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奕》李白戒了酒

31、游北境，收利息 沈清晏

　　沈清晏被“请”回镇北侯府，实则形同软禁。府外多了许多陌生的“守卫”，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皇帝显然并未全信她的话，但也没有立刻治罪，只是将她暂时困住，方便控制。
　　府内气氛凝重，下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只有那对相思鸟，依旧无知无觉地在笼中啁啾跳跃，为这压抑的环境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
　　沈清晏强迫自己镇定。她将萧衍信末所附的“幽魄共鸣之法”反复研习，那古怪的音节拗口，手势繁复，似乎需要配合特定的呼吸和意念。她尝试了数次，除了觉得发髻上暖玉簪中的“幽魄”碎屑微微发热外，并无其他异状。或许，是时机未到，或条件不符？
　　她每日除了练这“共鸣之法”，便是通过周勉和陆铮秘密传递来的渠道，获取外界的零星消息。
　　皇帝果然雷厉风行地处置了那个内侍和香料铺，揪出了一串相关人等，严刑之下，倒也供出了一些线索，指向宫中几个不起眼的低位嫔妃和几个与安远伯府、二皇子旧部有牵连的官员。一场清洗在宫闱和朝中悄然展开，牵连者众，一时间人心惶惶。皇帝似乎也因“梦魇草”和“离魂散”的影响被祛除，精神好了许多，对沈清晏的“预警”将信将疑，但至少，宫中最大的隐患暂时拔除了。
　　北境那边，消息依然混乱。萧衍坠崖失踪后，王庭由几位心腹大臣和“苍狼部”首领共同维持，勉强稳住局面，继续清剿西境叛军残余。但“可汗生死不明”的阴影，让北境局势依旧脆弱。嵩山宗师深入“鹰嘴峡”搜寻，暂无音讯。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清晏心中的焦灼与日俱增。萧衍到底怎么样了？嵩山宗师能找到他吗？“雪山上人”又在何处？那所谓的“阳钥”……
　　就在她被软禁的第七日，深夜，万籁俱寂。沈清晏正对灯独坐，忽然感到发间暖玉簪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明显的悸动！并非发热，而是一种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带着雪山清冷与熟悉气息的“感觉”，如同涟漪般，自北方遥遥传来，拂过她的心湖。
　　是萧衍！是“幽魄共鸣”！
　　沈清晏精神大振，立刻收敛心神，按照所习之法，调整呼吸，尝试着以意念去“触碰”和“回应”那道遥远的涟漪。同时，口中低声念诵那古怪音节，双手结出相应的手势。
　　起初并无反应，那丝感应时断时续。沈清晏不急不躁，一遍遍尝试，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躯壳，循着“幽魄”的指引，飘向北方，穿过重重关山，掠过草原与雪峰，最终，停留在一片被浓雾笼罩、怪石嶙峋的、熟悉的谷地——“影隙”！
　　不，不是“影隙”入口，而是更深、更核心的地带。她的“意识”仿佛穿透了迷雾和山岩，看到了地宫深处，那座祭坛石室。石室中央的凹槽内，那枚融合后的幽蓝宝石（阴钥），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而在宝石光芒笼罩下，一个模糊的、盘膝而坐的身影，隐约可见——是萧衍！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衫破碎，脸色苍白，但双目紧闭，神情沉静，双手正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与宝石的光芒形成某种奇异的呼应。
　　而在石室更深处，那原本是“雪山上人”试图召唤邪物的血色符文阵所在之处，此刻地面上，竟隐隐浮现出另一个更加巨大、复杂、仿佛与整个地脉相连的淡金色符文阵！符文阵的中央，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散发着炽热金红色光芒的虚影——那莫非就是……“阳钥”的投影？！
　　萧衍似乎正试图以自身为媒介，以“幽魄”（阴钥）为引，沟通并唤醒那深埋地下的“阳钥”！
　　与此同时，沈清晏的“意识”也捕捉到，在地宫之外，浓雾之中，有数道充满阴寒邪恶气息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地宫入口逼近！为首一人，气息尤其强大而诡异，周身笼罩着一层扭曲的灰白色雾气，正是“雪山上人”！他果然没死，而且似乎察觉到了地宫内的异动，亲自带人杀了回来！
　　危险！萧衍此刻显然处于关键时刻，无法分心御敌！
　　沈清晏大急，拼命想将“危险”的意念传递过去。但她的“意识”似乎太过微弱，无法形成有效信息。
　　就在这时，萧衍仿佛心有所感，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他没有看向地宫入口的方向，反而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宫岩层，与沈清晏遥遥“对视”。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她熟悉的、带着点疯狂与笃定的笑意。同时，一道清晰而稳定的意念，顺着“幽魄”的连接，直接传入沈清晏脑海：
　　“夫人莫忧。鱼儿已上钩。‘阳钥’将启，‘阴’‘阳’相合，方是完整封印。此地有我，你且安心。时机将至，还需夫人相助。听我指引……”
