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归期难定 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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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浒那句“我会尽快处理完回去”还在聊天框里没发出去，病房门就开了。
不是白聿。
是段柏自己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色白得跟墙一样，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妈？”白浒赶紧站起来，“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你不能……”
“跟谁发消息呢？”段柏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节目组的？还是那个顾麟？”
白浒手指一紧，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没谁。”他说，“一个同学，问实验数据。”
“同学？”段柏扯了扯嘴角，“哪个同学大半夜问数据？白浒，你当你妈是三岁小孩？”
白聿从病房里跑出来，赶紧扶住段柏：“妈，你先回去躺着，哥他……”
“你闭嘴。”段柏甩开白聿的手，就盯着白浒，“我就问你，刚才是不是节目组又催你了？”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纪念帆从长椅上站起来，想过来打圆场，被白浒用眼神制止了。
“是。”白浒说。
“让你回去？”
“……嗯。”
段柏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你答应了吗？”她问。
白浒没说话。
“说话！”段柏声音猛地拔高，“你答应回去了是不是？”
“妈你别激动。”白聿急了，“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心率……”
“我问你哥呢！”段柏眼睛红了，“白浒，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还想着回去录那个破节目？是不是还想着那个顾麟？”
“妈，我们就是普通……”
“普通什么？”段柏打断他，眼泪掉下来了，“普通朋友你半夜给他发消息？普通朋友你录个节目眼神都不对劲？我住院这几天，你手机一响就紧张，是不是都是他？”
白浒觉得喉咙被什么掐住了。
纪念帆走过来：“阿姨，咱们先进去说，走廊里凉……”
“小帆你别管。”段柏抹了把眼泪，“这是我跟我儿子的事。白浒，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你选节目，选那个顾麟，还是选我这个妈？”
这话太重了。
重得白浒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妈，”他声音发干，“你别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段柏喘着气，“我老了，没用了，管不了你了。你要真想走那条路，你就去。就当……就当没我这个妈。”
监测仪突然响了。
滴滴滴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白聿脸色一变：“妈！”
段柏捂着胸口，整个人往下滑。
白浒冲过去扶住她，纪念帆已经按了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跑过来，一阵忙乱，把段柏扶回病房，重新接上监测仪。
心率不稳。
血压升高。
医生检查完，把白浒叫到门外。
“病人现在情绪不能受刺激。”医生皱眉，“你们家属怎么回事？明明交代过要静养，怎么又吵起来了？”
白浒低着头：“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医生说，“再来一次，情况就不好说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医生走了。
白浒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段柏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氧气面罩盖住了大半张脸。
白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也是红的。
纪念帆拍拍他肩膀：“浒子，先冷静。”
白浒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还停留在和沈浩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沈浩发的：“一周太长了，白老师。节目等不了那么久。”
下面是他没发出去的那句：“我会尽快处理完回去。”
白浒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自己打的那句。
重新打字。
“沈导，抱歉。家里情况有变，我母亲情绪激动，健康状况不稳定。我……可能无法按时返回录制了。后续事宜，我会让纪念帆联系您处理违约金和合同解约。”
发送。
几秒后，沈浩回了三个问号。
然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白浒走到楼梯间，接起来。
“白老师，你什么意思？”沈浩那边声音很急，“什么叫无法按时返回？咱们不是说好一周吗？”
“情况变了。”白浒说，“我母亲刚才情绪激动，监测仪报警了。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那……”沈浩顿了顿，“那你也不能说不来就不来啊！节目这边……”
“沈导。”白浒打断他，“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白浒。”沈浩声音沉下来，“我不是不讲人情。但你这样，让我很难做。赞助商那边我怎么交代？平台那边我怎么交代？观众那边我怎么交代？”
白浒靠着墙，闭上眼睛。
“还有顾麟。”沈浩说，“你考虑过顾麟吗？”
白浒心脏猛地一缩。
“他今天录制状态已经差到极点了。”沈浩继续说，“走神，忘词，反应慢半拍。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事。但我看得出来，他就是因为你。”
“……”
“你现在突然说不来了，他怎么办？”沈浩问，“你们那条线是节目最大的看点，你说撤就撤，他的部分怎么剪？人设怎么立？观众会不会骂他单方面炒CP然后把人甩了？”
白浒手指掐进手心。
“违约金我会赔。”他说，“合同解约的文件，我会尽快签好寄过去。造成的损失，我……”
“不是钱的问题！”沈浩急了，“是人的问题！白浒，顾麟对你什么样，你看不出来吗？他这几天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你回他那六个字，他什么心情你想过吗？”
白浒没说话。
他当然想过。
每次看到顾麟发来的消息，他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但他能怎么办？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用健康和眼泪逼他的母亲。
一边是隔着屏幕，用牵挂和关心等他的顾麟。
他站哪儿都是错。
“沈导。”白浒声音哑了，“帮我跟顾麟……说声对不起。”
