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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决堤 退节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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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浒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才拍给沈浩的那张签约文件照片,显示“已读”。
他没等沈浩回复,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白天淡了点,但闻着还是让人反胃。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签下名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的。
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纪念帆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回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喝点。”
白浒接过来,没打开,就攥在手里。
“我妈睡了?”他问。
“睡了。”纪念帆在他旁边坐下,“白聿在里头守着,护士刚查过房,说心率稳定了。”
白浒嗯了一声。
“你签的那个文件。”纪念帆看着他,“真就这么交了?”
“交了。”白浒说,“沈浩那边收到了。”
“他怎么说?”
“没回。”
纪念帆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护士站传来值班护士压低了声音的聊天,还有某个病房传出来的监护仪滴滴声。
白浒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沈浩发的:“收到。后续法务会联系你。”
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白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他退出聊天框,发现微信首页躺着另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顾麟”。
他手指顿了一下,点进去。
顾麟发的是:“你那边还好吗?”
发送时间,二十分钟前。
白浒盯着那六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挺好”。
想回“没事”。
想回“不用管我”。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回。退出聊天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
“顾麟?”纪念帆瞥了一眼问。
“嗯。”
“不回?”
“没什么好回的。”白浒说,“都签了,还说什么。”
纪念帆没接话,开了一罐咖啡,喝了口,过了会儿才说:“浒子,你知道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白浒没吭声。
“那时候你话贼多,跟谁都能聊两句。实验室里除了吴教授,就你最活泼。”纪念帆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现在呢,三句话不离‘算了’‘没事’‘就这样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成熟?”
“我没觉得自己成熟。”白浒说,“我就是觉得累了。”
“累可以休息,不是把自己活成一堵墙。”
白浒转过头看纪念帆,纪念帆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白浒先移开了视线。
“你那朋友,叫顾麟的。”纪念帆说,“他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就打算一直不回?”
“回了。”白浒说,“早上回了一回。”
“回了什么?”
“‘家有急事,安好勿念’。”
纪念帆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管那叫回?”纪念帆说,“那叫打发。”
白浒没接话。
纪念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你跟我的事咱先不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白浒看着他。
“你刚才签字的时候。”纪念帆说,“最后一个笔画写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白浒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第一天到别墅,沈浩在门口迎接,说“白老师,欢迎欢迎”。
想的是顾麟走过来打招呼,笑着说“你好,我叫顾麟”。
想的是密室灯光熄灭时,顾麟突然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有点凉。
但抓得很紧。
“想的什么不重要。”白浒说。
“那什么重要?”纪念帆追问。
白浒站起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搁在长椅上,朝病房走去。
“明天我妈出院。”他说,“我收拾东西。”
纪念帆看着他背影,叹了口气。
病房里,白聿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抓着段柏的被角。段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上气色比白天好了点。
白浒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白聿身上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披好。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从书房出来,想看看院子里那些栀子花开得怎么样了。
结果没看到花。
看到的是病房里母亲苍白的脸。
白浒闭上眼,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没哭。
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护士小周来查房,把段柏扶起来量血压。
“阿姨,今天状态不错。”小周笑着说,“收拾收拾,等医生开出院单,就能回家啦。”
段柏点点头,难得露出点笑容。
白浒在边上收拾东西,把住院期间用的那些毛巾、水杯、脸盆一样样装进袋子里。白聿跑出去办出院手续,走廊里传来他小跑的脚步声。
“浒浒。”段柏叫他。
白浒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条叠好的毛巾。
“妈,怎么了?”
段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节目,你真退干净了?”
白浒手里那条毛巾被捏紧了一下,又松开。
“退了。”他说,“文件签了,已经发给他们了。”
“违约金呢?多少?”
“没多少。”白浒说,“我自己攒的钱够。”
段柏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白浒把毛巾塞进袋子里,背对着段柏:“妈,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了。”
“那个演员。”段柏突然说。
白浒动作顿住了。
“那个叫顾麟的。”段柏继续说,“以后不联系了吧?”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白浒背对着段柏站着,手里攥着袋子的系带,攥得很紧。
“不联系了。”他说。
段柏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白浒拎着袋子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纪念帆靠在对面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他出来,扬了扬下巴:“搞定了?”
