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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一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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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洲没搭理她,眸底却浮现一丝宠溺。
次日,顾洲前去上朝了。
傍晚,他又来了。
此后一月,他日日都在,汐汐再不必日日站在门口,盼他回来了。
因为她知道,顾洲心中有她。哪怕,她只在他心中占了很小很小的位置……
也让漂泊无依的她,有了依仗。
她守着他,看着他,眸底似蕴了熠熠繁星,满眼皆是他。
原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真好。
唯一令她烦恼的是,他的爱与欲是一体的,每晚要她要的更狠了。她虽也喜欢与他亲近,却是受不住了。
她曾泪水涟涟提及此事,盼着他的怜惜,他却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她那副娇弱模样,眸底一暗,淡道:“慢慢适应。”
“适应不了。”
汐汐蹙眉,拍开了他修长的手,背对他生起了闷气。
他也不恼,只悠悠道:“你若不愿,日后我便不来了。”
明知他在逗自己,汐汐却依旧慌了神,小手不由攥紧了被褥。
男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愿不愿?”
“……愿意。”
“过来。”
他声音温柔了几分。
汐汐瞥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刚扑进他怀中便被他压在塌上,近乎疯癫地吻住了唇,如何都挣脱不开。
当他不再清冷克制——
便是一个疯子。
汐汐开始尝试着承受这汹涌波涛的爱意,偶尔还会主动一二,令他愈发痴狂。
清晨,他起身离去,汐汐则一觉睡到了晌午,身上酸疼的厉害,喊丫鬟扶着才勉强下了床,步履蹒跚行至小厨房,打算给顾洲煮莓果牛乳茶喝。
它酸酸甜甜的,还透着一丝奶香味,他一定会喜欢的。
牛乳茶需先添半碗水、一拈茶,煮出浓香茶汤后捞出茶叶,依序放入牛乳、莓果等小料转小火慢慢烹煮,待煮好后顾洲也该回来了。可今日直到牛乳茶放凉,她又煨热了两次,都不见顾洲身影。
转瞬又到了深夜,她忧心忡忡在门口坐至天亮,都不见顾洲回来。
她想,边疆近日起战事,他约莫是又开始忙了。
可次日、后日、她都依旧未见到顾洲,一时忧心忡忡,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忍不住想去顾府打探一番,不料刚起身,顾府管家便神情憔悴行至了外宅,道他如今情况不大妙。
“姑娘,大人怕你担心,便不准府内来人告知您。可大人身边没个女人照料,终是不成的,那些丫鬟们粗枝大叶的,左右没您细心,再加上大人昨日伤情愈发严重,已经昏迷了,老奴便擅作主张,想着将您接去……”
他话音未落,汐汐便面色苍白,攥紧了他的衣袖颤声道:“顾洲怎的了?好端端怎会受伤了?伤到哪儿了?”
为何不准告知她?
他遇事甚喜欢擅作主张,万一他就这么死了,她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了了!
管家瞬间红了眼眶,苦笑道:“以布政司禄大人、都察院左右御史等为首的那帮狗官,因大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影响了他们的财路,便一直跟大人过不去,且……
且还与边疆那帮犯上作乱的逆贼勾结,在大人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连射了四支毒箭,其中一支正巧射穿大人胸膛,离心脏不过寸许……”
他话音未落,汐汐便鼻子一酸,步履踉跄,疯了似的跑向了顾府。
这帮通敌卖国的混账!
待顾洲无恙了,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管家等人连忙跟至她身后,道路途遥远,让她坐车入府。汐汐也不推脱,快速钻入马车后,吩咐管家也一道进来了,道自己还有许多事要问他。
管家坐在她对面后,汐汐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道:“他……他中了什么毒,可寻到解药了?”
细听之下,她的声音微微发抖,还有几分哽咽,令管家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低头抹泪道:“八成……是糜毒。”
汐汐顿时心头一凉。
此毒,无解。
中毒初期会肺部衰竭,呼吸困难,尔后殃及心脏,意识模糊,渐渐陷入昏迷……后期五脏六腑、肌肤都会慢慢糜烂,直至化作一滩脓水,狠毒至极。
顾洲乃是清风霁月、神仙般的人物,数年为国家呕心沥血,不该落得这么个结局。
可,又该如何救他呢?
