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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八

      专案组的具体调查和情况掌握,都是陆勉负责,目前起实际作用的关键人物,是陆勉,是毫无疑问不用说的。金瑾如感觉,自已的不利和败局已经突现,要让棋子不下得太烂,一副牌不至于输得太惨,用女人的死磕,只会将事情搞得更糟。
      该软的时候需服软,该吃点亏的时刻也要吃点亏,那怕委屈自己,呑进一泡牛屎,难受得要作呕,求生过关也是第一。巡视组不可能长期不走,绕过杜林,疏通陆勉,争取主动,才是最敏智的举措,自己不亲身出马不行,渡过难关是王道。
      当她在夜晚七点多敲开陆勉在宾馆所住六楼房间的房门时,陆勉简直惊愕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怎么让自己镇静都不可能。
      他们少说总有六七年以上的时光没直接打交道。因为始终是在二个不搭介的系统,他在能源集团属于国企,而后去了巡视组又与纪委 工作接近,她在政府行政部门,虽都是副厅级身份,省管干部,二者开会和活动很少直接交集。这几年巡视组全面涉入对地方和政府的巡视范畴,但那怕常规巡视,轮上一轮也要好多年,且也不一定是他所 在的第三巡视组。所以,在厅的见面会上看到她的时候,他虽然注意到她了,但也仅此而已,他还把对她的初次谈话权交给了老杜。
      没想到,眼下在近江市,她找上了门。陆组长,打扰你了,金瑾如说。哦哦,是找我?陆勉还以为她也许敲错了门。是的,是的,金瑾如客气地连连点头。陆勉说,是工作上的事吗?那我叫下夏之茜,一起谈。不不,是个人的事,金瑾如摇摇手说。这话让陆勉有点迟疑,窗外已遮上了一层夜幕,宾馆的房间显得有点暗淡,只得说,那你进来吧。不过,他没把门关上,大开着,室内的一块局部灯光泻在门外走廊上。他住在楼层最里面,是个僻静也没人经过的精致房间,通常对领导都这样照顾安排,可以让人相对安静地接触访者和休息。
      二人坐下,陆勉很不自在。在这样的背景下,金瑾如来找他想干什么?自首?阻挠他下查?不管如何,都会让他和她发生面对面。他不愿让人以为他是曾经不能上位而借机对她报复,她应该走的是咎由自取的路,只不过眼下他正好碰上,公事公办,没有任何过去的私人恩怨成分。
      不过,当年带来的不快,当然是有的,也没必要回避。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绕不开这曾经的纠结所在。他不想提起,但金瑾如还是从这个支点开头和他含喧。
      我们说起来也是有缘,有过误会,那年双推双考,本来是你上,我也不知道的,是我运气好,占了你的前,我很抱歉,金瑾如说这话 的假惺假意,陆勉何尝看不出来。她难道对他有过友好脸色?不记得了?还好意见说出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陆勉挥挥手说。其实我这个人,不会做人,总改不了,现在想起来后悔得要死,金瑾如解释说。这无非是套个近乎,你还后悔?说这话糊弄谁?陆勉想。不过不愿对此和她较真什么,只想让她快些离去,免得隔壁专案组有人看到,还以为他私下接触她在搞什么名堂呢。别说他这担心还真得到了应验。
      夏之茜的房间离他隔着不远,最多相距三五个房间,金瑾如过去的时候,她的门正好开着。看到一个细条个的女人从门前走过去,很意外,这不是金瑾如吗?怎么来近江了?她赶紧走到门前,伸出头去张望,在走廊偏暗的灯光照耀下,看到了金瑾瑾敲陆勉的房门,并走了进去。
      那边陆勉和金瑾如聊了一会,还没涉及正题,陆勉就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点事,说好有几件事要和同事商量一下,实际上是下了逐客令。陆勉想,她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他这是借口。
      好好,你先忙,改日有机会再找你,金瑾如不知是没明瞭他这样半腰打断的用意,还只是厚着脸皮装做不懂,告辞了。没想到,女人一旦认准了的事,是一脚踏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很难缠的。第二日晚上差不多同样时间,门又敲响了,站在门外准时出现的又是金瑾如。
      又来打扰你,金瑾如说,我说几句话就走,昨天没来得及说,我知道你忙,时间不长的。陆勉想叫夏之茜过来的想法,又打消了。他和她的奇妙关系,兴师动众,把人叫来,反而也不见得好,又不做额 外交易,她说几句话就走,看看再说吧。