“嗯。”
“阿姨跟你聊了?”
“嗯。”
纪念帆看他脸色不太对,没多问,把豆浆递给他:“喝点热的。一早上没吃东西。”
白浒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烫舌头,但他没感觉到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又是顾麟:“白老师,节目的事我听说了。如果你看到消息,能回我一下吗?我有点担心。”
白浒盯着那几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他把手机按熄了,塞回口袋。
“顾麟?”纪念帆问。
“嗯。”
“又发了?”
“嗯。”
“你还是不回?”
白浒没回答,端着豆浆往走廊尽头走。
纪念帆跟上去:“浒子,你这样不行。你哪怕回一句‘我没事’也行。”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白浒的声音闷闷的,“回了反而更麻烦。”
“什么麻烦?”纪念帆问,“你怕回了就心软?怕自己反悔?”
白浒没接话。
“我前天就跟你说过。”纪念帆放慢语气,“你跟你妈也好,跟那个顾麟也好,你不把话说清楚,两边都拖,到最后谁都受伤。”
“我现在就说清楚了。”白浒说,“退节目,不联系。”
“那你跟阿姨说清楚了为什么要退吗?”纪念帆看着他,“她以为你退,是因为想通了。可你知道自己退,是因为什么吗?”
白浒脚步顿住了。
“你退,是因为你妈身体不好,你不能刺激她。”纪念帆说,“不是因为你想通了,不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个顾麟了。你把锅甩给你妈的身体状况,显得你好像别无选择,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其实是在逃。”
白浒转过身,看着纪念帆。
纪念帆没躲他的眼神:“我说得对不对?”
“对。”白浒说,“我就是逃。”
他声音很平静:“我逃了,我妈身体能好。我逃了,节目组不用等我。我逃了,顾麟也不用被人骂跟一个泡在实验室的书呆子炒CP。我没有更好的办法,纪念帆。你要是有,你教教我。”
纪念帆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来往的护士推着推车从他们身边绕过。
最后纪念帆拍了拍白浒的肩膀:“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我知道,你这样逃,到最后,谁都对不起。”
白浒没接话。
白聿办完手续跑回来,手里拿着出院单:“哥!办好了!妈可以走了!”
白浒点了点头,转身回病房去接段柏。
纪念帆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咱俩喝点。”
白浒回了个“行”。
段柏出院后,白浒把她接回家安顿好。白聿帮忙打下手,收拾房间做饭。段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两个儿子忙前忙后,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
中午吃完饭,段柏去午睡。
白浒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
顾麟最后那条消息还躺在聊天框里。
他没回,也没删。
白聿从厨房出来,看他盯着手机发呆,在他旁边坐下:“哥,那个顾麟还给你发消息?”
白浒嗯了一声。
“你回了吗?”
“没有。”
白聿沉默了会儿说:“哥,我不是替他说话。但你这样,真的挺伤人。”
“我知道。”白浒说,“但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白聿看着他,“你是没办法回,还是没办法面对?”
白浒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你跟她一样,都觉得我是逃。”
“你本来就是逃。”
白聿站起来,语气有点急:“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妈的身体是重要,但你也不能因为她生病,就把自己的感情全部否定掉。你喜不喜欢顾麟,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要是不喜欢,你一条消息都不会纠结;你要是喜欢,你怎么可能一条都不回?”
白浒没说话。
白聿说完,觉得语气重了,放缓了说:“我不是要逼你回他。哥,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但你不能把自己憋死,一点声音都不发。”
白浒抬起头看着白聿,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和妈练出来的。”白聿说,“从小就夹在你们中间当和事佬。”
白浒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白聿的肩膀:“哥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着。”白浒说,“先把妈照顾好了,其他事……再说。”
白聿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纪念帆发消息说在小区门口的烧烤店定了位。
白浒换了件衣服出门,走到楼下,闻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他站在楼门口四处看了看,发现小区花圃边那丛栀子花开了。
白色的花瓣在下午的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烧烤店里人不多,纪念帆已经到了,桌上的小炉子已经点起来,几串五花肉正在上面滋滋冒油。
白浒坐下来,纪念帆给他倒了杯啤酒。
“来,先干一杯。”纪念帆端起杯子,“庆祝你妈出院。”
白浒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掉半杯。
“慢点喝,别急。”纪念帆说。
白浒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一排还没烤的串:“叫我来,不会光是为了喝酒吧?”
