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归途》四月有风

11、佘祖 陆沉一

　　陆沉一边摘写，一边试图理出些线索。如此过了三天，方摘录完成，佘涅又进了趟村，把书本趁机还了回去，确认没有异常才出去。

　　又过了数日，山林开始泛红。
　　陆沉这头把自己理出来重点事件一一按时间还原。
　　前朝覆灭，新朝肇基，二代帝王更迭之年，时值深秋十月，佘祖于大衍山获天授秘传，呈上天神意给圣人，圣人大喜，铸币以贺之。然广征劳役，搬石伐木，筑高台，修行宫以贺之，致民生困顿，后继乏力。佘祖见民不聊生，满目疮痍，屡次上书，恳请罢役休民，然被圣人不喜。终于八年后，冬大寒，死伤无数，民怨冲天，帝恐，斥听信歹人之言，削去佘祖官职，贬回原籍，为民向天请罪，后有召回所有铸字铜币，禁绝流通，统一融之以告上天折其之罪。
　　两年后，佘祖于大衍山旁建大衍村令族人休之。
　　但建村后，佘祖仍长居大衍山，十年后于下元节逝于大衍山，留一图腾以保家族后世子孙，同告佘氏族人，天降之意不可外传，后世子孙非难不得出村。
　　后每年下元节，村历都会记录祭祖仪式。

　　死于下元节吗？又只是祭祖吗？
　　陆沉看着这个时间，不可能是巧合。
　　图腾是佘祖在大衍山作的。他想表达什么？又或者说他想做些什么？

　　陆沉脑海里回到了他构筑的三角形，目前山，山村均有了些线索，独独墓葬不见其踪，但其出土的铜钱确实是这个村人特有。

　　陆沉隐隐有些怀疑，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为何历史上从未记录过，如果不曾出现，又为何会留下这个村特有的铜币？

　　陆沉苦思不得解。
　　抬头见佘涅正坐在旁边盯着自己，“回来了？”
　　佘涅今日又被叫进了村，说是多认识一些人，实际进村后方知，却是“相看”，甚至还有打听陆沉的。
　　“早回来了，看你正入迷，没有打扰你。”
　　陆沉回忆了下最近的举动，确实算废寝忘食。
　　佘涅又说道，整天闷着也不行，不如去外边转转。
　　陆沉想到自己已经研究数日，换个环境可能也好。
　　此时傍晚的风已开始凉了下来，走在路上，正是凉爽。

　　“陆沉，你想去村里吗？”
　　“嗯？”
　　“马上中秋了。”
　　陆沉原有些心不在焉，见佘涅提到中秋，才意识到，中秋村里会给佘涅举行入族仪式。遂看着佘涅，语气认真道：“可还适应？”
　　佘涅回望陆沉，陆沉的瞳孔极深，黑色的外延，瞳仁偏棕，里面还倒印着自己。
　　“还好。”
　　“嗯。你既已找到来处，就多了一条去路。后面不用太在意我，我会有自己的法子。”，陆沉看似无意间说到。
　　佘涅没有回答，他这些天也老是在想，这种他时时刻刻都想看到陆沉的心情，算是什么呢，也算去路吗？
　　陆沉想了想又说道，“中秋那天我会去的。”
　　佘涅点了点头，开始带着陆沉往小溪那边走去，打算捞点螃蟹。
　　陆沉便随了他，只立在溪边摩挲着滚圆的鹅卵石，看到那人长身秀立，赤足涉入，溪水温柔的划过他的小腿，衣摆微湿，而佘涅正弯腰专注地找着什么。
　　如果这是在他那个世界该有多好。

　　晚饭自然是佘涅去小溪里抓的螃蟹和用抓的一些小鱼熬的鱼汤吃的，按佘涅的话说，“反正我也无事可做，前半生可没有这种日子，现在总算有时间做些消遣。”

　　中秋当日。
　　陆沉随佘涅进了村，村里气氛浓厚，空气里都蔓延着米酒与炊烟。

　　佘族长老给佘涅入族算了个吉时，于佘氏祠堂举办仪式。陆沉不可入内，便站在院子里观望着，只见佘涅跪在蒲团上捧着一柱香，旁侧佘族长则是立于先祖牌位前，先是说着佘涅的存在，话毕，旁人递给他一卷族谱，又对着佘涅念着告诫之言。最后，才对着众人说道今将佘涅记入佘氏族谱第十代子孙，后举笔写上佘涅的名字。佘涅随后嗑了三个头，起身，仪式已成。