“你自己跟他说。”沈浩说，“这话我不传。”
电话挂了。
白浒听着忙音，半天没动。
楼梯间感应灯灭了。
一片黑暗。
他摸出手机，点开顾麟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顾麟发的：“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下面是他之前回的：“没事，我妈叫我。先不说了。”
白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要退出了”。
想说“你别等我了”。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退出聊天框，他找到吴教授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吴教授接了。
“小白？”吴教授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教授，抱歉打扰您休息。”白浒说，“我……有件事，想听听您的建议。”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
母亲的病情，母亲的反对，医生的警告，还有节目那边的合同和顾麟。
吴教授安静听完，问：“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白浒实话实说，“我妈那样，我不能不管。但节目那边……我答应过的。还有顾麟……”
“顾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白浒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吴教授叹了口气。
“小白，我不是你，没法替你做决定。”吴教授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看法。家人健康是第一位的，这个没得商量。节目合同是责任，能履行尽量履行，实在不能，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那顾麟……”
“至于那个年轻人。”吴教授顿了顿，“感情的事，外人更没法说。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做的决定，会影响你们以后的关系。如果你因为他母亲的压力就放弃，他会不会觉得你不够坚定？如果你因为节目就勉强回去，你母亲会不会更受刺激？”
白浒听着，觉得脑子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我的建议是，”吴教授说，“先处理好眼前的事。跟节目组正式沟通，提出退出，但尽量协商减少损失。跟你母亲好好谈，告诉她你的难处，但也尊重她的感受。至于顾麟……”
吴教授停了停。
“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浒嗯了一声。
“谢谢教授。”
“早点休息。”吴教授说，“别太逼自己。”
挂了电话，白浒走回病房。
纪念帆还在走廊等着，看他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说？”
“吴教授让我自己决定。”白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意思很明白，我妈这边不能刺激。”
“那节目……”
“退了。”白浒说，“我刚跟沈浩说了。”
纪念帆看着他，没说话。
“违约金多少，你帮我算一下。”白浒继续说，“我妈说要出，但我不能真让她出。我这些年攒的奖学金和补助，应该够。”
“够是够。”纪念帆说，“但浒子，你想清楚了？真不回去了？”
白浒没回答。
他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段柏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白聿在给她喂水。
看到白浒进来，段柏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白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妈。”他开口，“节目我不去了。”
段柏看着他。
“真的。”白浒说，“我刚才跟制片人打电话说了，退出。违约金我会赔，合同我会解约。”
段柏还是没说话。
“你好好养病。”白浒继续说，“我在这儿陪你，哪儿也不去。”
段柏眼睛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白浒的手。
“浒浒，”她声音很轻，“妈不是逼你。妈是怕……怕你走错路。”
“我知道。”白浒说。
“那个顾麟……”段柏犹豫了一下，“你们……”
“没联系了。”白浒说。
段柏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躺回枕头里。
“那就好。”她说，“妈累了，睡会儿。”
白浒给她掖好被子，退出病房。
纪念帆跟出来。
“真不联系了？”他问。
白浒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沈浩发了条消息。
“沈导，退出的事确定了。麻烦您把解约文件发给我，我签好寄回。另外……顾麟那边，请您多关照。别说是我说的。”
发送。
几秒后，沈浩回了一个文档。
附言：“文件。顾麟那边……我会看着办。”
白浒点开文档，是节目组的单方面解约协议。
条款很多，违约金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他往下翻，翻到最后，签名处空着。
纪念帆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真签？”
“嗯。”白浒说，“有笔吗？”
纪念帆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递给他。
白浒接过笔，靠在走廊墙上，把文档垫在膝盖上。
笔尖悬在纸上。
他想起录节目第一天，顾麟在别墅门口跟他打招呼的样子。
想起密室里顾麟强忍恐惧的眼神。
想起栀子花前顾麟问他“白老师喜欢花？”时带笑的声音。
笔尖落下。
签了。
白浒。
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断了。
别墅房间里，顾麟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
他刚才给沈浩发了消息，问白浒那边有没有新情况。
沈浩没回。
这不对劲。
沈浩平时回消息很快，尤其是关于节目的事。
顾麟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给沈浩发了条消息。
“沈导，睡了吗？”
还是没回。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沈浩应该还没睡，在盯后期剪辑。
顾麟犹豫了一下，直接拨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沈浩声音听起来很累。
“沈导，是我。”顾麟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没事。”沈浩说，“怎么了？”
“白浒那边……”顾麟顿了顿，“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麟。”沈浩说，“你还没睡？”
“睡不着。”顾麟实话实说，“他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浩叹了口气。
