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千回百转终遇生父（一） 沈泽一 ...
-
沈泽一睁眼，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瞳色，他看到那双眼睛时的感觉，就像在干旱的沙漠中行走多日，终于见着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凉爽与惬意瞬间抵达全身。
他眨眨眼，那双眼睛也眨眨眼，然后笑着跑出了房间：“阿爸，阿爸！沈家小哥哥醒了！”
没过多久，她带着李雁行回了进来。李雁行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沈泽面熟的人，便是与他曾在雁门关外有过一面之缘的胡巴尔。
蓝眼睛叽叽喳喳地在胡巴尔身边绕着，胡巴尔挥挥手，将她赶去屋子外闹腾：“沈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我，这是在哪？”沈泽努力去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在沙漠中断了水粮，他倒下的前一刻，似乎好像在茫茫沙海中见到了一个人影，“胡巴尔，是你救了我们！”
胡巴尔不好意思道：“都怪我这乌鸦嘴，就不该同你说什么塔什城中再聚的。”
“这怎么能怪你呢，”沈泽的目光在屋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见沈济的身影，他问道：“我哥呢？”
李雁行道：“他早就醒了，待不住屋里，一早便往城里集市上去了。”
“哦，这样，”沈泽确定了沈济无事，这才放下心来，“那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胡巴尔坐到床前，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家，刚才那调皮丫头便是我的女儿库莉。”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又补充道：“我家房间多，你们大可放心住下，等彻底将身子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沈泽再三推辞，但耐不住胡巴尔作为西域人的热情好客，最后还是颇为不好意思地应下了。
胡巴尔又道：“你刚醒，身子还虚，再躺下休息会儿吧，我和李兄弟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便是了。”说完，他又不由分说地将才坐起的沈泽又按回了床上。
胡巴尔和李雁行离开后，沈泽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他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卧了几日床手脚有些无力，若是真再这样躺下去，那才是要躺出问题来。
不如干脆让沈济偷偷带他溜出去……
他想得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双蓝眼睛悄悄推开了房间的门，溜到了他的床前。
“你的眼睛真好看。”库莉蹲在地上，双手拖着下巴，扑扇着她长得如同小扇子似的睫毛看着沈泽。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泽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在看清床边蹲着的人只是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后，才缓过神道：“你怎么能随便进我的房间呢！你不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们是要避嫌的吗？！”
“我们西域人才没有这样的规矩，”库莉也不介意被沈泽这样说，反而更加大胆地站起身，凑近了观察沈泽，“反倒是你，沈家小哥哥，你明明是男子，怎么还如此害羞。”
“你……”
“之前你一直昏迷着，我都没有发现，你的眼睛好像比别人的要亮一些。”她越贴越近，最后几乎要将脸同沈泽的贴在一起了。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沈泽被她盯得满脸通红，但又拿她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敷衍地回复了几句，便推开她保持出安全距离，“我们能坐直了说话吗？”
库莉这才一脸不满地乖乖坐回到床沿上：“好吧好吧，我听你的，你说吧。”
“第一，别叫我沈家小哥哥。”沈泽红着脸道。
库莉理所当然道：“我叫你哥哥沈家大哥哥，自然叫你沈家小哥哥。”
“呃……”沈泽再一次找不到反驳的话：“那你还是直接叫我沈泽吧。”
“好吧，沈泽小哥哥，第二呢？”
沈泽有些无语，深吸一口气后才又道：“第二，你方才不是上外头玩去了？怎么能从你爹和李雁行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来的？”
“这还不简单？”库莉得意地笑道，“我家后院里有个狗洞，我从后院绕过来，他们便谁也不会发现了。”
沈泽又是一阵无言，他原以为胡巴尔的女儿又会是什么隐藏的高手，才能做到在李雁行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他的房间。没想到，对方竟然用的是如此朴实无华的方法。
沈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能，带我出去吗？”
“你要溜出去呀？你要出去做什么呀？”库莉坏笑道。
沈泽想了想，他倒也没有想到什么明确的目标，只能对库莉解释：“这不是他们不让我下床吗，我在这屋子里，待得都要发霉了。”
