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优先》小丑上校

3、阿波罗与□□熊 下午茶

　　Black Swan一家以独特环境和精致佳肴闻名的米其林二星法式餐厅。此刻，落地窗外，春意盎然，天鹅戏水。

　　然从入座起，张瑾贤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根本无暇欣赏这诗意的美景。

　　反观对坐那人，大剌剌靠在椅背，极为悠闲地点着菜单。

　　虽说是喝下午茶，可看李女士那样子，感觉点了好多东西。张瑾贤想。

　　“点你爱吃的。”李竞优点完第二次把菜单给他。

　　菜单又回到张瑾贤手上，这下他不能再以“女士优先”这样的理由推迟点单了，只得低头研究起来。

　　好久。

　　“点个菜是研究导弹么？”某人幽幽地说。

　　“那就要一份这个吧。”张瑾贤被调侃得不好意思，只能按感觉选了一个。

　　服务员下去不久，餐品上来。

　　张瑾贤看着满满一桌菜品、甜品，有些错愕。

　　“吃啊，光看能饱？”李竞优吃着提醒他。

　　被说，张瑾贤轻轻“哦”了声，拘谨着动餐，全程吃得细嚼慢咽，不是很放得开。

　　对坐的李竞优点得多吃得少，每道菜动个一两口就放下了餐具。

　　见状，张瑾贤跟着放下刀叉，说自己吃好了。

　　李竞优收回落在那些一口没动的甜品上的目光，“走，送你回学校。”

　　“还没结账呢。”张瑾贤急得蹭一下站起。

　　“你一个学生我还真跟你AA啊？”李竞优自顾往外走，“扣过款了。”

　　张瑾贤拿起书包小跑跟上。

　　“那我微信转给你。”到门口时，他说。

　　李竞优头一歪坐上车，“我不缺你那几毛钱。”

　　几毛钱？张瑾贤有被侮辱到，这份下午茶很明显超五千元人民币了。

　　“上车。”搞半天不上来，李竞优不耐烦地催促道。

　　张瑾贤坐上车，安全带都还没系好，小嘴又开始叭啦，“我在附近地铁站下就好，麻烦了。”

　　没完了是吧，李竞优猛打方向盘，Apollo Arrow一百八十度疾速擦过地面，后轮直冒火花，发出刺耳的剐蹭音。

　　“附近没地铁站。”

　　张瑾贤听见了，不敢再多嘴一句，只是默默攥紧安全带。

　　超跑一路朝帝京大学疾驰，车内气氛安静，耳畔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轰隆隆的引擎音。

　　西边升起一片橘海时，这只巨型昆虫稳稳停在京大东门前。

　　右车门打开，张瑾贤拿好书包下车，在关门前还不忘对驾驶座的李女士礼貌地说道：“今天打扰了。”

　　李竞优懒得回，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周围同学刚纷纷掏出手机要偷拍下这只帅气逼人的巨型昆虫时，却晚一步，只捕捉到若隐若现的车尾巴。

　　张瑾贤恍恍惚惚走近校园，浑然没察觉旁边同学对他议论纷纷。

　　血红色的超跑、看不清脸但帅出感觉的车主、从车上跳下一位心不在焉的男生，啧啧啧，怎么不会引人遐想呢。

　　马上，带有“Apollo Arrow超级跑车护送某男同学回校”字样，下方附一张副驾男生下车微笑跟驾驶座的人告别的图片的帖子一经发出，迅速引爆校园墙。

　　按点赞数置顶的评论更是给这份瓜添加无数计猛料，劲爆得吃瓜群众大吃特吃，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某男同学好像是大一姓张的新晋校草。Ps：刚在东门，本人是目击者。

　　我操！近1000万元人民币！Ps：附一张官网售价图。

　　补充二楼评论——Apollo Arrow全球限量100台！

　　……

　　宿舍里，裴术悠闲地躺床上翻看评论，乐呵呵地笑着，兄弟回来了他都没发现。

　　直到阳台那边的浴室响起哗哗的水声，裴术这才一骨碌爬起，意味不明地朝浴室方向大喊了声：“贤！是你吗？嗯哈哈哈！”

　　浴室里，张瑾贤任凭冷水浇注全身，一动不动，淋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听到外面“梆梆”的敲门声，他才从回想中剥离出来，伸手机械地扯过挂架上的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渍，套上睡衣出来。

　　裴术脸上已经没了吃瓜的意思，转而被担心取代，问他：“你怎么啦？”

　　张瑾贤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啊。”

　　“没事你一声不吭？！”裴术抓住他的胳膊，狐疑。

　　“看展有点累了，不太想说话。”张瑾贤别开他的手，“我先睡了。”

　　裴术盯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提醒他：“你头发还没吹呢。”

　　“我现在去吹。”

　　看着他走出宿舍前往吹风机室那惆怅的背影，裴术皱皱眉头，他觉得张瑾贤有点不高兴，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幻觉。

　　他指定有事！裴术确定无疑。所以也没躺回床上，就坐在桌前等着他。

　　四人间的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住，另外两个是大三的学长，这学期出去实习了不怎么回宿舍住。

　　他一走，整个环境又复原到他没回来之前的安静状态。

　　十分钟后，当事人吹完头发回来。

　　“你谈恋爱了？”裴术抓住他两只手推他坐下，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盯出个窟窿来。

