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012章 活动 第十二章活 ...
-
第十二章活动
三个人来了之后，办公室热闹了。
以前办公室也热闹，但那热闹是姬东升一个人的。他站在走廊上喊一声“谁还来玩儿”，大家就跟着去玩儿。他不喊，大家就安静地坐着，看手机的看手机，干活的干活，发愣的发愣。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蒋得、周意、李康，办公室里的声音多了。周意爱说话，跟谁都说得上。蒋得也爱说话，但只跟姜世才。李康不爱说话，但别人跟他说话他就说。三个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有时候笑，有时候不笑。别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听见他们在说。
叶凡听见了，但不往心里去。他现在心里装的事儿多。高雯怀孕四个多月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慢了，做事小心了。他每天下班回家，先看看高雯的肚子，摸摸，听听。高雯说，你天天摸，摸什么？他说，我摸闺女。高雯说，你怎么知道是闺女？他说，我就是知道。
高雯说，要是儿子呢？他说，儿子也行，儿子就叫他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高雯说，你怎么不说儿子像你了？他说，儿子像我有什么好？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高雯说，你没出息？你没出息谁有出息？叶凡想了想，说，有出息的人多了去了。高雯说，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有出息的。叶凡听了，心里一暖。他伸手搂住高雯，说，你这个人，就会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上班，下班，干活，回家。办公室里的活儿还是那些活儿，稿子，图，推送。叶凡做得顺手了，速度快了，质量也高了。姬东升偶尔夸他一句，说“叶凡做得不错”。叶凡说，谢谢姬主任。然后就没了。没了就没了吧，他也不指望有什么。能安安稳稳干活，拿工资，养家，就行了。
但他知道，姬东升不是那种安安稳稳的人。
那天是星期一。上午九点，姬东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九点半，会议室开会，全体人员参加。
叶凡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想，又开会。姬东升喜欢开会。每周一上午，雷打不动。开会的时候，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本子，本子上写着几个字，有时候是“工作安排”，有时候是“本周计划”，有时候是“头脑风暴”。他看着那些字，说几句，然后让大家说。大家说了，他点点头，记下来。然后散会。
叶凡觉得那些会没什么用。说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变。该干嘛还干嘛。但姬东升觉得有用。他觉得有用，那就开吧。
九点半，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姬东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本子，手里拿着笔。他看了看大家，说，今天咱们开个会，主要讨论一件事。
他停下来，看了看蒋得，又看了看周意，又看了看李康。那眼神，叶凡看见了。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但他知道，那眼神是说，你们三个，听着点。
姬东升说，咱们公众号推送有些日子了，只是推送新闻，还没组织过大型的活动。我觉得，咱们应该搞一次活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搞活动？搞什么活动？谁搞？怎么搞？
姬东升说，咱们头脑风暴一下，大家都想想，有什么好点子。
头脑风暴。叶凡听过这个词。在电视台的时候，他们也搞头脑风暴。一帮人坐在一起，想点子，想出来了，就做。想不出来，就继续想。有时候想一下午，什么也没想出来。他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但领导觉得那不是浪费时间。领导觉得那是集思广益。
王顺第一个开口。他说，搞个征文比赛吧，让读者写文章，写他们身边的故事，写得好就发，发完了给个奖。
姬东升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肖克说，搞个摄影比赛吧，让读者拍照片，拍工人，拍工厂，拍得好就发。
姬东升又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李建英说，搞个投票吧，让读者投票选他们最喜欢的奋斗照片，投票的人有机会抽奖。
姬东升说，这个好，投票能拉人气。
韩存利说，搞个线下活动吧，在公园里搞个什么主题的展览，让大家来参观。
姬东升说，线下活动成本高，咱们没那么多钱。
大家继续想。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候，田晓荷开口了。
田晓荷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看见了食物的猫。她来之前在一家卖房子的公司做文案，据说写得不错。但叶凡观察了她几天，发现她写的东西一般，就是会说话。说的话都是异想天开。
田晓荷说，我有个想法。
姬东升说，说说看。
