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吻能把你俘获么》陌上花楼

17、第 17 章 夏骁在自己

　　夏骁在自己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关着门，没开灯，就坐在书桌前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最后染上夕阳的暖金色，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影。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那些光影慢慢移动，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又好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午饭桌上那个失控的闪躲，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妈妈那只伸过来的手，他自己猛地后缩的动作，夏川冷静的圆场，妈妈脸上凝固又迅速恢复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差点就搞砸了。

　　因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来自母亲的触碰。

　　他觉得自己没用极了。夏川要一边应付妈妈，一边分神照顾他这颗不定时炸弹，该有多累？

　　门外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妈妈偶尔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夏川应该在外面陪着妈妈。他不敢出去，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还没调整好，怕又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反应。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骁，吃饭了。”是夏川的声音，隔着门板，平稳如常。

　　夏骁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门边，拧开门。

　　夏川站在门口，已经换回了那身居家的衣服，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他看了夏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妈把菜都摆好了，出来吧。”

　　“嗯。”夏骁低着头，跟着他走到餐厅。

　　晚餐比午餐简单些，是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又加了个炒青菜。苏文娟已经坐在桌边，看见夏骁出来，笑着招呼：“睡醒了？快来吃饭，就等你了。”

　　“妈，对不起，我……睡着了。”夏骁找了个借口，在夏川旁边坐下——这次他记得，要坐夏川对面，中间隔着妈妈。

　　“睡会儿好，看你上午精神就不太好。”苏文娟给他夹了筷子青菜，“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

　　“谢谢妈。”夏骁小声说，低头扒饭。他强迫自己放松，尽量自然地吃饭，夹菜，偶尔接一两句话。但整个人还是绷着一根弦，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尽量避开夏川和妈妈。

　　夏川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妈妈夹菜，或者回答妈妈的问题。气氛比午餐时沉闷一些，但还算平和。

　　吃到一半，苏文娟忽然看向夏骁：“小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夏骁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抬头，有些慌乱地看着妈妈：“没、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你心神不宁的，吃饭也心不在焉。”苏文娟皱着眉，眼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跟妈说说。”

　　“没有，真没有。”夏骁连忙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些，“就是……就是快期末了，有点紧张。”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要紧。”苏文娟松了口气，又看向夏川，“小川，你有空多开导开导他，别让他钻牛角尖。”

　　“我知道。”夏川应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夏骁，“他没事，就是爱瞎想。”

　　夏骁低下头，不敢看夏川。他知道夏川是在帮他打掩护，但“爱瞎想”这三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晚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夏骁再次抢着去洗碗，苏文娟这次没拦，只是笑着对夏川说：“你看，小骁懂事了，知道帮忙了。”

　　夏川“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夏骁在厨房里，听着外面客厅传来的电视声和妈妈絮絮的说话声，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至少，最难熬的饭点过去了。

　　洗完碗出来，苏文娟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夏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小骁，来，陪妈看会儿，这个可好笑了。”苏文娟朝他招手。

　　夏骁走过去，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妈妈。他盯着电视屏幕，那些夸张的笑点和罐头笑声在他耳边回荡，却进不了脑子。他只觉得累，身心俱疲的累。

　　看了大概半小时，苏文娟又打了个哈欠。

　　“妈，累了就早点休息吧。”夏川放下手机，说。

　　“是有点，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苏文娟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妈。”夏骁也跟着站起来。

　　苏文娟走到客房门口，又回头看了兄弟俩一眼，脸上带着慈祥的笑：“看到你们俩好好的，妈就放心了。行了，我睡了，你们也休息吧。”

　　客房的门关上，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兄弟两人。

　　这一次，夏骁连舒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夏川也没动，依旧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骁才睁开眼，看向夏川。夏川靠在沙发里，闭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比上午更甚。

　　“哥……”夏骁小声叫他，声音干涩。

　　夏川睁开眼，看向他，眼神很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有深深的倦意。

　　“今天……对不起。”夏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我太没用了……”

　　夏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夏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夏川的手落在他头顶，很轻地揉了揉，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去洗澡睡觉。明天上午，妈吃完饭就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但夏骁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疏离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力竭后的平淡。

　　夏骁鼻子一酸，点了点头，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他洗了个很长的热水澡，试图冲掉一身的疲惫和黏腻的不安。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客厅里很安静，夏川应该也回房了。

