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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跟鞋与白球鞋 观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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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离大学城后的迈巴赫开过高架桥,进入市区。
李竞优的视线穿透车窗看外面的天空——大都市的天被一幢幢摩天大厦撕咬得凹凸不平,已经没了天空似穹的视觉效果。
即将抵达集团,李竞优的电话响了。
“奶奶。”她接起。
电话里传来李青云深沉的声音:“给你买了一张‘遇见·莫奈’光影展的门票,已经发你手机上了,看到没啊?”
孙女喜欢莫奈的画,李青云是知道的。
李竞优退出电话界面,点开微信,聊天框里确实躺着一张电子票。
“看到了,奶奶,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李竞优忽然觉得好笑:她喜欢莫奈的画,那是幼稚园时候的事情了。
再者,光影展,意味着没一幅真迹。
大人总这样,自以为是。
周日,柳山庄园。
书房里,李竞优盯着笔记本电脑看了近一上午的集团文件后,抬头活动脖颈时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正午12点。
去碰碰运气。
此刻,她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去备车。”看到董事长起身,李从说。
李竞优轻轻别了下手,李从明白,他不用跟着了。
Apollo Arrow嘶吼,驶离庄园,以一脚油门踩到底的速度飙下柳山。
斗折蛇行的盘山公路,急转弯多,是天然的赛道。李竞优当初就是看中这点才大手一挥买下这座庄园。
驾驶座的人全程面无表情操着方向盘,一丝不惊。
又一C弯。
侧滑过弯,车轮与柏油地面剧烈摩擦,致后轮擦出股股火花,绽放在白日午后,格外耀眼。
猛兽咆哮般的引擎声渐行渐远,直至消迭,李从都没想明白董事长为什么不带他?除去睡觉,李从极少24小时不跟着董事长。
不带他,怪让他心里怨怨的。
到达展览,停好车后李竞优下车没走多远,就被迎面跑来的一只小鬼撞上,小鬼手上的酸奶瓶掉了,大半瓶洒到李竞优的鞋上。
“喂!你走路不看路啊!”小鬼被身后的男人拉进怀里,“撞到我儿子了,道歉!”
李竞优看向小鬼,小鬼嘻嘻笑着,冲她比鬼脸。李竞优眼帘低垂,脚尖挪了下酸奶瓶口,让其正对小鬼,然后,猛一脚踩上去。
好极了。
剩下的半瓶酸奶悉数怼到小鬼脸上,惨兮兮哭了。
“呜呜呜……爸爸!爸爸!”
男人忙着哄宝贝儿子,李竞优脱身折回停车场,车里有备用的鞋子。
打开鞋盒,李竞优皱了下眉。高跟鞋鞋底的那一抹红,她忽然联想到那只红书包。
那天,在会场,他的同伴先行退场,他把书包给同伴,自己只是不经意一瞥来着。
自此,看到红色就想到红书包,想到红书包又勾联到他。
然观展需要安静的空间,穿高跟鞋是不太妥当的。好在现在是中午,展里人不多。加上李竞优兴致缺缺,才进去看了一幅便往出口走。
再次经过《日出·印象》那幅画前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红书包赫然闯入李竞优的眼中。
兜来转去,倒在这碰上运气。
高跟鞋急不可耐,步步靠近。白球鞋浑然不觉,沉溺画中。
画前只有他一人,看得很认真,好像在拼命捕捉什么。
李竞优不屑:山寨品有什么可看的。
站了足足十分钟,李竞优才开口:“张、瑾、贤。”
冷冽的声线,陡然把看画入迷的人儿吓了个激灵。
张瑾贤回头,看到身后人,一秒僵住。
半晒,他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挡着人家看画了。于是赶紧让到一侧,还抱歉地颔首了下。
“一个人?”
张瑾贤退到一边后还在琢磨李女士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时,又听见李女生问他话。
“嗯。”张瑾贤小鸡啄米似的连点两下头。
“一起?”
“啊?!”张瑾贤瞪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李女士,受到的惊吓不亚于听到自己期末挂科。
答应?不答应?不答应?答应?
张瑾贤低头看地面,反手不停地扣着书包调节带,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他这副怕怕的模样映入李竞优眼中,一览无余。
等了会,张瑾贤很有分寸地回:“如果李女士不嫌打扰的话,我可以的。”
他不是很会拒绝别人。
就一起看会画展,没什么的。再者,能跟如此优秀的人同行,那是他的荣幸。他想。
李竞优笑:“你还要看这幅画吗?”
“看、看完了。”确实看得有些久了,张瑾贤略显涩然。
“那往里走?”
“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稍稍错开,慢慢往里面走去。
张瑾贤咬着下唇瓣,目光偷偷看向李女士——她……很漂亮,脸、身材都漂亮到让人惊心动魄。
和前天第一次见一样,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唯独平底鞋换成了高跟鞋。
还有,前天他是远远地看。今天,不一样,距离很近,虽还保持着陌生人头次见面时恰当的物理距离。
他这种战战兢兢地偷瞄,李竞优不回头也立刻就能察觉得到,于是明知故问:“学美术的?”