田晓荷说，咱们搞一个“最美画面”评选活动。让读者推荐他们身边的人，拍照片，写事迹，然后在公众号上投票。投票最多的前十名，咱们给他们发奖。奖品可以是咱们单位出的什么纪念品，也可以找企业赞助。这个活动有社会意义，也能拉动阅读量，还能提升咱们公众号的影响力。
她说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姬东升，等着他点头。
叶凡听着，心里想，这个想法，听着挺好，但做起来难。推荐、拍照、写事迹、投票、发奖，一整套下来，得多少人手？得多少时间？得多少钱？再说了，读者本来就不多，投票能投出多少人来？投来投去，就那么几个人，有什么意思？
但他没说话。他不想在会议上说这些话。说了，显得你消极，显得你不配合，显得你不想干活。他不怕干活，但他不想干那种明知道干不成还非要干的活。
姬东升听了田晓荷的话，点了点头，说，这个想法不错。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记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大家，说，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没人说话。
姬东升说，那好，我说说我的想法。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看着大家。那眼神，叶凡见过。那眼神是说，我说了算。
姬东升说，我这两天想了一下，咱们搞一个点赞活动。发一篇推文，推文的内容嘛，就是咱们公众号的介绍，再加上一些咱们做过的好的报道。推文发出去之后，让读者点赞。点赞前多少名的，咱们给他们发奖。
他说完，看着大家。大家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顺说，那奖品呢？奖品从哪儿来？
姬东升说，奖品的事，我正要说。李建英、田晓荷，你们俩负责拟推文的稿子。叶凡，你负责设计推文，要高端大气上档次。王顺、李爽、李伊，你们三个去外面化缘，看看能不能弄点免费的奖品来。
王顺愣了一下，说，化缘？去哪儿化？
姬东升说，去哪儿化都行。找企业，找商家，找什么单位都行。咱们是正规单位，跟人家说，咱们搞活动，帮他们宣传，他们出点奖品，合情合理。
王顺说，那要是化不来呢？
姬东升说，化不来就自己买。买点小东西，不值什么钱。
王顺不说话了。他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叶凡看见了。那表情是说，又是我。
李爽是个年轻姑娘，干活利索。她听了姬东升的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李伊也比李爽大十岁，做事认真，但不太会说话，在办公室里就是个小透明。她也点了点头。
叶凡说，那奖品怎么发呢？
姬东升说，那还不好发，让他们给推文点赞！前10个点赞的可以得奖！
叶凡愣了一下。他说，这不行啊。点赞这个东西，咱们怎么确定谁先谁后？而且设定了前10个点赞，那再看推文的人一看已经有人获奖了，就不会再点下去了。阅读量上不去，活动就白搞了。
姬东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叶凡见过。不是以前那种宽厚的笑，是另一种笑。那种笑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但看着，心里不太舒服。
姬东升说，没事！发谁奖不发谁奖，咱自己说的算就行！他们又进不了咱后台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
叶凡坐在那儿，看着姬东升。姬东升看着他，笑着。那笑，像是在说，你操什么心？我说行就行。
叶凡想说什么，但没说。他想起王顺那天晚上说的话——“人家是领导，不想周到行吗？”对，人家是领导。领导说了，就这么干。你操什么心？操心了，也白操心。
他低下头，不说话。
姬东升说，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叶凡走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姬东升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叶凡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他想着刚才的事，心里不太舒服。点赞前10名？自己说了算？这叫什么活动？这叫糊弄。糊弄读者，糊弄自己。发一篇推文，弄几个赞，发几个奖，就算搞活动了？那还不如不搞。
但他又想，也许姬东升是对的。搞活动嘛，就是走个形式。形式走了，就行了。至于效果，那是另一回事。反正领导不看效果，只看你搞没搞。搞了，就是干了。干了，就行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做图。
下午，王顺走过来，弯着腰，小声说，叶凡，你说姬哥这是搞什么？
叶凡说，搞活动。
王顺说，我知道是搞活动。我是说，这个活动，能搞出什么名堂？
叶凡说，搞不出什么名堂。
王顺说，那还搞？
叶凡说，领导让搞，就搞呗。
王顺说，化缘，让我去化缘。我去哪儿化？我认识谁？
叶凡说，那你就自己买。
王顺说，自己买？我出钱？
叶凡说，那怎么办？姬哥说了，化不来就自己买。
王顺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过了一会儿，他说，叶凡，你帮我想想，去哪儿化？
叶凡说，我不知道。你问问李爽，她可能认识人。
王顺说，李爽？她一个姑娘，认识什么人？
叶凡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王顺站了一会儿，走了。他走到李爽工位旁边，弯着腰，说了几句什么。李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王顺又说了几句，李爽又点了点头。然后王顺走了，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打电话。
