸手进去,把铁盒子拿出来。很沉。她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封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她拿起第一封,展开。字迹很熟悉——是睿亲王的。
“母妃在上,儿臣叩首。母妃交代之事,儿臣已办妥。谢家一百三十七口,已于八月初三处决。无一活口。请母妃放心。另,太子之事,也已办妥。东宫香料中已掺入乌头,太子必死无疑。请母妃安心。儿臣叩首。”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她的手在发抖,信纸在手里沙沙地响。睿亲王写的信。给太后的信。太后——那个帮她的人,那个说“睿亲王不能留”的人,那个说“哀家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天下”的人——她才是幕后黑手。谢家被灭门,是她下的令。太子被毒死,是她主使的。睿亲王只是她手里的一把刀。一把杀人的刀。德妃也是。所有人都是。太后——那个慈眉善目、吃斋念佛、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太太——她才是佛面修罗。
“知微?”顾挽秋走过来,“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谢知微把信递给她。顾挽秋看完,脸色也白了。“这是——”
“太后的信。”谢知微说,“睿亲王写给太后的。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也是太后主使的。”
顾挽秋的手在发抖。“知微,我们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那些信收好,塞进袖子里。“带回去。这是证据。”
“证据?”顾挽秋看着她,“告太后?你疯了?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告她,你会死的。”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白死。”
顾挽秋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知微——”
“别说了。”谢知微打断她,“我们走。”
她把铁盒子放回暗格里,把砖盖好。然后拉着顾挽秋,走到窗户边。外面没人。她们翻出去,穿过竹林,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可谢知微知道,她们都想着同一件事——那些信。睿亲王写给太后的信。谢家被灭门的真相。都在她怀里。
五、归途的沉默
回宫的路上,谢知微和顾挽秋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天还没亮,街上没人,只有远处有几声狗叫。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了很久,顾挽秋开口了。
“知微,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那些信——”
“留着。”谢知微说,“等机会。”
“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扳倒太后的机会。”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扳倒太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不会让你扳倒她的。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白死。”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谢知微笑了。“是。我是谢垣的女儿。”
两人走到宫门口,从东华门旁边的小门溜进去。宫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侍卫在宫道上走着。她们躲过侍卫,回到宫正司。关上门,谢知微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活着。她还活着。又活了一次。
六、值房的灯
回到值房,谢知微点起灯,坐在桌前。她把那些信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封一封地摆在桌上。一共五封。睿亲王写给太后的。每一封都写着太后的命令,睿亲王的回复。谢家被灭门,太子被毒死,顾怀瑾被冤杀——都是太后的主意。她才是幕后黑手。那个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才是佛面修罗。
谢知微盯着那些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太后是凶手。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是太后主使的。睿亲王只是刀。德妃也是刀。所有人都是刀。太后才是握刀的人。”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和那些信一起,藏进袖子里。证据。真正的证据。能要太后命的证据。可她不能用。因为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不会让她用。她会死。可她不能死。她还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些信。太后是凶手。她帮的人,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太后帮她,不是因为可怜她,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她想利用她。利用她去查睿亲王,利用她去对付睿亲王,利用她——杀人灭口。太后要杀睿亲王。因为睿亲王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太后是凶手,知道太后下了灭门令,知道太后主使了太子案。太后要灭口。杀睿亲王,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包括她。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太后帮她进睿亲王府,不是帮她查案,是——设陷阱。让她去拿那些信,让她知道真相,然后——杀了她。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她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太后利用的棋子。和睿亲王一样,和德妃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那点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着。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为父亲报仇,为母亲报仇,为姐姐报仇。为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报仇。她闭上眼。黑暗又来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知道了真相。太后是凶手。她要报仇。
七、沈愈的震惊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去找了沈愈。她把那些信给他看。沈愈看完,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他的手在发抖,“太后的信?”
“对。”谢知微说,“睿亲王写给太后的。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也是太后主使的。”
沈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知微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后是皇帝的母亲。你拿了这些信,等于拿了太后的命。她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白死。”
沈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不怕死。可我怕你死。”
“沈大人——”
“别说话。”沈愈打断她,“听我说。这些信,你不能留着。太后知道信没了,会查。查到你头上,你就死了。你得把信放回去。”
谢知微愣住了。“放回去?”