“这里可是大漠，哪来能让你发霉的天气？”库莉嘲笑完沈泽的用词，又故意作出一副老有所成的样子，“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跟我有一样的烦恼。”
沈泽：？
“我爹嫌我总是在外面闯祸，但凡我去哪，去做什么，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出门。”
不知为何，听她这样说，沈泽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万稷的脸，他觉得这两人的性格是有一些相像的，所以面前的少女在他的眼里，也开始变得亲切起来。
“说到偷溜出门，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库莉满脸骄傲地拍着胸脯，“不过今日不行，今日太晚了，等我们赶到，集市怕都是要散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沈泽着急问道。
“明日吧，明日一早我来寻你。”库莉撅着嘴想了想，“正巧后日阿依莉要约我赛马，我想换一张颜色鲜艳一点的马鞍，你明日陪我一同上集市看看吧。”
“那一言为定，你可不许失约。”
“我们塔什人，最讲究诚信。”库莉同沈泽打过勾，又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确认了屋外没人后，才猫着脚步离开了沈泽的房间。临走时，她还不忘从门缝中朝沈泽挥挥手道别。
第二日一早，库莉果然如约出现。她行动颇为谨慎，等沈济出了门，李雁行和胡巴尔又在厅堂议事时，才左顾右盼地偷溜进来。
“我听我阿爸跟你朋友说，他们今日要去我阿爸店里，”库莉故作神秘地将她偷听到的话告诉沈泽，“这样一来，他们定要傍晚才能回来，我们只要赶在傍晚前回到家中，便没有人能发现我们出去过的事。”
“好，我都听你的安排。”沈泽想也没想，道。
库莉拉着他出了房间，熟练地从各个院落中穿过。沈泽昨日一直在房间里，今日出来了才发现，胡巴尔家虽敌不上万钱山庄，但少说也有五六进院落大小，他的生意一定做得很大，才能攒下如此家底。
他一开始脚步还有些虚浮，等到他终于走到库莉所说的那个狗洞前时，久躺的疲惫感也差不多完全从他身上褪去。
他看着那个狗洞，一时之间却犹豫了起来。从前在沈村学堂里读书时，他为了逃学出去玩，倒也不是没有想出过钻狗洞这样粗俗的法子，只是他如今自诩是当了大侠的人，若是传出去被人知道了，多少会有些不好听……
“快点，你还想不想溜出去了？！”库莉催促道。
“那你可别告诉别人。”
沈泽深吸一口气，四肢伏在地上，朝那狗洞爬去。
从那狭小的洞中钻出后，他终于能见到院子外面的景象。
塔什城的街道与中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情。中原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而这里的街道铺得却是黄棕色的花岗岩，路上行的也不是马车和牛车，而是背着货的骆驼和毛驴。它们的脖子上都用红色的麻绳系上了铃铛，寓意一路平安顺遂，风一吹，铃铛便发出一阵悦耳的轻响，正如这里街道的氛围一样活泼欢快。
街道两侧店铺摊头摆着的货物，也与中原的不同，例如葡萄、奶枣这些，沈泽从前是没见过的，都是要问过库莉才知道这些物件的名字。有些店铺窗口挂着各色的毡毯，透过毡毯的缝隙可以瞧见，店铺内美貌的胡姬在挥袖起舞，台下坐着观看的，除了塔什人和大梁人，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各个国家的商人。在这个自由的国度，他们摒弃了一切隔阂，只是推杯换盏、笑语交织。
沈泽看得入迷，库莉急着往集市去，打断他道：“我家的店在东头，我们只能往西市去了。”
他听话地点点头，跟上库莉的脚步。
到了塔什城西边的集市，这里比起胡巴尔家附近，更是热闹。各族的商人在这里摆着摊位，售卖来自自己国家的特色商品，摊位间人头攒动，一不留神就会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沈泽不得不抓着库莉的袖角，才勉强能不与她走散。
库莉在几个卖马具的摊位前兜兜转转，始终拿不定主意，她干脆拿着那两个让她无法取舍的马鞍问沈泽：“你觉得是这个紫色的马鞍更特别，还是这个红色带云纹的更精致？”
沈泽从前从来没买过马鞍，更别说替女孩子挑挑拣拣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库莉见他支支吾吾地应不上来，倒也不恼他。她自问自答道：“我觉得两个都很好看，要不我两个都买了，换着用。”
她刚准备掏了银钱去将这两匹马鞍买下，人群那头突然传来粗鲁的叫喊声：“让开让开，知道你们挡的是谁的路吗？”
说话那人嘴里一边高声吆喝着，一边指挥着他带着的那队人将人群驱赶至道路两侧，只差没再提个锣鼓，热热闹闹地敲上几轮昭告天下：“知道你们现在见到的是谁吗？这可是国王陛下面前的红人，血狼营首领巴烈将军的独子，莽图小将军。”
人群被他清出一条道来后，从他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一人。这人本就满脸横肉，偏偏还鼻子还如猪仔般朝天而生，更是显得他丑陋无比，偏偏开路的那人还要像瞎了双眼似的吹道：“我们莽图将军英俊潇洒，神勇无双，多少少女排着队想要见上他一面。今日让你们这群贱民瞧见了真容，那真是你们三世才能修来的福分。”
库莉听着那人形容莽图的那些话，又看看莽图那张极为丑陋的脸，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是谁在笑？！”那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迅速捕捉到了库莉脸上还残存着的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千回百转终遇生父（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