美院学生,李竞优知道——前天去京大,途经长廊所看见的某幅画作署名和他志愿者胸牌上的名字重叠,加上那张国色天香的小脸,很难不让人关注他。
张瑾贤立刻把视线拿回来,“嗯。”
“最喜欢克劳德·莫奈的哪一幅?”李竞优驻足在“睡莲系列”画作前。
“我吗?”张瑾贤迟钝了点,挠了挠脑袋,“都很喜欢,不过最喜欢的是《日出·印象》那幅。”
也是,看个山寨品都能看得津津有味,要看的是真迹,指定眼都不眨一下看上个一年半载。李竞优心里发笑。
“你、您……李女士呢,最喜欢哪一幅?”张瑾贤鼓足勇气也询问李竞优。
李竞优看着他,脸上挂笑,给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松鼠与桑葚》那幅。”
《松鼠与桑葚》?那是他的画。张瑾贤一下子羞愧难收:就自己的那幅拙作怎么能碰瓷大师的作品呢?!
看他脸上精彩纷呈的神色,李竞优乐了。
真是不经逗。
之后的时间,张瑾贤讲解,李竞优听着。
这个张瑾贤,又帅又年轻的,怎么讲解的东西尽是些抛书袋子的话,听着厌烦。要不是他声音好听,李竞优早让他闭嘴了。
“你就没点自己的见解么?”全是电子科技,看得头晕,李竞优揉着太阳穴,问他。
有的,美术联考第一的人对画画怎么会没有自己的见解呢。可李竞优的地位那么高,张瑾贤一介平民实在是敬畏得发怕,对着展览里的画,他脑子秒变空白,愣是憋不出一句想法来。
于是就把上学期选的一门叫“艺术鉴赏”的公选课上,小组作业以莫奈画作为主题的PPT内容大差不差复述了一遍。
他是那组组长负责上台讲解来着,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张瑾贤不好意思地笑着,心里默默祈祷快点结束这场遇见。
下午两点,这场邂逅结束。
“李女士再见,我……”还没出去呢,张瑾贤就迫不及待指指门口的白光,“我就先回学校了。”
想跑。
李竞优一眼看破他的想法,邀请道:“请你喝个下午茶吧?”
“不用了。”张瑾贤想都没想就拒绝。
李竞优上前一步,“这里是郊区,不好打车。”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近,有人无所谓,有人紧张万分。
张瑾贤慌慌张张,后退两步,“我来、来的时候坐地铁,回去也、也一样。”
“可以,那送你去地铁站。”李竞优挑眉。
沉默。
李竞优笑了,问他:“我能麻烦你讲解,你就不能麻烦我送?”
言外之意,你很高贵啊,姿态一直高高挂起。
一直拒绝倒成了不礼貌,张瑾贤败下阵来,被迫接受:“那麻烦您了。”
李竞优“嗯”了声,带路前往露天停车场。
宽阔的停车场整整齐齐停满车,放眼望去,那只独占五个车位的巨型红色昆虫一眼撞入张瑾贤的双瞳。
倒不是它乱停,而是周围车主不约而同自觉避开。
太阳炽热,阿波罗张扬。
一路上,所有车辆避之不及,偏偏这只兽虫是个横冲直撞的主儿,宽敞的道路俨然成了这辆超跑的秀场。
后知后觉,张瑾贤这只路痴发现去向不对,屡次想掏出手机导个航确认,可李女士越开越快,车身甩来甩去,好好的公路被她开成剑拔弩张的赛道。掏出手机简直难如登天。
前方红灯,张瑾贤恍如看见了救世主。直了直身体,左手辅右手赶紧摸进口袋。
他这副忙坏了的样子,被李竞优瞥见,痞坏一笑,开始使坏,猛踩油门配合方向盘急转,暂停几秒后又是新一轮飙车戏场。
比前段路程更疯、更野,一切都在掌握中失控。
张瑾贤怀里的手机还没亮屏呢,蹭一下就被甩出去,不知掉车上哪个犄角旮旯中了。
驾驶座的那人得逞地笑了。
很快,Apollo Arrow稳稳停在一家法式餐厅前。
“到了。”李竞优下车。
张瑾贤顶着一颗怦怦跳的心脏跟着下车,担惊受怕了一路,他的四肢又抖又软,红书包都被他捏变形了。
李竞优眼神平静,像看猎物一样看着这只头发炸毛,活像遭难的小猫。
“不是去地铁站吗?”张瑾贤轻声询问,满脸失落状。
李竞优不听,“说了请你喝下午茶。”
从一个郊区拉到另一个陌生的、更远的地方,纯属捉弄,张瑾贤上来了点小脾气,恼恼地说:“我不想喝。”
“喝完送你回学校,保证比地铁快。”
李竞优难得退让一步,结果那人还是杵在门口无动于衷。
“想在这吹风,可以,我陪你。”李竞优走进去又返回来,点了根烟,慵懒地靠在柱子上抽。
一根烟抽完,这个小男人才考虑清楚。
以退为进,张瑾贤又只能被迫承受李女士的好意,“那我们AA?”
讨价还价的小猫,那副样子不答应好像就要闷闷不乐了。
“行。”李竞优直起身体,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见她进去,张瑾贤赶紧跟上,这里绕来绕去的,他怕一不小心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