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霜锋初砺 时夜为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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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屿峰的晨雾尚未散尽，天际只浮着一层淡白微光，连风都比平日里更轻缓几分。
时夜今日醒得比往常更早，许是连日练剑已渐成习惯，又或是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说的期待，辗转间便再无睡意。屋内依旧清简，石壁上凝着的淡淡潮气被晨光烘得微暖，他轻手轻脚整理好衣袍，指尖抚平衣上褶皱，才踏着微凉石阶往演武场而去。
顾逸雪已然在场中静立，依旧是一身青衣，身姿孤挺如崖间寒松。石台上除了两柄惯用的素面木剑，还多了一块刻着简易纹路的石靶，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想来是特意为今日练剑所备。石桌一角，茶水冒着极淡的热气，安稳候在原处。
“师尊。”时夜垂首行礼，心境比初来时平和许多，却又在抬眸不经意撞上对方浅淡目光时，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连忙敛下眼帘。
顾逸雪微微颔首，视线扫过他尚带几分睡意却依旧端正的眉眼，语气平淡开口：“今日练刺剑，为大比筑基。”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一句，算是解释：“宗门岁比将至，基础不牢，招式再巧亦无用。”
时夜握紧指尖，郑重点头应下。他虽入峰时日尚短，又无灵根傍身，比不得宗门其他弟子天资出众，却也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剑，至少在大比之上，不至于太过狼狈，更不想辜负师尊日日亲自教导的心意。
顾逸雪指尖微抬，石台之上的木剑便平稳落于时夜身前，没有半分偏差。
时夜俯身拾起木剑，握在手中顿了顿，才按照前几日所学扎稳步子，举剑、沉肩、凝神，对准不远处的石靶缓缓刺出。
动作生涩却一丝不苟，木剑破空之声在空旷场地上轻响，一次次对准靶心，却总因力道不稳、腰腹未发力而偏斜，要么擦过石靶边缘，要么力道不足，连浅痕都难以留下。
他不气馁，一剑不中便再刺一剑，重复着单调却关键的动作，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转瞬便被山风干去。
顾逸雪并未多言，只负手在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单薄却始终挺直的背影上，偶尔随着他偏移的剑势微微一顿，眸色沉静无波。
直到时夜一连数次刺空，臂力渐渐不支，握剑的手腕微微发颤，身形也随之晃了晃时，他才缓步走近。
清浅声音自身侧落下，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寒气息：“腰腹发力，而非单靠臂腕。”
时夜还未回神，便觉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腰侧，不轻不重，微微一托一正，恰好将他松垮的腰腹稳住。
刹那间，距离骤然拉近，师尊衣间淡淡的草木冷香萦绕鼻尖，时夜浑身几不可查地一僵，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隔着薄薄衣袍传来的微凉触感清晰无比，并非过分亲近，只是修行教导间再正常不过的触碰，却让他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红，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顾逸雪的神情，只能依言收紧腰腹，稳住心神，再度凝神刺出一剑。
这一次力道稳了许多，木剑精准正中靶心，发出一声清脆轻响，石靶上赫然留下一道浅浅剑痕。
“尚可。”顾逸雪收回手，从容退回原处，神色依旧清淡，无半分异样，“继续。”
时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久久不散。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不再分心，一遍遍重复刺剑动作，挥剑、收势、再出剑，动作渐渐熟练流畅起来。
日头渐高，山间雾色尽数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时夜练至力竭，才扶着木剑微微喘息，掌心因久握剑柄被磨得发红发烫，隐隐有些刺痛。
顾逸雪视线掠过他泛红的指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了一小盒药膏放在石桌上，依旧是那副疏淡口吻，听不出多余情绪：“涂了，不影响后续练剑。”
“多谢师尊。”时夜上前拿起药膏，指尖触到微凉的木盒，心底却缓缓漾开一点难以言说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
他低头看着手中小巧的药膏，又悄悄抬眼，望向崖边负手而立的青衣身影。
风拂动顾逸雪的衣袂，墨发微扬，背影孤绝而遥远，仿佛与这冷屿峰的山风云雾融为一体，触不可及。
时夜轻轻抿唇，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与贪恋，小心翼翼按捺下去，藏在挥剑的身影之下。
他只想好好练剑，扎实根基，在即将到来的大比上站稳脚跟，守住这冷屿峰上安稳平淡的朝夕，长久伴在师尊身侧。
却未曾想过，如今越是勤勉磨砺的剑锋，日后越是容易染上风霜；此刻越是心安温暖的陪伴，日后越是伤人至深。
崖上剑光清寒，日复一日，少年心事藏于霜锋之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随着朝夕修行，悄然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霜锋初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