      我从小是个不甘落后的女人,金瑾如开始聊起她的成长经历,好象显得很自责。那些年,她说,我爸下岗开个建材店,生意并不好。我们家有三姐妹,我最小,从小家里人都让着我,家里条件不太好,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所以一心想出人头地,让自已有点出息。人家自卑是写在脸上,我是印在心里。大学毕业,去了党校,先做会计,什 么县长局长在党校培训班中天天见到,对做官羨慕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她对他笑了笑,没有丝毫的难为情。陆勉想,看得出,你是个官迷,一点不奇怪,作为一个机关外的女人,能不自量力去参加领导干部的社会公开竞聘,不怕失败,勇敢拼搏,就是奇葩,当然你是成功的,也算有能耐。
      金瑾如见陆勉没阻止她说下去,就继续渲染自已的经历,这是避免单刀直入进入主题必要的缓冲,让对方放松和剔除戒备,对自已有利。参加双推双考面试时,那怕没有陆勉的官场经历优势,自已照样信心满满,处乱不惊,眼下似仍适用,就算一次和陆勉心力较量,只是换了个对手,不是考官。
      考是考上了机关,做了个领导,对外也好象很风光,可我在生活上实际上是个不幸女人,金瑾如装得十分气馁,满脸的痛楚,就象个乖乖的被遗弃的弃妇和可怜虫。不错,我就是被老公嫌弃的弃妇和可怜虫,她干脆向陆勉直载了当声明说,在机关,我从来不说这事,人家还以为我强势,其实是我老公出轨,让我难以接受,也很打击我的自尊。
      这话一出口,让陆勉的好奇又有了延续。夜晚时间还早,听一下 这个其实一直不了解的陌生女人故事还怪有趣。其实我做女人失败,做官也失败,金瑾如来了一句经典形容,这个话人家借用时常说应该是,我做人很失败,经金瑾如这么一倒装,简直让人叫绝。
      有几次,我是拿了钱。但你想想,我生的是儿子,离婚后,我一 人辅养儿子,老公的钱我一分没拿,读大学也是我一人负担,金瑾如说。这话是真的,凭金瑾如的个性,她会这样,陆勉承认。金瑾如又自嘲说,做了这个官,名气是好听,你也知道,那几块工资。养男孩的家长结婚要的房子,做母亲的我总要为他准备。现在的孩子年纪轻,只图享受,那怕工作单位再好,要自己买房子,是不要想的。你问问,那个父母不都是这样操的心?在家庭和儿子上,我也是牺牲品。金瑾如叹起了苦经,为自已的敛财提供理由。
      这不买了套婚房,这些年房子一直猛涨,还有一半钱是向二个姐姐借的。我在钱的往来上,不谨慎是有,有些钱确实来路不正,但其实,我不象有的人那样,每次雁过拨毛,给钱不办事的情况,我很少有,金瑾如说。
      陆勉想,这你也未免有点太给自已贴金了,几个行贿对象,都说你一旦过手,心狠手辣。至于为儿子买房,初步动机和起步,不能说都假,有几份真实,但这以后呢?那么多年,不是还在捞钱,何曾有过歇手?哼,露出了不屑和不信的眼神。
      好象一眼看透了陆勉的思想,金瑾如抓住陆勉的心理,又恰到好处进行了自我谴责和解释,口气有点低下,很诚恳,说,开始是为了钱,待钱也有了一些,不太缺了,为什么还要人家的钱,不停止不收手?说来别人不信,不只再为钱,是收钱的习惯,不收一下,不舒服,气不顺。这有几分点到了贪官们的共性和要害,一针见血,陆勉认为,对金瑾如有了点好感,神态有点放松。
      不过这二年,风声紧,我也知道厉害关系,就不随便收了,金瑾如说,那怕收,也要从安全考虑,不放心的钱,烫手,我真的不收了。事到如今,这一切也都是我不好,怪我自己,把利看得太重。
      对金瑾如的补充,陆勉有了一份微微的触动。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个副厅级官员,一个固执自傲的女人,能放下架势,有自我认知和反悔意识,也是明显进了一步。她对老杜那么不卖账,对他一味示弱,也让他有些得意。
      陆勉不想直接涉入贪腐主题,对金瑾如不停的叙述,他也一直没有怎么插嘴,此时教育了一句,说,你说收钱开始是为了给儿子准备房子,可我们都要为孩子树个榜样。不管是敛钱,还是买房子,那怕为儿子,理由充足,也不能害了儿子。金瑾如点头说,对对,你说的对。
      我也有儿子,我老婆很关心儿子,今年去澳洲看他,因为意外的事,多待了一段时间,还没回来。对孩子人格的培养才是最重要的,不一定全是物质利益。陆勉话还说完,金瑾如好象发现了什么宝贝和秘密,二眼开始发亮,那是一双一向被她自认为动人且水汪汪的眼,开心地问陆勉说,那你这段日子是一个人生活?