　　紧接着，一段更复杂、更急促的音节和手势，伴随着一股精纯的能量波动，通过“幽魄”链接，强行灌注进沈清晏的意识！她瞬间头痛欲裂，却死死记住每一个细节。
　　是了！萧衍是在以身为饵，故意示弱坠崖，实则是为了将“雪山上人”引回“影隙”地宫，趁其寻找“阳钥”或破坏“阴钥”时，反过来利用“幽魄”共鸣，沟通“阳钥”，完成最终的封印，或者……彻底解决这个祸患！而他需要她的帮助，在关键时刻，或许是在南梁这边，进行某种配合！
　　沈清晏心领神会，强行消化着那涌入的信息。就在这时，地宫内异变陡生！
　　“雪山上人”带着数名“七杀”，已强行破开地宫外围禁制，冲了进来！看到祭坛上光芒大盛的“阴钥”宝石和其下萧衍的身影，以及地上浮现的淡金色符文阵，“雪山上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萧衍！你竟敢染指圣物！找死！”
　　他双手结印，灰白雾气汹涌而出，化作数条狰狞的雾蟒，扑向祭坛上的萧衍和“阴钥”宝石！他身边的“七杀”也纷纷出手，各种阴毒诡异的攻击袭向萧衍。
　　萧衍不闪不避，只是加快了手中结印的速度，身下的淡金色符文阵光芒越来越盛，中心那金红色的虚影旋转加速，似乎要挣脱束缚，冲天而起！他口中也快速念诵着与沈清晏刚接收到的、相似却更晦涩的音节。
　　“阴钥”宝石的光芒与淡金色符文阵的光芒开始交融，一股浩瀚、古老、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恐怖威能的气息，在地宫中缓缓苏醒。
　　“阻止他！毁了那宝石！打断阵法！”“雪山上人”惊怒交加，攻势更急。
　　然而，就在那些攻击即将触及萧衍和宝石的刹那——
　　沈清晏在镇北侯府中，福至心灵，猛地站起，不顾一切地，将刚刚接收到的、萧衍传来的最后一段音节和手势，配合着自身全部意念与内力，倾力施展出来！同时，她摘下暖玉簪，将镶嵌着“幽魄”碎屑的那一端，紧紧抵在自己眉心！
　　“以我之念，唤汝之名！阴阳相引，契约为凭！镇——！”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带着她独特精神印记的冰冷气流，自暖玉簪中迸发，顺着“幽魄”的链接，跨越千里，轰然注入地宫“阴钥”宝石之中！
　　“阴钥”宝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蓝光芒，如同实质般的光柱，瞬间击散了“雪山上人”的雾蟒和“七杀”的攻击，并将祭坛和萧衍牢牢护住！与此同时，地上那淡金色的符文阵仿佛得到了最终指令，光芒彻底爆发，中心那金红色的虚影凝实，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烈阳、内蕴无尽光热的金色钥匙虚影，与“阴钥”宝石的幽蓝光柱交汇、融合！
　　“不——！”“雪山上人”发出绝望的嘶吼，身形在金色与蓝色交融的光芒中，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淡去、崩解！他身边的“七杀”更是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飞灰。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山石滚落。但那交融的金蓝色光芒，却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巨大的光罩，将核心的祭坛区域保护起来。
　　光芒中心，萧衍的身影缓缓站起。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伸出右手（依旧戴着护腕），那枚凝实的“阳钥”虚影缓缓落下，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与祭坛凹槽中的“阴钥”宝石遥相呼应，发出和谐的共鸣。
　　“阴阳相合，龙脉归位。巫族旧契，今日重定。祸乱之源，自此封印。”萧衍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在地宫中回荡，也顺着“幽魄”的链接，清晰地传入沈清晏耳中。
　　“清晏，”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而疲惫，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多谢。剩下的，交给我。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接你。”
　　话音落下，链接骤然中断。暖玉簪的光芒暗淡下去，恢复如常。沈清晏脱力般跌坐在地，浑身冷汗涔涔，头痛欲裂，内息空空如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他成功了。他没事。“雪山上人”伏诛。“阴阳双钥”归位，封印完成。
　　虽然不知具体细节，但最大的危机，似乎过去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个疯子……果然每次都把最惊险的戏份留给自己。
　　还好，这次，她总算赶上了配角。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而新的黎明，似乎也带来了新的希望。
　　沈清晏靠着墙壁，沉沉睡去，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支温润的暖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