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梦遇青鸾

22、弄巧成拙空余悲切（四） “我今

　　“我今日在忻州城中，见到全城都贴满了通缉你们两的告示。”薛关山用一种带着怀疑的眼神在李雁行和沈泽间来回流转。

　　李雁行倒也不避：“是，是我们没错。”

　　“二位如此坦荡，那我心中便有数了。”薛关山反而却像是送了一口气似的：“这几日同二位相处，我相信你们并不是会行那些鸡鸣狗盗之事的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沈泽心虚地想，不过倒也确实从万钱山庄偷出了点苍剑，只是回档后没人知道罢了。

　　他撇了一眼李雁行，李雁行却一连正气地回道：“说来正是因为此事，我们才不得已乔装打扮混入商贾之中。”

　　“哦？难道你们也遭了狗官冤枉？”

　　“薛兄好眼力，”李雁行扯起谎来半真半假，听得沈泽差点就信了，“我们本是去万钱山庄拜访做客的，只是无意间撞破了万庄主的秘密，才遭得他灭口。”

　　薛关山惊道：“究竟是何事，不能明说，但又能引得如此兴师动众，连官府都帮着万钱山庄抓人？”

　　李雁行故作苦恼的样子：“此事我不敢讲，我怕说了，连你也会遭万钱山庄灭口的。”

　　薛关山一拍桌面，一脸正义凌然模样：“我既然敢听，就不怕遭那些小人暗算。况且这里只有你们和我三人，我自是相信你们的人品，不会将此事到处宣扬。”

　　“既然如此，那我便说了，”李雁行特意停顿了一会儿，确认薛关山并无反悔意思才道：“我二人留宿万钱山庄时，无意间听得万三千与一位姓尉迟的公子密谋造反之事，那位尉迟公子自称是某位王爷派来的使者，我想万三千一定在暗中在同这位王爷做某些交易。”

　　“逆贼！他竟如此胆大包天！”薛关山又惊又怒，他满脸通红，一下从座位上蹦起。

　　“既然他能买同忻州府衙抓捕我们，我想府衙内应当也被这位王爷安插上了自己的眼线。”

　　薛关山愣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了似的：“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李雁行问：“此话怎讲？”

　　“不瞒你说，我薛关山虽然一届莽夫，但好歹祖上也是出过好几位赫赫有名的将军的，只是到了我爹那一辈才没落，我投身参军，也是想争个军功，重振我薛家荣光，”薛关山边说，手不由自主地伸进衣领里，摩挲着他那块家传玉佩，“只是入了镇西军后，我才发现并没有我施展拳脚的机会。西域塔什国虽然屡屡来犯，却都只是在边境上弄出一些动静，没等镇西军赶到便撤军。将军也不追，只是摆摆迎击的架势，还未进入大漠就返回了。有次我带队巡逻时，诛灭了一伙塔什人的探子，将军不仅没有嘉奖，还怪我打草惊蛇，将我贬了职。”

　　沈泽问：“统领镇西军的，是哪位将军？”

　　“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晋王赵崇德，”薛关山一脸凝重道：“而且晋王府中门客，确有一位名唤尉迟衍的公子。”

　　“那难道就没有人往京中禀告此事吗？”

　　薛关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坐下：“西北离汴梁太远，晋王几乎是一手遮天。”

　　李雁行抱臂倚在柱上，道：“听你这样说，帮助这位晋王殿下一同谋反的，除了万三千，还有塔什人？”

　　“正是此意，塔什人屡屡来犯，两军却心照不宣地从不交战，我想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些利益置换，晋王也可以此为借口，拒不上交兵权。”

　　沈泽恨道：“只是不知道他许诺给塔什王的，是一城，十城，还是整个西北。”

　　李雁行本就只是为了早日逃离这个游戏，只要不被晋王抓去，其余一切他都一副淡淡的样子：“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是谁要抓我们，事情就好办很多，只是出关的文书还未办下来，一时半会我们也很难离开雁门关。”

　　“这好办，我参军多年，也攒了一些人脉，关口上检查出关文书的恰好是我的同乡，明日我领你们去便是了。”薛关山一口承诺。

　　“如此，那先多谢了。”李雁行道。

　　第二日，薛关山如约带着他们出了关，关口盘查的人见有熟人送行，只是例行公事地盘问了几句，连文书都不曾查看，就放他们过了关。

　　薛关山带了一壶好酒，在关外找了一处长亭，虽潦草，但也当是为李雁行和沈泽践行了。关外比不得江南，没有杨柳依依，只有西风不断地吹拂，不知从何处吹来几卷风滚草，又很快吹走了，倒也添了几分离别的意味在里面。

　　“薛某有幸今时能结识二位大侠，愿二位西行路上一路平安，早日沉冤得雪平安归来。”薛关山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泽道：“你也是，愿我们归来之时，你已功成名就。”

　　“心意我领了，”薛关山苦笑一声，“快走吧，多留一刻危险便多一分。到了关外，晋王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了。”