      陆勉也不回避,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点头说,是啊。这和她应该没有半毛关系,不知为什么金瑾如要这样问,那么感兴趣。金瑾如却象是精神突然焕发起来,友好地说,很长时间老婆不在家,你一 人难道不冷清?陆勉赖得回答这个事,冷不冷清由不得你操心。
      我们是同病相怜,金瑾如幽幽地说,我是离婚多年,你是有老婆分开。听金瑾如说出这话,陆勉真想骂她个狗血喷头,同病,我没病,是你有病,相怜,我要你怜,笑话。
      夜色迷茫,宾馆远处马路上的车辆由多到稀,一个城市的喧闹逐惭趋于宁静 ,房间内的二人对话声格外清晰。他们应该聊的时间不短,绝不是金瑾如说的所谓说几句话就走,没有。窗外月色皎洁,一钩朗月在云层里穿棱游曳。陆勉不知道他的下属夏之茜从金瑾如一走进他的房间,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动静,充满疑惑和警惕。
      夏之茜吃过晚饭就在屋里,这二天调查约谈一直很忙,奇怪的是,昨晚金瑾如已来过,为了什么事,会今天又来?他们有那么多话私下要谈?照例对当事人接触,特别是眼下这种情况,为避嫌应该叫上她,可他没叫,照顾她累了吗?可第二天在一起工作也没提起,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当然,陆勉也算是个工作多年的老巡视了,应该不至于太出格,可能事出有因。话虽这样说,总是有点疑虑让她挥之不去。前一晚,她二次悄悄地跑到陆勉门前,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走到房门口,因为紧张,好歹是偷听,离得有点远,没听清楚,过了一会人家出来了,她象闪电一样连奔带跑,快捷飞到自己房里,差点没撞上金瑾如,心还一阵阵地狂跳。
      没想到今天同样时间人家又来了。这次待的时间要长得多,门虽然开着,但许久没出来。金瑾如的说话声,她太熟悉了,从杜林找她谈话,她一直伴随着从头到尾,只是没想到她那样会说,在房里的说话语气也柔和客气,不象她先前接触看到的她,那是她的另一面。
      怕对方突然告辞出来,她回避不及,走廊上有别的客人间或从房中走进走出,让人一眼看到她会意外,她只能站一会,就回到自己房间,歇歇再出去。
      她挺机灵,再去时一只手故意拿着一叠资料,另一只手捏着一 个笔记本,装着去向领导汇报和商量工作的样子。万一措手不及迎头相遇,就说正好来找陆勉谈工作,谈的题目也捉摸好了,不要临时答不上来。
      此时房间内的金瑾如正在对陆勉说,我看你很健康。陆勉不明白金瑾此话暗寓着什么含义,有些发楞。金瑾如又说,我看过一个资料,方脸的人脸大,肾脏功能好。什么话?没听说过,陆勉想,肾脏功能好?你是神医?金瑾如又说,你在男女房事方面一定厉害。
      这话更直接,难道她要对他色诱?这不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钻狗洞? 一个人在走头无路面临困境后,会千方百计想办法为自己找解脱,甚至找条下三滥的路子,低三下四,不忌出卖灵魂和□□,巴结讨好对方。眼下,是不是要对老婆不在身边的寂寞的他,给点爱心流露和人文关怀?
