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非瑾》西庭月

11、番外二 太子

　　大启王朝的太子沈念瑾，是整个紫禁城最特殊的存在。

　　他是萧瑾登基后唯一的嫡长子，出生时便被册立为太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继承了萧瑾的过目不忘与聪慧机敏，却半点没遗传到父亲的沉稳内敛，整日里上蹿下跳，把皇宫搅得鸡飞狗跳。坤宁宫的琉璃瓦被他爬过三次，御花园的锦鲤被他钓走七条，连太液池边的石狮子，都被他用炭笔涂成了大花脸。

　　这天清晨，太傅周老夫子又一次气冲冲地闯进御书房，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陛下！臣教不了太子殿下了！今日臣讲《论语》，讲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殿下竟说‘三人同行，必有一人能捉蝴蝶’，说完便翻窗跑了！臣在御书房等了他整整一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萧瑾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无奈：“太傅息怒，朕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周老夫子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若是肯用心读书，将来定是一代明君。可他太过贪玩，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荒废学业啊。”

　　“朕知道了，朕会好好教训他的。”萧瑾起身，朝着御花园走去。

　　刚走到牡丹园，便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远远望去，沈念瑾正拿着一个网兜，追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跑，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太监宫女。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脸上沾着泥土，头发也乱蓬蓬的，活脱脱一个小泥猴。

　　“沈念瑾。”萧瑾沉声喊道。

　　沈念瑾听到声音，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网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转过身，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小声说道：“父皇。”

　　“为什么逃学？”萧瑾走到他面前，板着脸，语气严厉。

　　“太傅讲的东西太无聊了，我都已经会背了。”沈念瑾噘着嘴，小声辩解，“而且那只蝴蝶真的很漂亮，我想捉来给妹妹玩。”

　　“会背了也不能逃学。”萧瑾板着脸，“身为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治理天下。不勤学苦读，不懂得治国安邦的道理，如何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沈念瑾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最怕父皇板着脸的样子，虽然父皇从来没有打过他，可那冰冷的眼神，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孩子还小，你别这么凶他。”

　　沈知意提着裙摆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抱着小公主萧念意的乳母。她走到沈念瑾身边，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土，柔声说道：“念瑾，逃学是不对的。太傅那么大年纪了，每天辛辛苦苦教你读书，你怎么能让他生气呢？”

　　“母后，我知道错了。”沈念瑾扑进沈知意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我以后再也不逃学了。”

　　“知道错就好。”沈知意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道，“等会儿去给太傅道个歉，好不好？”

　　沈念瑾点了点头。

　　萧瑾看着母子俩，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严厉早已化作宠溺。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不怕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怕边关的刀光剑影，就怕沈知意和孩子们掉眼泪。只要她们一哭，他的心就软了。

　　“好了，别哭了。”萧瑾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既然你说太傅讲的东西你都会了，那朕考考你。若是答上来了，今日就不罚你了；若是答不上来，就罚你抄《论语》十遍。”

　　沈念瑾立刻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瑾：“父皇说话算数？”

　　“君无戏言。”萧瑾说道。

　　他随口问了几个关于《论语》和《孟子》的问题，沈念瑾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萧瑾心中暗暗惊讶，他知道儿子聪明，却没想到他竟然学得这么快。

　　“不错，看来你确实用心学了。”萧瑾点了点头，“今日就不罚你了。但是记住，以后不许再逃学，不许再让太傅生气。”

　　“知道了父皇！”沈念瑾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到乳母身边，逗弄着襁褓中的妹妹，“妹妹，哥哥厉害吧？”

　　萧念意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咯咯地笑了起来。

　　晚上，沈念瑾睡着后，萧瑾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儿子稚嫩的脸上，眉眼间和自己一模一样。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想让他当太子。”萧瑾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小时候，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算计里。母妃早逝，宫里人人都能欺负我，我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我从来没有过一天快乐的童年。”

　　沈知意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我知道。但他是我们的长子，是大启的太子，这是他的责任。不过，我们会陪着他，教他如何做一个仁君，让他在拥有权力的同时，也能拥有快乐。”

　　“嗯。”萧瑾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他走我的老路。我会给他一个安稳快乐的童年，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他身边。”

　　第二天一早，沈念瑾便主动去了御书房，给周太傅道歉。周老夫子见他态度诚恳，也消了气，继续给他讲课。

　　从那以后，沈念瑾再也没有逃过学。他依旧调皮捣蛋，却也会认真完成功课。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坤宁宫，陪妹妹玩。他会给妹妹讲故事，会把自己最好玩的玩具都给妹妹，谁要是敢欺负妹妹，他第一个冲上去保护她。

　　这天傍晚，萧瑾处理完朝政，回到坤宁宫，看到沈念瑾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教萧念意写字。萧念意拿着一支小小的毛笔，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沈念瑾耐心地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

　　“妹妹，你看，这个字念‘家’。”沈念瑾说道，“有父皇，有母后，有你，还有我，就是家。”

　　萧念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家。”

　　萧瑾和沈知意站在廊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庭院。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萧瑾从身后轻轻抱住沈知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知意，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看着一双儿女，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