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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夏骁在沙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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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骁在沙发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阳光从阳台的这头,慢慢爬到那头,最后在地板上投出斜长的、逐渐暗淡的光影。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他就那么干坐着,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无法思考,也无法感受,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
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夏骁的身体猛地绷紧,抬起头,看向玄关。
门开了。夏川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起来很疲惫,比早上出门时更甚。他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夏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僵坐在那里,看着夏川换好拖鞋,直起身,然后……径直朝主卧走去。
看都没看他一眼。
夏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瞬间沉到了底。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了他。夏川生气了?对他失望了?还是……累了,不想再管他了?
眼看夏川的手就要碰到主卧的门把手,夏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冲口而出:
“哥!”
夏川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夏骁,站在主卧门口,没回头,也没说话。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骁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他看着夏川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心里又慌又怕,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哥……对不起。”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今天……又搞砸了……早餐的时候……”
夏川依旧没动,也没回应。
夏骁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往前又走了几步,几乎走到夏川身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夏川外套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哥……你别生气……我知道我笨,我演不好……我让你失望了……”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哽咽,“你别不理我……”
夏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终于缓缓转过身。
夏骁抬起头,对上了夏川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夏骁看不懂的、深重的情绪,像一潭搅动过的、浑浊的泥水。
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倦怠。
夏骁的心更慌了。他宁愿夏川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累赘。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抓着衣角的手也微微发抖。
夏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浑浊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只剩下疲惫。
“我没生气。”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也不是对你失望。”
“那……”夏骁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为什么……”
“我只是累了,夏骁。”夏川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很累。”
短短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夏骁心上。他看着夏川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眉宇间深刻的疲惫纹路,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忽然意识到,这两天,夏川承受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要演戏,要控场,要应付妈妈的催婚,还要时刻注意他这个随时会崩溃的搭档。而他,不仅没能分担,反而成了最大的负担和压力源。
“对不起……”夏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板上,“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累……”
夏川看着他流泪的脸,眼神动了动,那潭死水般的疲惫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流露出一丝压抑的痛苦和心疼。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夏骁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不是你的错。”夏川的声音更低,也更哑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拖进来。”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夏骁的心脏。他猛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愿意的!哥,是我先喜欢你的!是我离不开你!”
他扑上去,紧紧抱住夏川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别不要我……哥,你别不理我……我以后会学乖的,我会好好演的,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你别赶我走……”他语无伦次地哭着,像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夏川,仿佛一松手,夏川就会消失。
夏川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颤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那些语无伦次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他以为他足够坚强,可以扛下一切。他以为他把夏骁护在身后,就万事大吉。可直到此刻,直到夏骁哭着说“你别不要我”,他才恍然惊觉,他把夏骁拖进了一个怎样绝望的境地。夏骁的恐惧,夏骁的不安,夏骁的自我怀疑,全都源于他。
是他,给了夏骁一份注定不容于世的感情。
是他,让夏骁不得不戴上假面,在至亲面前演戏。
是他,让夏骁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和罪恶感。
而他却还在因为疲惫,因为压力,因为那该死的催婚带来的烦躁,对夏骁流露出了疏离。
他到底在做什么?
夏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和浑浊被一种近乎自毁的清明取代。他抬起手,终于,落在了夏骁颤抖的背上,然后收紧手臂,将他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夏骁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会。”他在夏骁耳边,用嘶哑到极致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像某种血誓,“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夏骁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是那种压抑许久后彻底崩溃的嚎啕。他紧紧回抱住夏川,指甲几乎要掐进夏川背部的肌肉里。
两人就这样在玄关紧紧相拥,夏骁哭得撕心裂肺,夏川沉默地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得死紧。
过了很久,久到夏骁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夏川才稍微松开一点力道,但仍将他圈在怀里。
“去洗把脸。”夏川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的温柔。
夏骁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子都哭得通红,脸上湿漉漉的,狼狈不堪。他没立刻去,只是抬头看着夏川,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依赖。
夏川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珍重。“去吧。我在这儿。”
夏骁这才转身,去了卫生间。他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心里那根紧绷了两天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
他走回客厅。夏川已经不在玄关了。他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夏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孤寂感。
夏骁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夏川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夏川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在了夏骁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色,从暖金,变成橘红,再变成深沉的靛蓝。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次第亮起。
“夏骁。”夏川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
“妈今天说的话……”夏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别往心里去。她只是……关心则乱。”
夏骁的心脏又抽痛了一下。他知道夏川指的是催婚。他怎么能不往心里去?那是横在他们面前,最现实、最无法回避的鸿沟。
“哥,”夏骁把脸更深地埋进夏川的背,闷声问,“我们……会有以后吗?”
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却依然忍不住想问的问题。
夏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夏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房间里一片昏暗。
就在夏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绝望深渊时,夏川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有”或“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捧起夏骁的脸,深深地、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没有欲望,没有激情,甚至没有多少温度。它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温柔,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的虔诚。
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跋涉的旅人,亲吻怀中仅存的一点余温。
又像是一个自知前路是悬崖的囚徒,在跳下前,亲吻腕上唯一的镣铐。
夏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进这个苦涩而温柔的吻里。
他懂了。
夏川没有承诺未来。
因为他给不起。
他能给的,只有此刻。
只有这个吻,这个拥抱,这间昏暗房间里,偷来的、短暂的相守。
夏骁想。
至少在此刻,夏川是他的。
而他,也是夏川的。
哪怕没有明天。
……
吻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有些窒息,夏川才松开他。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夏骁,”夏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喷在他脸上,滚烫,“在我还能……在我还……”
他“在”了几次,都没能说下去。最终,他只是将夏骁重新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就这样吧。”夏川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就这样……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夏骁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汹涌,浸湿了夏川的肩膀。
就这样吧。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走到走不下去为止。
走到……游戏结束为止。
那一刻,夏骁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夏川,就像两只在黑暗里相互取暖的飞蛾,明知前方是烈火,是深渊,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朝着那点虚幻的光和温暖扑去。
他们没有退路。
也没有未来。
只有此刻,这相拥的、绝望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夏川松开了他。“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夏骁摇头。他什么也吃不下。
“那去洗澡,早点休息。”夏川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那平稳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嗯。”夏骁应了一声,却没动。他看着夏川,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你今晚……”
“我在这儿。”夏川明白他的意思,截断了他的话,“你去洗吧。”
夏骁这才放下心,去主卧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了绝望和释然的复杂情绪。
洗好澡出来,夏川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夏骁走进去,夏川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蹙着。
夏骁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上去,小心翼翼地挨着夏川,没敢靠得太近。
他刚躺下,夏川就动了。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很自然地将夏骁捞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势。
夏骁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往夏川怀里缩了缩,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夏川没说话,只是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然后就不动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夏骁闭上眼睛,在夏川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里,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好像听见夏川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
“睡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