汐汐心中酸酸涨涨的,忧心忡忡地到了顾府,总算在书房软榻上见到了顾洲。
他受伤后还强撑着每日来书房,看各地送来的折子,昏迷后管家怕他受不得颠簸,便将他安置在了就近的软榻上。
入目所见,男人墨发半束,头戴麒麟纹白玉簪,着一袭流云暗纹宽袖银袍,正安静地躺着。若非他呼吸清浅,不如平日绵长,且面色苍白了些,同睡着没什么两样,依旧眉目清雅,妖孽完美,清冷如斯,远观不可亵渎。
汐汐小心翼翼地靠近,慢慢蹲在软榻旁,轻轻握住了他那凉的彻骨的右手,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令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他似察觉到她来了,收敛了身上冷意,气息多了几分温柔。
汐汐哽咽道:“你倒穿的整齐,连伤口多深都瞧不见,倒省得我难过了。我……我虽算不得你妻子,却也是……你为何连受伤都要瞒着我?若非管家来寻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成了。”
不!
不会是最后一面。
汐汐眸底一亮,凑近他耳旁小声道:“顾洲,既是他们勾结逆贼给你下的毒,那……他们手中会不会有解药呢?”
既有毒方,应也有解毒的方子吧?
如此一想,汐汐解毒便有了头绪。
男人似能听清她的话,也能察觉到她的想法,俊眉不经意间蹙了蹙,俨然不想让她为此冒险。
然,汐汐决心已定。
她眸透深情不舍,盯着男人看了许久,轻声道:“顾洲,你知道么?是你给了我新生。我自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你。”
话罢,她轻轻吻住了男人的额头。
她不舍得走,却也不得不走了。
顾洲呼吸愈发孱弱,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起身后,男人修长食指动了动,似想要留下她,奈何毒已入肺腑,单凭个人意志,如何挣扎都是醒不过来的。
察觉到她推门走了,屋内似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透着一丝担忧和无奈,风一吹,便散了。
走廊上风铃轻动,心,也随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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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布政司禄大人今年四十有余,生的身材高大,英武不凡,却并非科举出身,而是靠丈人提拔、与一群乌合之众结党营私上位的,没什么真才实学。
他原只是一地方小吏,不甘一世碌碌无为,设计邂逅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且让她怀上了自己的骨肉,才因此入赘发迹的。婚后他待妻子百依百顺,从不提纳妾之事,然……
他背地却没少去青楼楚馆,且是许多名妓的常客,尤其是一个唤作莺莺的卞洲花魁,更是被他赎身养在了外宅,如今已为他诞下一子一女了。
这些事,禄夫人都是一概不知的。
然,汐汐早对此有所耳闻,命下人跟踪了禄大人一番,便寻到了外宅所在之处,待他走后亲自见了莺莺,道她想约禄大人小聚一番,劳烦她代为告知。
莺莺见她气度不凡,还以为是哪位女官寻禄大人有公干,次日便将她在浔楼天字号雅间,等候禄大人之事如实相告了。
禄大人见约定的时辰快到了,生怕耽搁事,来不及多想便去了。
一路上他莫名眼皮子乱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忧心道:“难不成贩卖私盐之事被查出来了,不应该啊,这事是陆秉这小子牵的头,要查也该先查他啊,可他正春风得意,不像有事啊……”
到达浔楼雅间后,他见一曼妙貌美女子,正着一袭青衫笑盈盈侯着他,一时惊艳不已,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作揖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汐汐眼神冷了几分,敛眉喝了口茶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养外室之事……禄夫人知晓么?”
禄大人面色顿时凝固了。
他额上冷汗直冒,警惕道:“这位姑娘,咱们无冤无仇的,你究竟想……”
“我要糜毒解药。”
汐汐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开门见山,尔后起身步步紧逼道:“我是带人来的,你想杀人灭口得费一番周折,到时将事闹大了,大人可讨不得好。你若做了这个交易,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大家都没事。”
禄大人闻言恨不得掐死她,却又拿她没有办法。
他死死地瞪着汐汐,挤出几个字道:“姑娘找错人了,解药可不在我手里。”
“在何处?”
“哼,在叛军头目于狸手中,你若有本事便去拿吧。”
他眸透嘲弄,冷冷道:“顾洲此番必死无疑,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吧,当心给他陪了葬!他落得今日下场只能怪自己。大周风雨飘摇,不定何时便亡了国,我们这些当官的能多捞一笔是一笔,他非不自量力要力挽狂澜,闹的……”
“你好像真的很厌恶顾洲,是不是顾洲的存在,让你觉得自己猪狗不如?有些人本能在黑暗中心安理得地活着,当身边出现了一束光,他便会因自己的肮脏忐忑不安了。”
汐汐淡淡一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便离开了。
于狸是么?
她这便去边疆寻他。
一来一回至少需十日,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汐汐默默双手合十祈祷。
此番,不止为还顾洲恩情,重要的是……她想跟他过一辈子。
哪怕,自己无名无分。
喜欢上一个人后,只想守着,是不奢求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