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梦遇青鸾

19、弄巧成拙空余悲切（一） “李雁

　　“李雁行，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泽恨道，“我好不容易才交了这样一个朋友，他虽然有很多骄纵的臭毛病，但他对我好，我是真真切切能感觉到的。可！可因为这该死的回档，将我们之间的情谊全都毁了！”

　　“没事，至少我还陪在你身边。”李雁行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摸摸沈泽的头安慰他。

　　“你是你，他是他，这不一样。一路上结识的每一个人，每一段经历，对我来说都无比珍贵，”沈泽第一次躲开了这双曾数次让他感到温暖与安心的手：“况且，我不知道下一次回档会发生什么。万一，哪天连你也同万稷一样，变得不再认识我了……”他越往下讲，心里越是害怕，逐渐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雁行被他躲开，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后，他才道：“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做这样冒险的事了，我们今后的路上，一切都会以活下来作为前提。”

　　“嗯好！”沈泽满意地笑了，他抓起李雁行那只落空的手，扣在自己头上揉了揉：“算了，长不高就长不高吧，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了一定要长得高的人才能当大侠。”

　　夜幕降临后，两人乔装打扮一番，借着漆黑的夜色连夜离开了忻州城。李雁行带着沈泽狂奔出数十里，直到到了人烟罕至的地方才敢停下。

　　春日的夜里的风还带着一丝寒意，李雁行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支起火堆取暖，打算今晚就在此过夜。

　　沈泽坐在火堆旁，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通红。他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看了许久，直到眼睛被火焰刺痛流出泪来，他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呢喃道：“不知道王姑娘如何了，这次回档会不会影响她的结局。”

　　“放心，当我们离开沙井村时，副本就已经自动保存上了，”李雁行安慰道：“况且你还记得张天师是个萨满吗？”

　　“记得。”

　　“按理来说，萨满不应当出现在这里。我猜想这次回档，将本来游戏中不应出现的一些错误给修正了，比如说不应该出现在沙井村的张天师，又比如说不应该出现在宝源楼的点苍剑。”李雁行顿了顿，继续道，“但因为点苍剑在回档前已被我收入囊中，回档只能删除人们关于点苍剑的记忆，并不能强行删除属于我的物品，所以白天那些通缉令上并没有提到我与你盗取点苍剑之事，而只说我们偷取了万钱山庄的财物。”

　　“可我还清清楚楚记得。”

　　李雁行朝他眨眨眼：“所以说，你是特别的那一个。”

　　“可我再特别，也只是这个话本，”话到嘴边，沈泽又改口道，“游戏中的一个人物，不是吗？”

　　李雁行蹙着眉问：“怎么今日如此伤感？”

　　“也许是失了一位难得的好友吧，”沈泽道，“李雁行，你能同我讲讲，你来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吗？”

　　许是他在这里待了太久，现实世界对他来说似乎都已经有些陌生了。李雁行思考了良久，才回道：“外面的世界每个人都过的很幸福，不会有人因为饥饿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因为征兵被迫离开家乡，更不会有像王舒儿这样因为一些鬼神之说，而遭受残害的事情发生。”

　　沈泽听得入迷，瞪大了眼看着李雁行，一眨不眨。他觉得李雁行的声音是那样好听，如春日露水滴落枝头，又如秋日微风
　　微风拨动麦穗。

　　李雁行还在继续说下去：“我来的地方没有皇帝，没有宗室，也没有如万三千一样的富商地主。每个人都在为属于自己的人生奔波，都能劳有所得。”

　　听他描述，沈泽只觉得李雁行所来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美好，于是他问道：“那你会想家吗，李雁行？”

　　“会，”李雁行毫不犹豫，“那里有我的家人和朋友，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他们团聚。”

　　沈泽想安慰安慰他，但又想不到说些什么，想了许久，才道：“那这天下，还会有和你一样从那个地方来的人吗？”

　　李雁行思考了下，道：“定是有的，除了我以外，当时还有别的同事进来检修，他们一定也同我一样被困在这个世界里的某个地方。”

　　“若是能找到他们，同他们聊聊天，你会不会好受些？”

　　李雁行看着沈泽满脸认真的样子，微笑：“谢谢你，这个时候还在替我着想。”

　　两人在野地里休整了一晚，天亮就即刻动身前往雁门关。随着逐渐西行，所见景色也愈来愈荒凉，到了雁门关附近时，满目皆是黄沙，竟无半点春色。

　　李雁行和沈泽担心万钱山庄的人追到此处，遂乔装成西域商人模样，宿在了雁门关山脚下的客栈中。

　　白天李雁行出门办理通关所需要的手续文书，沈泽就留在客栈内看书。偶尔他会走出客房门，与客栈中的其他人交谈，听得了不少关于雁门关现下形势的消息。

　　客栈的店小二告诉他，雁门关眼下虽无战事吃紧，但时不时会遭到西边的那些番邦和部落的骚扰，所以雁门关的防守从不敢松懈，这两年每年的驻兵都要比上一年多。

　　“那你见过这样样貌的两个人吗？”沈泽同店小二形容了一下父亲和哥哥的长相。

　　店小二想了很久，摇摇头：“我们这里人来人往的，即便是见过，我也早就不记得了。”