      金瑾如脸上显出一丝妩媚和风月。她不丑,在同龄人中身材和脸孔保养得不错,眼睛虽不象她自认的那么好,也还过得去,如果出于生理上的要求,出于需要状态,对她是个不错的短暂过渡。
      我离婚多年,虽然年龄不轻,但性生活很有经验,接吻很有技巧,金瑾如不知羞耻地说。这话简直赤裸裸,已接近无耻。要说她曾经引诱程炜和她发生暧昧,是为了自己,毕竟自己比人家年长数岁,算她赚便宜,现在的二人年龄相仿,职务地位相近,旗鼓相当,应该都不吃亏。
      陆勉还是第一次接受一个女人这样露骨的挑逗。要说没一点动心,在夜晚,又和老婆不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在夫妻性生活方面确实比 较旺盛,有些心旌动摇,意乱情迷也正常,但不至于失去理智,还早了点。
      大家都是过来人,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金瑾如动情地说。见陆勉犹豫着不发声,还以为被初步打动了,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扭动着细长身子,走到房门口,轻轻地关上了已开了半天的门,落在走廊上的一丝惨淡的亮光被抹黑了,只留下门缝里的一条细的光影。
      那边夏之茜,一直在对他们来回观察,已经在走廊上待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断断续续也没听清什么,待看到陆勉房间门还被关上了,不安和疑惑变得强烈。难道金瑾如离开了?她刚才回房间只上了一下 卫生间,回来就看到房门不再开着,她轻轻推了下房门,还锁上了呢。
      她身子贴在门上,用耳朵细听,里面有金瑾如说话的声音,显然她还没走。他们要干什么?竟还要关门?为自己的百思不解,象十七八只小兔的尖爪搔心,夏之茜惊恐不安。
      房里金瑾如走到坐着的陆勉身前,干脆抓了一下陆勉的裤腰前端,发现了什么,对陆勉笑着说,我摸一下你,你这里还有感觉了呢,需 要的话,我愿意给你来点舒服,不会让你失望的,金瑾如直白地说。
      陆勉有些尴尬,只是有气无力地辩护说,你要干嘛?金瑾如说,你说我干嘛?别生气,我是想让你开心。说着,走到房间中的华丽大床边,脱掉上衣,把衣服放在床沿,纤细的上半身一下露出了绣有金色花边的半透明胸罩,胸部有些下垂得厉害,说,我把柄在你手里,你放心好了,你睡了我,我也不会咬你什么的。
      你这是什么话?陆勉这才恼怒起来,变了脸。也许这是他还没做好心力准备,金瑾如的举动太突然,让他一时接受不了,也许他还想,那怕是饥渴难耐,饥不择食,冒一次险,也要找个更胜一点的,被你这么个老太婆上手,又是当事人,若被你反咬一口,我又如何招架? 缺女人想女人,也不至就这样马马虎虎被你拉下水,简单毁了我半生的理想和努力,不值。不过,实话说,他也有点感动金瑾如对自己的献身热情。她这样的要强女人,向作为敌手的他勇于迈出这一步也不容易。过去自己对她嫉妒恨,显得太顶真,给她点温情理解,好歹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
      陆勉说,那怕我有感觉,也不会失控和乱来,他坚定地表白。金瑾如知道自己判断错了,也太急,过高地估计了对方的接受能力,就自嘲地说,是不是嫌我不年轻,你看不中我啊?说男人都喜欢女人十 八岁,我知道了。那我给你介绍漂亮的,年轻的,我的亲戚,绝对可靠,叫喻晴,医院做护士的。我让她来找你,好不好?她还想作点努力。
      你想得很周到,陆勉随便地应付了一声,并不理会,也许是没在意,把她的话当空话说说。他走到门前,打开了门。这一突然举动,吓得在走廊上屏心静气在认真观察的夏之茜性急慌忙地逃回了自己房间。好在人家没向外张望,没发现她。
      开了房门的陆勉神情轻松不少,不再慌乱,回到了房中原先的座位,气定神闲,又变得自如起来。其实只要自已把握好自已,谅你金瑾如也兴不起多大的风浪和恣意妄为,想撩我也不那么容易,自己也没必要搁下脸,象个凶神恶煞,巡视也就一月是一月,总要撤出的。巡视组的主要负责人是组长杜林,自己只是听命从事,至于对金瑾如的来意,很明白,也没必要过份严肃和在意,自己也不是完美圣人,都有七情六欲,那怕是敌意,敷衍就是了。对她要推荐叫喻晴的女孩给他,他只当做是奇谈,一笑了之,干脆应付说,谢谢你的好意。
      人家没往心上去,自己却以为歪打正着,过了头,小题大做,金瑾如想,对女人的需要他不会没有,男人都会装,看来主要是没对上 号,时间地点年龄都显然不合适,要创造有利机会,后续跟上。总的来说,二次上门陆勉对她还算友好,没让她太难堪,下不了台。
      在离开陆勉的房间时,她没忘记咛咛一句,说,我的事,方便的时候,还请你适当关照一下,请你帮个忙,救救我。这是她拜访她的核心所在。我只是个助手,巡视组的事,老杜组长,是老杜说了算,我也不一定能起作用,陆勉巧妙地扯开话题,不过,我看看吧。他总算宽慰了一句,心肠有点软,这是他的个性和天生不够理智的致命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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