“对。”沈愈说,“放回去。当没看见过。当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可谢家——”
“谢家的仇,以后报。”沈愈说,“现在不是时候。你太弱了,太后太强了。你斗不过她。你得等。等一个机会。等她露出破绽。”
“她会露出破绽吗?”
“会。”沈愈说,“她已经露了一个。她让你去拿信,就是破绽。她太急了,太想杀睿亲王了。她犯了错。她会犯更多的错。你只需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八、放回证据
当天晚上,谢知微和顾挽秋又去了睿亲王府。这一次,她们更小心。从后门进去,穿过竹林,到了书房。门口没有守卫——太后的人已经把守卫调走了。谢知微翻窗进去,把那些信放回铁盒子里,把铁盒子放回暗格里,把砖盖好。然后她翻出来,拉着顾挽秋,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回到宫正司,谢知微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信放回去了。太后不知道她看过。她还活着。
“知微,”顾挽秋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谢知微笑了,“死不了。”
顾挽秋走过来,抱住她。“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把那些信留下来。我以为你会去找太后对质。我以为你会死。”
“我不会死。”谢知微说,“我答应过你,活着。我不会食言。”
顾挽秋哭了。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很久。谢知微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孩子。她想起姐姐。姐姐把她推进密道里的时候,她也哭了。哭得很厉害。可姐姐没有回头。姐姐走了。她不能走。她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
九、太后的试探
第二天,太后召见了谢知微。谢知微跪在慈宁宫的正殿里,额头触地,冰凉的金砖硌着额头,微微的疼。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她,目光温和。
“知微,”她说,“昨天你去睿亲王府了吗?”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去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腰靠。”谢知微说,“他的椅子上放着三个腰靠。很大,很厚,软软的。托着腰,托着背,托着脖子。”
太后点点头。“还有呢?”
谢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有——椅子下面,有一个暗格。”
太后的目光变了一下。“暗格里有什么?”
“奴婢没打开。”谢知微说,“奴婢怕被发现,没敢动。”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做得对。不动,就不会被发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知微低下头。“太后教训得是。”
太后挥了挥手。“下去吧。”
谢知微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谢知微停住脚步,没回头。“奴婢知道。”
她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的手在发抖,可她心里很静。太后在试探她。看她有没有打开暗格,看她有没有看到那些信。她说没打开。太后信了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太后在怀疑她。她得小心。每一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
十、萧无咎的警告
那天晚上,萧无咎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便服,没带侍卫。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
“知微,”他说,“你昨天去睿亲王府了?”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也知道了。
“是。”她说,“去了。”
“看到了什么?”
“腰靠。”谢知微说,“还有——暗格。”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打开了?”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没有。”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在撒谎。”
谢知微没说话。
“你打开了。”萧无咎说,“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你知道太后是凶手。”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殿下——”
“别说话。”萧无咎走进来,关上门,“听我说。太后是凶手。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可我不能说。因为她是我的皇祖母。因为她是皇帝的母亲。因为说了,我会死。”
谢知微看着他。“殿下——”
“你也不能说。”萧无咎看着她,“说了,你会死。我不想你死。”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可谢家——”
“谢家的仇,我来报。”萧无咎说,“你等着。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太后的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萧无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是。”谢知微说,“我是谢垣的女儿。”
萧无咎转身,走了。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走回桌前,坐下来。她把那些信从袖子里取出来——不,她已经放回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可她有记忆。她记得那些信上的每一个字。“谢家一百三十七口,已于八月初三处决。无一活口。”“太子之事,也已办妥。东宫香料中已掺入乌头,太子必死无疑。”她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些信。太后是凶手。她帮的人,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太后帮她,不是可怜她,是利用她。利用她去查睿亲王,利用她去对付睿亲王,利用她——杀人灭口。她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太后利用的棋子。可她不怕。因为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她要用太后的棋子,杀太后。用太后的刀,砍太后的头。她闭上眼。黑暗又来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知道真相了。太后是凶手。她会报仇的。一定会的。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找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