“顾麟，我跟你直说吧。”沈浩说，“白浒刚给我打电话，正式提出退出了。”
顾麟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退出节目。”沈浩说，“不录了。违约金他会赔，合同他会签解约。这事……定了。”
顾麟感觉手里的手机变得特别重，重得他快拿不住了。
“为什么？”他问，“不是……不是说好一周吗？”
“他母亲那边情况不好。”沈浩说，“情绪激动，健康出问题。医生说了，不能再受刺激。他没办法。”
“那……”顾麟喉咙发干，“那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沈浩说，“就说了退出。顾麟，这事我也没办法。节目这边我得紧急调整，你的部分可能要大改。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麟没说话。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特别响。
“顾麟？”沈浩叫他。
“嗯。”顾麟应了一声。
“你没事吧？”
“……没事。”
“早点睡。”沈浩说，“明天还有录制。”
电话挂了。
顾麟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点开微信，白浒的聊天框还置顶着。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再往上，是白浒回的：“没事，我妈叫我。先不说了。”
六个字。
家有急事，安好勿念。
六个字。
顾麟盯着那几行字，突然笑了一声。
笑完了，又觉得眼睛发酸。
他退出微信，找到沈旭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沈旭接了，声音迷迷糊糊的。
“喂……顾麟？这么晚……”
“沈旭。”顾麟说，“白浒不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
“退出节目。”顾麟重复了一遍，“刚沈浩说的。违约金赔，合同解约。不来了。”
沈旭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坐起来了。
“怎么回事？”沈旭问，“之前不是说一周吗？”
“他妈情况不好。”顾麟说，“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他没办法。”
“那……”沈旭顿了顿，“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
“一条消息都没？”
“没有。”
沈旭没说话。
顾麟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觉得心里那团火一点点凉下去，最后变成一堆灰。
“顾麟。”沈旭开口，“你别多想。他家里情况特殊，他妈生病，他压力大。可能……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顾麟问。
沈旭不吭声了。
“算了。”顾麟说，“你睡吧。我没事。”
“你真没事？”
“嗯。”
挂了电话，顾麟躺回去。
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荡荡的。
白浒不来了。
节目不录了。
以后见不到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默契，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网友起哄的CP视频……都没了。
就像一场梦。
醒了，就散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白浒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听说你要退了？”
删掉。
又敲：“为什么不跟我说？”
还是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睡不着。
市一院走廊里，白浒把签好的文件拍下来，发给沈浩。
“签好了。明天寄出。”
沈浩回：“收到。”
白浒按熄屏幕，把文件和笔还给纪念帆。
“谢了。”
“跟我还客气。”纪念帆把东西收好，“接下来怎么办？”
“陪我妈。”白浒说，“等她出院，回家静养。实验室那边……我再跟吴教授商量。”
“那顾麟呢？”纪念帆看着他。
白浒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纪念帆。”白浒开口。
“嗯？”
“我是不是特别怂？”
纪念帆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
“怂不怂的，得看跟谁比。”纪念帆说，“跟你妈比，你怂。跟顾麟比……你也怂。”
白浒笑了，笑得有点苦。
“但我能理解。”纪念帆继续说，“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喜欢的人。换我，我也懵。”
“我没喜欢他。”白浒说。
“这话你骗骗阿姨还行，骗我就算了。”纪念帆拍拍他肩膀，“浒子，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喜欢了，又不敢认。”
白浒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顾麟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他想说点什么。
什么都好。
但最后，他还是按了锁屏。
算了。
就这样吧。
离远了。
断干净了。
对他好。
对顾麟也好。
白浒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段柏睡着了，白聿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他轻轻走过去，给白聿披了件外套。
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段柏安静的睡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沈浩发来的：“顾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知道了。”
白浒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嗯。”
发送。
锁屏。
把手机放回口袋。
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别墅房间里，顾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他听见楼下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听见器材挪动的响声，听见沈浩在对讲机里喊“准备开工”。
但他没动。
就躺着。
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节目组群发的通知：“各位老师，今日录制计划调整。原定双人互动环节取消，改为单人采访及个人任务。具体流程稍后发放。”
顾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
天亮了。
他该去录节目了。
没有白浒的节目。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归期难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