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即无山》宁惜缘

28、那本画满他的书 成了他的催泪剂 晚自习的

　　晚自习的铃声刚过，教学楼的灯光映亮了空旷的走廊。江山没有回自己的教室，而是一步步走向了那栋早已熟悉、却再无她身影的七班。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一场迟到的约会。

　　他停在七班教室门口，门板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
　　里面的值日生早已离开，只有昏黄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桌椅。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这里曾是林云年的专属位置，现在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蹲下身，没有去擦那层灰，而是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速写本。

　　是她的。
　　封面是她自己画的，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小鱼，旁边是几株枯萎的草。
　　那是她刚转来的时候，最孤单的样子。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动作轻得像抚摸易碎的珍宝，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的纹路。
　　翻开第一页。
　　是他。

　　画的是图书馆的午后。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下颌线。
　　那时候的她，还不敢正眼看他，只能偷偷用铅笔勾勒，线条生涩，却藏着不敢言说的欢喜。

　　江山的目光停留在那道稚嫩的侧脸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涩，发紧。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画他了。
　　他那时候只当她是安静的同学，偶尔借过她一支笔，从未想过，她的世界里，早已悄悄画满了他。

　　一页一页，翻过去。
　　全是他。

　　有他在走廊里行走的背影，手里抱着书本，步履匆匆；
　　有他在课堂上举手的样子，指尖修长，字迹清隽；
　　甚至有他在球场边，仰头喝水的瞬间，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每一幅画，都是她躲在角落，偷偷描摹的瞬间。
　　有的笔触细腻，能看清他眼底的光；
　　有的笔触潦草，带着她当时的局促与心慌。

　　他翻到了中间那页。
　　是她画的他，蹲在地上，帮一只小猫咪系项圈。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周末，他在校园后门遇见的，随手帮了一个忙。
　　他以为没人看见，可画里的他，眉眼温柔，那个画面，被她定格在了纸上。

　　江山的眼眶，在这一刻，瞬间红了。

　　他想起那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说话，不靠近。
　　他以为她是高冷，是孤僻。
　　却不知道，她是在用画笔，一点点描绘他的模样，一点点积攒对他的喜欢。

　　翻到最后一页。
　　只剩一幅画，和一行小字。

　　画的是一棵枯萎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一个孤单的身影，背对着观者，看不清表情。
　　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被她用胶带小心翼翼贴过，怕磨损：
　　等我，别忘。

　　这四个字，短短四个字，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
　　她不是不想联系。
　　她不是不敢靠近。
　　她是在忍，忍着蚀骨的思念，忍着汹涌的情绪，忍着每一次想起他时，都会发作的胸闷。

　　她在那边拼命治病，医生说不能激动，不能动情，不能让情绪大起大落。
　　可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诉说着——
　　我很想你。
　　我在等你。

　　江山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了速写本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惊动了这空荡荡的教室，怕惊扰了她藏在纸页里的深情。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画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哭的不是等待的苦。
　　哭的是自己后知后觉的蠢。
　　哭的是她那么多的小心翼翼，他当时却一无所知。
　　哭的是明明彼此都在思念，却只能隔着一座城，用一本速写本，传递这份沉重又克制的牵挂。

　　“对不起……”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云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着病痛和思念。
　　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

　　指尖紧紧攥着速写本，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纸页上那些线条的温度，那是她的心跳，是她的呼吸，是她跨越千里传来的、不敢言说的深情。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抬起头，望着省外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与愧疚。
　　“我等你。”
　　“你在那边好好治病，我不闹，不吵，不打扰你。”
　　“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速写本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她，也抱着这场不知归期的等待。

　　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
　　少年对着一纸画稿，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却又在泪水落下后，
　　一点点，找回了撑下去的勇气。

　　因为他知道，
　　她在那边，也在等他。
　　等他，成为她回来时，最想见的光。

作者有话说

　　 请假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