叶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人，也够累的。天天操心，天天忙，忙来忙去，忙的都是别人的事。自己的事呢？自己的事顾不上。顾不上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事推给别人。推给别人，别人替他干了，他就轻松了。轻松了，就继续操心别人的事。
他想，这就是王顺。一个操心的命。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里热闹了。
李建英和田晓荷坐在一块儿，对着电脑，写推文的稿子。李建英写一段，田晓荷改一段。田晓荷改完了，李建英又改回来。两个人改来改去，改了两天，稿子还没定。
叶凡过去看了一眼，觉得写得还行，就是有点长。他说，能不能短点？新媒体的读者没耐心看长的。
田晓荷说，短了说不清楚。
叶凡说，说清楚什么？就是介绍公众号，加上几篇报道，几句话就行了。
田晓荷说，那不行，得有感情，得有温度。
叶凡没说话。他想，感情，温度，读者看吗？读者不看。读者就看标题，看图片，看第一段。第一段吸引不了他，他就划走了。你写再多的感情，再多的温度，也没用。
但他没说。说了，田晓荷不高兴。不高兴了，就来找他麻烦。他不想找麻烦。
李建英倒是听进去了。她把稿子改短了，删了不少废话。田晓荷看了，说，你删了我的那段。李建英说，那段太长了。田晓荷说，那段是最有感情的。李建英说，那你加上吧。田晓荷就加上了。加上了，又长了。两个人又改。
叶凡看着，心里想，这稿子，三天也定不下来。
王顺那边也不顺利。他打了几天电话，找了好几个企业，人家都说没兴趣。有一个企业说可以考虑，但要看看方案。王顺说，方案？什么方案？人家说，活动的方案。王顺说，活动方案还没出来。人家说，那等方案出来了再说。王顺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发愣。
李爽找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在一家小公司做市场，说可以赞助一些杯子，印上他们公司的logo。王顺说，杯子？什么杯子？李爽说，就是那种塑料的保温杯，不值什么钱。王顺说，行，行，有就行。
李伊也找了一个，是她以前的同事，现在在一家书店工作，说可以赞助几张优惠券。王顺说，优惠券？那也算奖品？李伊说，算吧，反正不要钱。王顺说，行，行，算。
叶凡那边倒是顺利。他做图快，一天就把推文的版式设计出来了。高端大气上档次，他用了几张大的图片，配上简洁的文字，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姬东升看了，说，不错，就这样。
推文的稿子终于在第四天定下来了。李建英让了步，删了田晓荷那段“最有感情的”。田晓荷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她把不高兴挂在脸上，看见李建英就扭过头去。李建英没理她。李建英这个人，不爱计较。不爱计较的人，在单位里活得好。因为你跟她计较，她不跟你计较。你不跟她计较，她也不跟你计较。大家都不计较，就没事了。
叶凡把稿子和图合在一起，又调了调格式，推文就算做好了。他发给姬东升看。姬东升看了，说，行，发吧。
叶凡说，什么时候发？
姬东升想了想，说，周五下午。周五下午发，周末两天正好攒点赞。
叶凡说，行。
周五下午三点，推文发出去了。
叶凡坐在工位上，看着后台的数据。阅读量一点一点往上涨，涨得很慢。十分钟，五十。半小时，一百。一小时，两百。他看了一眼点赞数，三个。三个赞，三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点的。
他关掉后台，继续做别的图。
下班的时候，王顺走过来，说，叶凡，那推文阅读量多少了？
叶凡说，两百多。
王顺说，两百多？那点赞呢？
叶凡说，三个。
王顺说，三个？那前十名的奖怎么发？
叶凡说，不知道。等等吧，可能明天会多一点。
王顺说，明天？明天周末，谁看？
叶凡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赶着回家。他想，谁会在周末看一个公众号？谁会给一个公众号点赞？没人。除了他们自己，没人。
但他没说出来。说出来了，也没用。
周一早上，叶凡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后台看数据。阅读量，四百多。点赞数，十一个。十一个赞，够了前十名。够了，但也没什么用。四百多的阅读量，还不如平时一条普通稿子的阅读量。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忙了一个星期，就为了这四百多的阅读量？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姬东升来了。他进门的时候，看了看大家，没说话，走到自己办公室，坐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站在走廊上，说，王顺，奖品准备好了吗？
王顺说，准备好了。杯子，优惠券，还有我从网上买了几本书。
姬东升说，买了几本书？不是说化缘吗？
王顺说，化来的就那些，不够，我就自己买了点。
姬东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叶凡看见了。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但看着，像是有点意外。意外什么呢？意外王顺自己掏了钱？还是意外奖品不够？他不知道。
姬东升说，那发吧。前十名点赞的，把奖品发出去。
王顺说，怎么发？
姬东升说，快递寄过去。地址从后台查。
王顺说，后台能看到地址？
姬东升愣了一下，说，看不到？那你找他们，让他们发地址过来。
王顺说，怎么找？
姬东升说，在推文下面留言，让他们私信地址。