　　佘涅出祠堂后快速走向陆沉。
　　“还好吗？”，陆沉问到。
　　“没什么感觉。”，佘涅对这里没有感情，入族谱也只是顺势而为。
　　“嗯。”
　　“陆沉，今天中秋，我今天要留在这里，你要一起吗？”，佘涅试探着问道。
　　陆沉想了想，“他们对此没有意见吗？”
　　佘涅赶紧道：“不会的，我提前跟他们说过了。”
　　陆沉笑了笑，没有拒绝。

　　二人又在村里四处转了转，此刻村里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村人，小孩子在其中追赶着互相打闹。一总角小孩没有注意，就撞到陆沉身上跌坐下去，陆沉赶紧蹲下把小孩扶起来，又拍了拍小孩身上，还没出声询问，小孩就又跑了。
　　“佘涅，你相信有这样一个世界吗？那里没有束缚，大多数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佘涅本能的觉得疑惑，但又不知道疑点，只能顺着话答道：“可能有吧。”
　　陆沉心想，他们活的都很身不由己。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晚上，佘涅去了族里给他的房子，佘涅怀疑可能是他爹以前住的地方，现在转头给了自己，陆沉也跟了进去。

　　“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爹的情况吗？”
　　“从心而言，确实没有那么好奇，那都是他们的恩怨纠葛，过去也二十年了，往事再提，也改变不了什么。”，佘涅说到。

　　陆沉点点头，又与佘涅一起看向天上的月亮，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而他的家人，还在等着他回去，就像他不会放弃他们一样，他们也不会放弃自己。

　　晚上两人简单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又一起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陆沉先起，简单洗漱过后，无事可做，就留意了下这处房子的布局。这是一个简单的院落，一间正屋，一间灶房，还有两间厢房，其中一间厢房从破旧的窗户往里看去似乎被改造成了书房，陆沉对这个天才“少年”倒是起了几分好奇心。

　　他等佘涅起来后，跟佘涅说想参观下，佘涅想都没想就打开了房门，跟陆沉一起进去了。
　　里面长期无人居住，这些年，这座院子也没有被村里分给他人。
　　书房里落了灰，书柜上是空的，应该是被村里收走了，书桌靠着墙，上面还摆放了一些笔和砚台。
　　陆沉本能地觉得不对，但一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他擦了擦椅子便坐了下来细想。
　　佘涅看到陆沉坐在书桌后，又想他们读书人都爱看书，便道：“陆沉，要不要给你搬一下桌子，你可以……常来这里看书，那里光线不好。”
　　陆沉听到佘涅的话，又错愕地看着书桌的摆放，这不是看书的最佳位置，古时本就缺少灯光照明，那书桌必然需要借助自然光，书桌应该靠着窗户，而不是靠墙。
　　“佘涅，我们搬下桌子，桌子后面……可能有东西。”，陆沉思考了下，说道。
　　说完便和佘涅一起把书桌搬开，又细细查看起原来被书桌挡着的地方，抠了块泥土下来细细碾着。
　　这里的泥土较其他地方的质地不太一样，更像是后来又填补上去的。
　　“佘涅，这里这一部分像是回填回去的，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刻意拿书桌堵上了，现在这里是你的，我想拆了这里看看，可以吗？”
　　陆沉看着佘涅认真地说到。
　　“自然。我去拿工具。”
　　不一会儿，佘涅则带着铲子过来，陆沉没有擅动，虽然这屋的主人已经同意了。
　　两人开始挖着墙壁，掏着泥土，只见先是从墙里露出一片布料，他们更加小心的沿着布料挖着墙壁。最后从墙壁里取出了个包裹，打开后，是几本书。
　　“你们读书人都爱藏书吗？”
　　佘涅不解的问道，先是石洞里的书，又是墙壁里的书。
　　陆沉则是在看到书名后，愣了下，一本是书主人的手记，另一本是大衍山志，打开手记扉页，就是图腾！

　　陆沉沉默了，佘涅看陆沉没有说话，又看了看陆沉打开的一页，时至如今，他也不觉得这是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