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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死诀别
不到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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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浒在ICU外的玻璃前站了一整夜。
白聿递过来的水他没喝,早饭也没吃,就那么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人。
段柏睡得很沉,呼吸机一下一下地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还算稳定。
白浒看着那些数字,心跳跟着跳,每次数字有波动,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
“哥,你坐下歇会儿。”白聿说。
白浒没动。
“你这样站着也没用,医生说了要观察三天,你总不能站三天吧。”
白浒还是没动。
白聿叹了口气,走到他旁边,也站着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
早上九点,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进了ICU,拉了帘子,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白浒的心又提起来了,他凑到玻璃上,想看清楚里面什么情况,但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帘子拉开了,医生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白浒一下子冲到门口,正好医生推门出来。
“医生,我妈怎么了?”
“白先生,你母亲的情况有些变化。”医生说,“昨晚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出现了一些感染迹象,现在是术后感染,情况不是很好。”
“感染?”白浒声音都是抖的,“严不严重?”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但我们必须马上进行二次手术。”医生说,“原位的缝合处出现了渗漏,需要重新处理。否则感染一旦扩散,后果很严重。”
“那就手术啊。”白浒说,“现在就手术。”
“白先生,我必须跟你说明,这次的二次手术风险比第一次还要高。”医生语气很沉,“病人的身体经过第一次手术已经很虚弱了,二次手术对她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考验。我们评估,成功率比第一次还要低。”
“低到什么程度?”白浒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不到三成。”
白浒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墙上。
白聿赶紧扶住他。
“哥——”
白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能不能不做手术?”他问。
“如果现在不做,感染一旦扩散,病人的情况会在24小时内急剧恶化。”医生说,“做,还有三成的希望。不做,几乎等于放弃。”
白浒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想起段柏手术前拉着他说的那句话,想起段柏说“你要好好的”的时候,那眼神。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段柏背着他走去医院,那时候段柏的背还很有力。
他想起段柏说“你要是敢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他想起段柏说“你好好干,别辜负了老师”。
他想起很多很多。
“我签字。”白浒说。
护士递过来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
白浒接过笔,手在抖,笔尖在纸上晃了好几下,落不下去。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手还是抖得像筛糠。
白聿从旁边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他拿笔的手腕。
“哥,稳住。”
白浒又吸了一口气,手还是抖,但好歹能写了。
他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的那一瞬间,笔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护士捡起笔,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
医生又说了几句什么,白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他妈要进手术室了。
护士把段柏从ICU推出来,准备送手术室。
段柏还昏迷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个纸人。
白浒跟着推车走,手扶着床边,一直走到手术室门口。
门要关上的时候,段柏突然睁了一下眼睛。
白浒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
段柏看着他,眼神很虚弱,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张了张嘴,氧气面罩挡住了声音,白浒听不清。
他赶紧摘下氧气面罩一边的面带,把耳朵凑过去。
“以后……你自己好好的。”段柏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浒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肯定会没事的,医生说了手术做了就好了——”白浒声音都在抖。
段柏笑了一下,很淡,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手从白浒手里滑落。
护士把氧气面罩重新戴好,推着床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了。
手术灯亮起来。
白浒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靠着墙,双手抱住头。
白聿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白浒把头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走廊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墙上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踩着白浒的心跳。
时间过得很慢。
白浒蹲了大概一个小时,腿麻了,但他没站起来,也没动。
白聿在旁边坐着,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
白浒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顾麟发来的消息。
“我在。”
就两个字。
白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顾麟,想起顾麟站在栀子花丛旁边回头看他的样子,想起顾麟说“等你杀青”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想起顾麟在公寓里煮了两碗面,他低头吃得很慢,顾麟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想起顾麟说“等你处理完”。
他想起顾麟。
白浒盯着那两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两个字。
他没回。
他把手机锁了,放回口袋,头又埋进膝盖里。
白聿在旁边看到了,没说话,只是伸手搭在白浒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白浒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他的腿麻得没知觉了,扶着墙想站起来,刚一使劲,腿一软,又蹲下去了。
白聿赶紧扶住他:“哥,你慢点。”
白浒扶着白聿的手,慢慢站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灯,还是亮着的。
亮着,就是还有希望。
白浒站在门口,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
又过了一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白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那扇门,等着它打开。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脸上看不出表情。
白浒想走过去,但腿像钉在地上一样,走不动。
白聿在旁边扶着,他才能迈开步子。
“医生,我妈……”白浒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白浒感觉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
白聿从后面接住他,两只手搂着他的腰。
“哥——”
白浒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见医生的嘴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只看见医生的表情,那表情说了一切。
他想起段柏说“以后你自己好好的”。
他想起段柏手术前拉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他想起段柏说“你要好好的”。
白浒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滑。
白聿撑不住他,两个人一起蹲在地上。
“哥——”白聿喊他。
白浒没反应,只是蹲在地上,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钟,白浒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身体里往外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在抖,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白聿从他身后抱住他,两只手搂着白浒的胸口。
“哥,你想哭就哭出来。”白聿说,声音也是抖的。
白浒还是没出声,但白聿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湿了。
一滴滴的,烫的。
白浒在哭,但他没出一点声。
白聿抱着他,也哭了。
两个人蹲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抱在一起,哭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很久。
白浒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想看看她。”他说。
白聿扶着他站起来,两个人走到手术室门口。
医生还在里面,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护士推着段柏出来了。
段柏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脸上很安详,像是在睡觉,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白浒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他想起段柏说“以后你自己好好的”。
他想起段柏说“你要好好的”。
他想起很多很多。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段柏的脸,冰凉的,没有温度。
“妈。”他喊了一声。
段柏没答应。
“妈。”他又喊了一声。
段柏还是没答应。
白浒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不回来,也放不下去。
白聿从旁边拉过他,把他拉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护士把段柏推走了,应该是送去太平间。
白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床被子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弯,不见了。
嘿嘿,写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