　　“那这个人呢？”他又描述了下沈玉的长相。

　　“小声些！你说的可是那位朝廷要犯沈玉？他一年前经过雁门关时是住了店，可是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店小二像是见了地府里出来的阎王似的，赶忙食指竖在唇间，对沈泽道：“听说他寻得了长生不老的法子，朝廷乃至江湖上，有不少人悬赏了重金要抓他呢！”

　　沈泽赶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们不是要抓他，只是我爹和我家大哥都在他西行的队伍里。”

　　“原来是这样，”店小二的眼神在客栈了兜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后才悄声道：“那你可得小心着些，我看今日入住的客人中便有领了悬赏来抓他的。”

　　沈泽学着店小二的样子，视线从左扫到右，目光无意间与一位肥头大耳的壮汉撞了满怀。

　　这壮汉一瞧就是不好惹的主，他身长八尺，腰腹宽得像座小山，一侧的手臂上纹了副猛虎下山图，两只耳朵上各穿了三个大钢环。壮汉向沈泽的方向看时，沈泽正好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提起脚边那把擦得锃亮的大砍刀，指着沈泽的鼻子：“看什么看？！说你呢！”

　　一时间，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叫他引了去。

　　沈泽急忙转过头想向店小二寻求帮助，店小二却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样子，走开了。

　　“这位大哥……我，我只是随便看看。”沈泽只得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你盯着老子看干嘛！？”那壮汉也许本就身上背了案子，被沈泽一盯就炸毛，做出一副要让沈泽血溅当场的模样，“瞧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定是要偷老子的钱，今天老子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毛贼！”

　　那壮汉手劲极大，纵使沈泽已经拼尽全力挣扎，他的身形依然纹丝不动。沈泽又大声呼救着，期盼店里的其他客人能出来制止壮汉的鲁莽行为，但那些人只是冷眼旁观小声议论，无人挺身而出。

　　沈泽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李雁行身上，期盼着他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将自己救下。

　　“你放开他！”

　　角落的座位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只是那声音的主人并不是李雁行。

　　那是个中年男人，生得一副周正模样，一出手便可知他是个练家子。那壮汉与他对比下，一身横肉仿佛是摆设，三下五除二就叫这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拿下，丢到了客栈外面。

　　“你没事吧？”中年男人问。

　　沈泽道：“我没事。多谢大侠相救，在下沈泽，塔什城人，与同伴来大梁做些皮草生意，敢问大侠姓名？”

　　中年男人爽朗地笑了笑：“我叫薛关山，我只是驻守雁门关的一个小兵，担不起大侠二字。前几日正好告了探亲假，回雁门关路上经过此处想找些吃的，顺手而已。”

　　方才与那壮汉打斗时，他脖子里挂着的一块玉佩从领口滑出，斜斜地挂在胸前。那玉佩的颜色温润如一汪春水，显然不是一般俗物，沈泽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坠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里一带是出关的必经之路，人口复杂，小兄弟行事还要谨慎些才好。”薛关山察觉到沈泽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塞回到衣服里。

　　“多谢提醒。”沈泽双手抱拳，朝薛关山表达谢意。

　　晚些的时候，李雁行风尘仆仆地回了客栈，刚踏入房间门，还未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卸下脸上伪装：“近日出关查得严，文书不好弄，我还需再想些法子。”

　　“得抓紧时间了，万钱山庄的人应该不久就会追到这里。”沈泽道。

　　他又将白天客栈中所发生的事情同李雁行说了一遍，李雁行惊呼：“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当街砍人？！这地方不太平，明日你还是同我一道去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嗯，今日还好有薛大哥相助，否则我怕是又要闯下祸事。”

　　“此事不能怪你。”李雁行也不避沈泽，当着他的面就将那身被黄沙染脏的衣裳脱下，又从行囊中拿出一身干净的。

　　他精壮的上半身被阳光晒成了小麦色，背上几处受过伤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颇有一些野性的味道。沈泽看得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后马上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直到李雁行将衣服穿上，才重新将头转过来。

　　李雁行却像个没事人似的：“饿了吧？”他叫来店小二，点上了几个菜和一壶酒，便潇洒地往窗台上一躺，继续研究那几页扶风剑法去了。

　　只剩沈泽尬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在这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店小二就敲了门，将李雁行点的几个菜送入房中。

　　沈泽方才血液全充斥在脑海中，此时闻着饭菜香味，血液回流至下腹，只觉得肚子里好似有人在打擂台。还未等李雁行动筷，他先夹了一块肉，准备大快朵颐。

　　“别吃，”李雁行一把抓住沈泽的手，皱着眉道，“菜里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