“当然不是。”纪念帆拿起一串鸡翅搁在炉子上,“我跟你聊聊那个综艺节目的事。”
白浒看着他。
“沈浩那边,违约金的事我帮你处理。”纪念帆说,“你不用管,我有律师团队,法务上的事我来搞定。”
“不用,我自己付就行。”白浒说。
“跟我你还客气?”纪念帆翻了个白眼,“你那点奖学金,付了违约金还有剩的?留着买面包吃。”
白浒没接话。
“还有。”纪念帆看着他,“吴教授那边,我帮你约了视频通话的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白浒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爱听。”纪念帆说,“但吴教授是你导师,你退出节目这么大的事,总得当面跟他说清楚。”
“我知道。”
“还有顾麟。”
白浒筷子停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给他发消息。”纪念帆说,“我是想告诉你。你要是真决定断了,就彻底断了。别一边说不联系,一边又反复看他消息。那样是自虐。”
白浒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喝完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在自虐。”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我控制不住。我只要拿起手机,就点进去看。看完又不敢回。”
“那就不看。”纪念帆说,“把他聊天框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删了也有记录。”
“那就换个号。”
白浒笑了:“你这是在教我逃避。”
“我是在教你别折磨自己。”纪念帆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就别放。等你妈身体彻底好了,你再去联系他,去说清楚。你要是真觉得不可能了,那就痛快点,拉黑删除,一条龙送走,别留着当收藏品。”
白浒拿起一串烤好的五花肉,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
“我想过拉黑。”他说,“但我做不到。”
纪念帆看着他,没再说什么,给他又倒了杯酒。
两个人闷头喝了一阵,纪念帆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白浒问。
“没什么。”纪念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公司的事。”
白浒没多问,低头继续吃串。
手机上又亮了一条消息。
纪念帆看了眼,拿起手机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白浒点点头。
纪念帆走到店外,在一棵梧桐树底下站定,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个清冷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纪念帆,你让我查的那个演员,顾麟,到底怎么回事?”
纪念帆皱眉:“谭潇?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他?”
“你动用了我的人。”
纪念帆啧了一声:“动作这么快。”
“纪念帆,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纪念帆靠着树干,压低了声音:“你先别急。查顾麟不是为了别的,是我一朋友……就是《心动轨迹》里那个白浒,跟他有纠葛。我怕他吃亏,想提前了解点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谭潇的声音放缓了些:“白浒?就节目里那个搞材料的?”
“对。”
“他们俩……”谭潇顿了顿,“是真的?”
纪念帆没直接回答:“你先别往外说,这事还没定。”
“我管不着你们的闲事。”谭潇说,“但你用我的人,得跟我说清楚。”
“知道了,改天请你吃饭。”纪念帆挂了电话,站在树下叹了口气。
他回到店里,白浒已经把炉子上的串翻了个面。
“谁啊?”白浒问。
“一个朋友。”纪念帆坐下来,拿起啤酒,“问点事。”
白浒没追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手机上什么都没有。
顾麟没再发消息过来。
他既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纪念帆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发?”
“嗯。”
“好事。”纪念帆说,“说明他开始放下了。”
白浒没接话,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烧烤店里的灯光昏黄,炉子上的炭火在夜里一闪一闪的。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
白浒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他突然想起下午下楼时看到的那丛栀子花。
开得真好。
可惜他没走过去多看一眼。
“纪念帆。”白浒说,“你说得对。”
纪念帆抬起头看他。
“我在逃。”白浒说,“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不逃。”
纪念帆看着他,没说话,把炉子上最后一串鸡翅夹到他碗里:“吃吧。吃饱了再说。”
白浒低头看着碗里那只鸡翅,有点焦了,但闻着还挺香。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烫。
但他没吐。
就嚼着,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也一起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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