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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真相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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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气氛,自皇宫传旨那日起,便沉得如同窒息的寒潭。
下人们走路都屏息敛声,生怕一个不慎,便触了这位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王爷的霉头。整座府邸,唯有西跨院那间小屋,还藏着无人知晓的惶恐与绝望。
萧瑾三日之期已过一半,卫峥将府中上下查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头绪。
能靠近书房的人屈指可数,心腹侍卫个个忠心耿耿,管事嬷嬷行事规矩,寻常丫鬟连主院三步之内都不敢靠近——排查到最后,所有疑点,竟都隐隐指向了唯一一个例外。
那个从暮春雨中被他留下的乡野孤女,沈知意。
萧瑾起初只当是无稽之谈。
她胆小温顺,眉眼干净,见了他总是垂着头微微发抖,却会记得他爱喝的茶温,会在他深夜议事时,悄悄在廊下留一盏灯。那样干净的人,怎么可能与谋逆密信扯上关系?
可卫峥带回的证词,却一句句,如冰锥扎心。
“回王爷,那夜宫中侍卫来搜府之前,有人看见沈姑娘从主院后窗方向匆匆跑回西跨院,神色慌张,衣衫不整,似是受过惊吓。”
“还有,书房每日都是固定时辰打扫,那日打扫之后,并无外人靠近,唯有……唯有沈姑娘借着送热茶的名义,在书房外停留过片刻。”
最后一根稻草,是侍卫在西跨院角落,找到了一枚被遗漏的封印碎屑。
与那封伪造密信上的封印,纹路一模一样。
萧瑾握着那片细碎的纸屑,指节泛白,周身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他不信。
他亲自去西跨院,要一个答案。
院门被推开时,沈知意正蜷缩在床角,眼底布满血丝,一夜白头似的憔悴。
看见萧瑾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无需多问,只这一个神情,便已说明了一切。
萧瑾站在屋中央,玄色衣袍衬得面色冷沉,墨色眸子里翻涌着怒意、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淬冰:
“是你。”
不是疑问,是定论。
沈知意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哽咽着摇头:“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是故意的?”萧瑾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上,“密信从你手中放进我的书房,害得我险些被冠上谋逆死罪,全府上下险些陪葬,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他从未对她如此厉声,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刀。
沈知意哭得几乎窒息,她想说沈大娘被挟持,想说自己是被逼无奈,想说她从没想过害他。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真相,太子与三皇子的人必定会对沈大娘下手。
她不能说。
她只能一遍遍重复:“王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萧瑾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我险些万劫不复?就能抵消我对你的信任?”
他曾在这冰冷王府里,对唯一一个人放下戒备。
他曾觉得,这深宫权谋里,总算还有一点干净的东西。
可到头来,这一点干净,竟是刺向他最致命的一刀。
“为什么?”他盯着她,声音压抑着颤抖,“我留你在府中,护你安稳,你为何要背叛我?为何要与太子、三皇子勾结,置我于死地?”
“我没有……”沈知意哭得喘不过气,“我没有勾结他们,我是被逼的,王爷,求你信我一次……”
“信你?”萧瑾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密信是你放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我如何信你?”
他曾给过她全部信任,可她亲手将这份信任碾得粉碎。
门外,卫峥低声禀报:“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再次上书,说您包庇内鬼,三日之期将至,若不给交代,便要再次请陛下下旨彻查王府。”
萧瑾眸色一冷。
三日之期,他不能输。
江山大业,多年筹谋,他不能毁在一个背叛他的女人手里。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沈知意,心硬如铁。
情爱于他,本就是多余。
心动于他,本就是致命弱点。
如今弱点反噬,他只能亲手斩断。
“本王念在你在府中一场,不曾苛待你。”萧瑾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谋逆之罪,本应满门抄斩。但我给你一条路——”
他顿了顿,字字绝情:
“一杯毒酒,自行了断。
从此,你我之间,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毒酒。
死生不复相见。
原来,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原来,她藏在心底的那些心动与温柔,在他眼中,不过一场可笑的背叛。
她笑了,笑得眼泪汹涌,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好。我喝。”
不求原谅,不求生机。
只求他,从此平安,只求他,别再因她身陷险境。
当天下午,卫峥带人送来那杯毒酒。
琉璃杯中,酒色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沈知意端起酒杯,没有丝毫犹豫。
她最后望了一眼王府上空的天,想起那场暮春之雨,想起初遇时他冷漠却留她活命的模样,想起那些默默煮茶的日夜。
到此为止吧。
她仰头,一饮而尽。
剧毒入喉,瞬间灼烧五脏六腑。
剧痛袭来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用沈大娘威胁她了。
这样,他就安全了。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仿佛看见萧瑾站在廊下,玄色身影孤寂挺拔。
她在心里轻轻说。
萧瑾,我不恨你。
只是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了。
卫峥进来查看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躬身回禀:“王爷,沈姑娘……已经去了。”
萧瑾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方宫墙,指尖紧紧攥着一卷兵书,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按寻常丫鬟礼制,连夜送出城,埋了吧。”
不必声张,不必留痕。
就当这个人,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卫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无人看见,萧瑾转过身时,眸底那一丝无人能懂的痛楚与空落。
他告诉自己,这是背叛者应有的下场。
他告诉自己,江山在前,儿女情长,本就该舍弃。
可那一夜,靖王府主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他坐在狼藉的书房里,眼前一遍遍闪过她垂头送茶的模样。
心,像是缺了一块。
冷风穿堂而过,空得让人窒息。
他不知道,卫峥为了留一线生机,悄悄换了药。
那不是必死的毒酒,只是能让人气息断绝、假死一日的迷药。
他更不知道,沈知意被送出城的那天,已经有了身孕。
一个,他亲手扼杀在误会里的孩子。
宫墙柳依旧,故人已长眠。
萧瑾赢了权谋,破了陷害,稳住了江山前路。
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输掉了一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