　　张瑾贤端坐着，低头，沉默。

　　“不是吧！就咱俩这关系你还藏着掖着啊！”裴术急了。

　　张瑾贤紧扣擦头发用的海蓝色毛巾，“我没谈。”

　　不是兄弟，你还撒上谎了。

　　裴术抄起桌上的手机点开，指着那个置顶的帖子，话间满是不信：“你没谈？”

　　“真的没谈，谈了会第一个告诉你的。”张瑾贤站起来爬上床，他有点累了，有什么事留到明天再想好了。

　　就像斯嘉丽说的那样：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裴术刚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不免有些担忧，便拍拍他的床位，问他：“要不要兄弟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快睡吧，明天还有早八。”

　　他这样说，裴术也就点头说好，不过在关灯前还是不忘叮嘱上一句：“有事叫我。”

　　“嗯。”那人闷在被窝里应。

　　张瑾贤这个人，裴术是知道的，为人处世温柔到骨子里，可有时候也是犟得很。

　　带着满心疑窦上床后的裴术不停在心里“啊呀”，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跑车上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送你回来？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真想揪住兄弟的衣领质问他，逼他把这些问题说明白。

　　希望兄弟尽早脱单，又怕兄弟比自己早脱单，到头来兄弟天天出去谈情说爱，留自己一个人落单在宿舍，对影自怜。

　　宿舍床板质量差，裴术又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于是打从他爬上床起，“嘎吱”声就没断过。在二十五平方米的宿舍里扩大，显得很吵。

　　空间昏暗，思绪翻涌。

　　今晚于张瑾贤，也注定是不眠之夜。

　　而此刻，引他不眠之夜的罪魁祸首正陷于别处温柔乡中，缱绻万分。

　　天亮，阳光钻透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床上的李竞优先行醒了，都没看旁边的年轻男人一眼，自顾穿衣。

　　“李女士这么早就去上班么？”男人也随后醒来，半靠在床头，右手指尖勾玩着一件定制白衬衫，悠悠地说。

　　李竞优不搭理他，一脚踩瘪地上的避孕套空盒，前往浴室。

　　出来时，她已经穿好私人助理送来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又恢复到在商海叱咤风云的精英模样。

　　见她要走，男人赶忙坐起，极为迫切地询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

　　什么时候？再见？这些通通都是她李竞优说了算，何时轮到一个搞□□的男人说上话了？！

　　这群小男人，以为上过一次床，被李女士临幸过那么一回，就总要挑起她的注意，想着自己与别的情人不一样，实则他们都一样。

　　都是玩物。

　　李竞优回头蔑了床上人一眼，眼神冷得让人发寒，男人骇得立刻撤回目光。

　　他只是李女士豢养的众多情人中一个，这是他的身份，他该清楚的。可仅仅两面之缘，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李女士。

　　然而，他的爱对李女士来讲，却是无比荒谬、极为可笑、超级廉价的。

　　爱情？

　　那是什么破玩意儿，李女士瞧不上，也不需要。

　　豢养情人，追求极致的性快感，仅此而已。

　　别墅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李从已经恭候多时。李女士上了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别墅群。

　　二楼落地窗前的男人这才放开一直被他紧紧攥着的窗帘，心中一片空荡。

　　男人的问题，不会有人回答他。或者说，他的问题实在过于幼稚，连花几秒钟回答都是在浪费时间。

　　男人知道，他惹李女士生气了，想着下次见面他一定要道歉，然而他已经没机会了。因为李女士坐上车对特助说的第一句话是：“让他滚。”

　　别墅区离市中心不远，车半小时后抵达青云集团地下负一层停车场。

　　左脚已经着地的李从瞥了副驾皮椅上那只红衣黄身的□□熊玩偶挂件一眼。

　　今早他来到别墅时，Apollo Arrow那辆跑车堵在了别墅门口，致宾利开不进去。他拿了车钥匙挪车时，无意看见副驾驶的安全带上卡了这么一只小玩偶。

　　在等待董事长的时间里，他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筛那些男人，整整筛了五遍。都没有，他确定他们当中没有人有过这只小玩偶。

　　董事长找男人从来不会避讳他，所以他是知道那些男人的。

　　开车上路后他才想到是周五在帝京大学遇到的男生，他的红书包上就挂了一只这样的。

　　是他，所以董事长昨天去那种盗版画展，就是为了他吗？

　　李从暂时摆脱情绪，犹豫几秒，还是选择拿上它，将其呈递到董事长面前。

　　董事长专属电梯里，楼层显示器上的红色数字节节攀升，李从心里的恍惚感也在一节节飙升。

　　李竞优拿着那只□□熊，盯着看了几秒，竟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那家伙居然给这只熊搞了个铭牌缝在衣服内侧：

　　您好，拾到请拨打电话180……5207；谢谢（微笑）。

　　见过给阿猫阿狗做铭牌的，给挂件做铭牌的倒头一回见。

　　就那么喜欢么。李竞优轻嗤。

　　李从站在董事长右后侧，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暗流涌动——在以往，那些臭男人的东西落车上时，董事长都是直接说扔了的，今天……

　　叮！电梯开了。

　　李竞优出来后一手抄兜，一手把玩偶的连接环套在食指上，轻轻甩着前往董事长办公室。

　　不同于她的心境，跟在后侧的李从真想把这只破挂件从98层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