　　李雁行道了谢，又郑重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只道：“有缘再见。”

　　出了雁门关，地势逐渐平坦，没有了山峦遮挡，尘土便肆无忌惮地被风卷起来，直往人脸上吹，吹得人睁不开双眼。

　　幸好在忻州城中时早有准备，李雁行拿出之前在裁云堂购入的斗篷，替沈泽和自己围上，才没叫得被风沙划伤了脸颊。

　　行至大漠边缘，风沙更是以一种几乎要将人吹跑的力度刮着，放眼望去，满目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不行，这风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沈泽用尽最大力气冲着李雁行喊道，即便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叫风吹得七零八落，听的人只能从狂风中捕捉只言片语，猜他话里意思。

　　李雁行不得不凑到沈泽身旁，贴着他的肩膀，让他再说一遍。

　　“我说，风沙太大了，看不清路！”沈泽一张嘴，只觉得那漫天的黄沙直往嗓子眼里钻，将嗓子拉得生疼。他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那唾沫甚至都叫黄沙染得浑浊不堪。

　　李雁行那一身月白衣袍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落得一身狼狈，倘若此时有人往他身上泼一盆水，那李雁行便会似从泥潭里刚捞起来一样。

　　“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李雁行贴着沈泽的耳朵，大声道。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混合着风沙一起，刮过沈泽的耳边，也无法分辨是因为其中哪个的缘故，惹得沈泽耳根处一阵火辣辣的烫。

　　只是他暂时无暇顾及这些，他能做的，只有在目光所及之处，尽可能地寻找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庇护之处的地方。

　　好在风沙虽大，方向却没有偏移太多。只一会儿，远处沙地中渐渐地露出一个土黄色的小方块，再走进一看，那居然是一座黄土堆砌成的类似于碉堡的小屋。

　　沈泽又惊又喜，他未曾料想道在大漠的边缘，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避难所，他拉着李雁行一脚深一脚浅地就朝那座小屋奔去。

　　这风沙似刮了有些日子了，小屋旁用黄土垒起的高墙脚下，堆起的黄沙已有一人高，若是再刮两日，也许连小屋的门都会被黄沙埋起来。

　　沈泽站在小屋门口，从门内传出阵阵欢快的交谈声，其中还混杂着某种中原没有的独特音色的乐器奏乐声。

　　他敲敲门，不一会儿里面便有人应答，开了门也不问他俩身份，直将他二人迎了进去。

　　这座沙漠边缘的小屋，居然是一座类似于中原茶摊、茶亭的建筑。

　　屋里聚集了许多行脚商人，这些人着装各异，但都是西域人长相，一瞧就是来自于各个不同的番邦和国家。他们被一场风沙困在这里，彼此也不认识，却能聊得热络。

　　店小二为李雁行和沈泽端上茶水，问道：“二位客官看着像中原人，可是要去沙漠那头做生意？”

　　“是，只是风沙太大，不好赶路。”李雁行道。

　　店小二道：“近日来沙暴频繁，官道上也不好走，我劝二位还是原路返回吧。”

　　“我们要去沙漠那头找人。”李雁行面无表情回道。

　　“那可不巧喽，这风沙已经刮了好几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店小二摇着头叹道，“即便是停了，若是行至半路叫沙匪劫了，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他说完，便丢下二人不管，忙着招呼店里别的客人去了。

　　沈泽端起茶杯，小嘬了一口杯中的茶。这茶不似绿茶红茶般清冽，茶里带着一股草药和花果的香气，一口茶下肚，胃里暖暖的，嗓子也好受了许多。

　　李雁行道：“这是沙漠中人喜喝的甘草茶，有消暑去腻的功效，你刚从风沙中出来，多喝些对嗓子好。”

　　沈泽这才放心大口饮下，他又打量起店里坐着的那些人，只见人群围坐着最中间，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西域人，他手中弹奏着一把形状奇特的木琴，方才他在门外听见的那阵悠扬欢快的音乐，便是出自他手里的那把乐器。

　　大胡子弹了一会儿便停下了，沈泽趁他喝茶的功夫，凑过去问道：“你弹的这是什么琴，我从前怎么从未见过。”

　　大胡子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也不恼他见识浅薄：“你是中原人吧，这是我们塔什人独有的卡龙琴，只有我们塔什人才会弹奏。”

　　“塔什，那是什么地方？”

　　大胡子喝完茶，又弹起手中的琴来，边弹边把话融到了歌声里：“塔什城是沙漠中最璀璨的珍珠，那里是我的家乡，住着我美丽的妻子与女儿。”

　　“那你一定很想她们吧。”

　　大胡子笑着看他，满怀着温情与思恋的眼神却越过他，看着西边方向：“等沙暴停了，我便能回家了。”

　　“你会如愿的。”沈泽微笑着送上祝福。

　　他的祝福果然灵验，晚些时候，屋外肆虐的风沙声逐渐轻了下来，李雁行推开门去看，风沙停了，只留下一轮圆月高悬于高空，夜明星稀。

　　“该走了。”李雁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