王顺说，行。
王顺回到工位上，打开推文，在下面留了一条评论：请点赞前十名的读者私信我们您的地址，以便寄送奖品。谢谢！
留完了，他就等着。等了一上午，没人私信。下午，来了两个。一个说，谢谢，地址是某某某。另一个说，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点的。王顺看着那条“不用了”，愣了半天。他站起来，走到姬东升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姬东升说，进来。王顺进去，说，姬哥，点赞前十名的，只有两个人私信地址。
姬东升说，那两个发奖。其他的，不发。
王顺说，那剩下的奖品呢？
姬东升说，留着，下次用。
王顺说，哦。
他走出来，回到工位上，把杯子和优惠券装进快递袋里，写上地址，放在一边。那几本自己买的书，他看了看，又放回抽屉里。留着下次用。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但留着，总有用的时候。
叶凡看着他做这些，心里想，这活动，就算完了？忙了一个星期，发了四百多的阅读量，寄出去两个奖品，就完了？完了。就这么完了。
他想起姬东升那天在会上说的话——“没事！发谁奖不发谁奖，咱自己说的算就行！”对，自己说了算。说发就发，说不发就不发。说搞活动就搞活动，说完了就完了。至于效果，那是另一回事。
他想，这也许就是当领导的好处。说了算。说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做对了，是领导英明。做错了，是底下人没执行好。反正领导不会错。领导永远是对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做图。
下班的时候，王顺走过来，说，叶凡，走。
叶凡说，行。
肖克也走过来，说，等我一下。
三个人一块儿下楼，走出大门，往公交站走。王顺走着走着，忽然说，今儿我把那俩奖品寄出去了。
叶凡说，寄了？
王顺说，寄了。一个杯子，一张优惠券。
叶凡说，那几本书呢？
王顺说，留着下次用。
叶凡说，你自己掏的钱，留着下次用？
王顺说，那怎么办？扔了？留着吧，万一哪天又搞活动呢。
叶凡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刚亮，照着地面一片黄。他想起王顺自己掏钱买书的事。那些书，花了多少钱？不知道。但不管花多少，都是王顺自己的钱。他为什么掏这个钱？因为姬东升说了，“化不来就自己买”。他就买了。买了，寄不出去，就留着。留着，下次用。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但留着，总比没有强。
他想，王顺这个人，有时候让人看不明白。胆小怕事，墙头草，什么活儿都推给别人。但他自己掏钱买奖品，为了一个没人看的活动。这叫什么？这叫傻？还是叫什么？
他说，王顺，你那些书，花了多少钱？
王顺说，没多少钱，几十块。
叶凡说，几十块也是钱。
王顺说，算了，不说了。搞活动嘛，总要有点投入。
叶凡说，那要是下次姬哥还让你搞活动呢？
王顺说，还搞呗。领导让搞，能不搞吗？
叶凡没说话。他想，是啊，领导让搞，能不搞吗？不搞，就是不听领导的话。不听领导的话，就没有好果子吃。为了几十块钱，不值得。为了几百块钱，也不值得。为了几千块钱，还是不值得。所以，掏吧。掏了，就没事了。不掏，事儿就来了。
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挤在后门附近，抓着扶手，随着车晃。叶凡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亮的时候刺眼，暗的时候模糊。
他想，这活动，搞完了。忙了一个星期，发了四百多的阅读量，寄出去两个奖品。就这么完了。完了，就完了。大家该干嘛干嘛。日子照常过。
但他知道，这活动，在姬东升心里，没完。姬东升会觉得，活动搞了，挺好。下次还可以搞。搞什么？不知道。但肯定还会搞。搞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觉得这很正常。觉得正常了，就什么也不觉得了。
他想，这就是单位。这就是日子。这就是人。
过了几天，办公室收到了一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的收件人地址正在他们的单位。王顺拆开一看，是一封投诉信。信是打印的，有署名名，但没有地址。信上说，你们那个点赞活动，搞得不公平。我点了赞，没收到奖品。你们说前十名有奖，我明明在前十名，为什么没给我？你们这是欺骗读者。
王顺拿着那封信，愣了半天。他站起来，走到姬东升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姬东升说，进来。
王顺进去，把信递给他。
姬东升看了，脸上的表情没变。他把信放在桌上，说，知道了。
王顺说，怎么办？
姬东升说，没事。不用理。
王顺说，哦。
他走出来，回到工位上，坐下。他把那封信放在抽屉里，关上抽屉。叶凡看见了他的表情，那表情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但看着，像是有点累。
叶凡没问。他知道，问了也没用。信来了，就来了。不理，就不理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大家该干嘛干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叶凡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白。他看着那片白，心里想，日子就这么过吧。过一天，算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012章 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