　　他想起夏川刚才揉他头发的手，和那双盛满疲惫的眼睛。夏川一定也很累，比他更累。他要演戏，要控场，还要照顾他这个随时可能掉链子的搭档。

　　他真差劲。

　　夏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自己的味道，没有夏川的。他忽然很想念夏川的怀抱，想念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心跳。可是今晚，夏川大概不会过来了。妈妈就在隔壁，而且……夏川看起来，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在自我厌弃和想念中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夏骁是被厨房的动静和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他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妈妈和夏川都起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妈妈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和夏川低低的回应，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最后半天了，撑过去就好了。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小骁醒了？”苏文娟正在餐桌旁摆碗筷，看见他，笑着招呼，“快来吃早饭，你哥熬了粥，还煎了荷包蛋。”

　　“妈，早。”夏骁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夏川从厨房端出粥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早饭是白粥，咸菜，煎蛋，还有楼下买的油条。三人安静地吃着。苏文娟心情似乎不错，说着些老家亲戚的琐事。夏骁尽量自然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对了，”苏文娟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夏川，“你王阿姨，就住咱们老房子隔壁那个，还记得吧？她侄女，今年刚研究生毕业，在银行工作，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我看了照片，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见见？”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骁夹煎蛋的筷子停在半空，心脏猛地一沉。

　　夏川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平淡：“妈，我现在工作忙，没时间。”

　　“工作忙也得考虑个人问题啊！”苏文娟不赞同地说，“你都二十六了，也该成个家了。见见又不耽误多少时间，万一合适呢？”

　　“不合适。”夏川的声音冷硬了些，“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你这孩子！”苏文娟有些恼了，“什么叫没心思？你都多大了？你看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就打算这么单着？让你妈我到死都抱不上孙子？”

　　“妈！”夏川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你别操心了。”

　　苏文娟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转向夏骁：“小骁，你看看你哥！你说说他！”

　　夏骁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夏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警告，也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你说他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苏文娟还在追问。

　　夏骁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尖发白。他该说什么？说“是，哥你该考虑一下”？不，他说不出口。说“哥的事让他自己决定”？这等于默认了夏川的“不配合”，会惹妈妈更生气。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妈……哥他工作真的挺忙的……”

　　“忙也不能不结婚啊！”苏文娟的注意力似乎从夏川转移到了夏骁身上，上下打量着他，“说起来，小骁，你也不小了，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妈跟你说，遇到合适的要主动点，别学你哥，闷葫芦一个……”

　　“妈！”这次是夏川和夏骁同时出声。

　　夏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打断。夏骁则是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催婚”弄得更加慌乱。

　　苏文娟看着两个儿子，一个冷着脸，一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主意。妈老了，管不了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三人沉默地吃完剩下的早饭。

　　夏骁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妈妈催婚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开了那层“演戏”的薄壳，让他无比清晰地看到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而残酷的鸿沟。

　　他和夏川，不可能有“正常”的未来。在妈妈眼里，在所有人眼里，夏川应该娶妻生子，他应该恋爱结婚。而他们现在的关系，是畸形的，是见不得光的，是注定要被“纠正”的。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闷得发疼。

　　吃完饭，苏文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夏川帮她把带来的大袋子重新装满——里面塞满了她带来的、以及夏川昨天特意去买的补品和零食。

　　“妈，我送你到车站。”夏川说。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你忙你的。”苏文娟摆摆手。

　　“我送你。”夏川的语气不容拒绝。

　　夏骁站在旁边，看着妈妈穿上外套，换好鞋。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小骁，在家好好的，听你哥的话，好好学习，注意身体。”苏文娟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慈爱，“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嗯，妈，你路上小心。”夏骁低声说。

　　“知道了。”苏文娟笑了笑，又看向夏川，“你也是，工作注意安全，别太拼。有空……常回家看看。”

　　“嗯。”夏川应了一声，提起袋子，“走吧。”

　　门开了，又关上。妈妈和夏川离开了。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夏骁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又看看整洁却冰冷的客厅，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妈妈走了。这场戏，算是暂时落幕了。

　　可他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沉甸甸的，装满了妈妈催婚的话语，夏川疲惫的眼神，和自己那失控的闪躲。

　　他不知道这场戏，他们到底演得怎么样。妈妈有没有起疑？夏川对他是不是很失望？他们的关系，在经历了这次“外部考验”后，又会走向何方？

　　但只要别像现在这样，让他一个人，待在这看似温馨、实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