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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痛苦的目的是臣服。] 「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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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雪地里醒来。」
「……」
想象中的坠亡并未发生。傅致惟睁开眼,苍白的雪地扑面而来。
——他仿佛经历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坠落。身体腾空而起,失去重量,一开始是向上飞,速度缓慢,仿佛要飞出地球,飞出太阳系。
然而世界没有地球,太阳系远在星际之外。他悬在空中,重力再次颠倒,他感到自己正不断下坠,下坠,仿佛纵身跃下高楼,又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
深渊底下铺着厚厚白雪。“砰”地一声,他一头扑进厚雪里,白色将他吞没。
“……”
半晌。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浑噩噩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大雪簌簌而下,细碎雪花覆在他的发梢眉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那雪花却仿佛又有千斤重,他睁不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抹黑影。
雪地里仅剩的两个活物,一个是他,一个是它。
那只乌鸦落在不远处,歪着脑袋,注视他。风雪凛冽,四周空旷而死寂,白雪一同覆在两个活物身上,就像无情猛兽将他们吞没。
乌鸦缓慢地凝视他,瞳孔被雪映得发灰。它忽然扇扇翅膀,朝着趴在雪地里的傅致惟叫了一声,呱。
【就在这时,负责巡逻边境的士……】
沉重的皮靴踏碎积雪,声音从上方传来。傅致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头顶惊起——乌鸦已经被赶走了。
G3立在风雪里,身穿黑色制式军装,身姿挺拔。深色护面遮住大半张脸,和他脸上的疤。
他情绪漠然,看着傅致惟失神的眼睛,就像在看一只动物。“……”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将他从雪地里拎起。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扛在肩上如同扛着一杆枪。
G3顶着肆虐风雪,将几近昏迷的人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向风雪深处。
[……]
.
寒意沿着脊骨向上攀升,傅致惟打了个寒颤,从陌生的地牢里苏醒过来。
他有些迷惘。冷硬的石壁结满白霜,火光在眼前不安地跃动着,将地牢照得忽明忽暗——这一切都与霓虹城明亮洁净的未来景象格格不入。
哗啦啦。粗铁链随着傅致惟的动作晃动,那枚项圈从颈侧紧勒着他,冻僵的皮肤黏在金属上,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撕开细小的伤口,就像被生生扯掉一层皮。
“……”骨头硌得生疼,冰冷金属的腥涩混着血液在空气里弥漫,傅致惟微微蹙起眉,仿佛那血不是他的。
他看不见自己此刻血淋淋的项圈。
“还以为你已经被冻死了。”
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老头坐在那堆枯草上,将傅致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视线最终落在对方脖子上沾血的项圈,他有些惊奇地啧了一声。
"戴狗链子的‘异乡人’,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狗链子?
傅致惟更迷茫了。他伸手去抓颈间的金属项圈,金属黏着皮肤的刺痛感更强烈了。
“……”耳边忽然传来低哑的犬吠声。低沉、嘶哑、蓄势待发,像是某种带着恶意的警告。
一只杜宾犬出现在铁制栅栏外。爪尖在冰地上划出几道白痕,它小跑着冲过来,浑身紧绷,对着傅致惟露出獠牙。
石梯传来脚步声。下一秒,传来一声枪响,狗叫声戛然而止。
“……”
那只杜宾犬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叫着,嘴里流出鲜血。老头坐在旁边,被这枪声惊得浑身一颤。
“冻结角色全部行为。”
老头的动作定格了,身形骤然僵直,表情停滞在惊恐的瞬间。G3踏着皮靴走来,抖落一身风霜。他收起仍在冒烟的手枪,似乎并不关心那条狗是否死了。
他唯一关心的对象此刻正蜷缩在牢房里,脖子上戴着狗链。
“你醒得有点早,”G3打开了傅致惟面前的那扇栅栏,“本来还想再让你睡会。”
“……”
傅致惟却不动。他现在根本就不困,整个人清醒得很。他定定地看着G3的面具,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在楼顶坠落的那一刻,他看到G3摘下了深色护面。
——他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了。
“你……”傅致惟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震惊还是恐惧。
“我?”
G3愉悦地摘下护面,勾唇微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十五,但是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走吧。”
他弯下腰,牵起项圈的另一端,就像牵起遛狗绳。链条轻响一声,悬在空中绷紧,傅致惟下意识想抗拒,可颈后的铁环死死勒住了他。
G3很满意——现在他是他的了。
.
这个人长着和宋时远一模一样的脸。
“……”铁门在身后关上,G3松开铁链,“坐。”
那是一张金属铸成的椅子,两边扶手各有一只皮质绑带。一个环绕头部的金属环带被固定在靠背后,傅致惟认出来了,那是脑机接口。
笨重的老式电视放在角落,屏幕发出幽蓝的光。电视机旁摆着一台推车,打开的抽屉里,可以隐约看到各式道具:钳子、锤子、电极、注射器……
眼花缭乱。
傅致惟还未回过神,G3已经伸手按住他肩膀,将他压进椅背。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
G3俯下身,脸上的疤痕狰狞而深。他对着傅致惟笑,“是不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
电视屏幕里,白色雪花嗡嗡作响,G3的脸被蓝光映亮。原本线条清冷的脸颊,因为那道疤的存在,显得诡异又渗人。
皮质绑带在手腕上收紧。G3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去推车边挑选工具。他摘下皮质手套,手指轻划过每一件器械,像是在挑选晚餐的餐具。
“……为什么?”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傅致惟有很多疑问,但身体冻得发颤。——身上的单薄衣物根本禁不起这低温环境。
冰冷的金属贴着脊骨,像是贴在一块冰上。傅致惟被绑在电击椅上,看着G3最终从推车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他瞥了眼傅致惟,“这么害怕?全身都在抖?”
“……”
傅致惟不说话,他只是盯着G3的眼睛,下颌紧绷。
他不是宋时远。
尽管有着如复制人般的相同面容,可他不是他。他的灵魂独特,且独一无二。
更何况G3脸上还有一道疤。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尽管傅致惟此刻更想问的是:你是谁。
G3弹了弹针管,朝傅致惟走来,“为什么……”他重复着傅致惟的话,声音很轻。走近的片刻,G3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呵,这问题我倒是很想问你。”
手臂传来针扎的刺痛,傅致惟低头一看,银色针头已经深深扎入血管,透明针管里流动着不明液体。他猛地一震,身体下意识地挣扎,G3无法,只能松开了捏着注射器的手。
他按下电击椅一侧的开关,电流骤然窜入傅致惟的体内。
滋滋滋——
身体猛地弓起,恐怖的电流声贯穿两耳。G3一言不发,冷静注视着此刻遭受电击的傅致惟。
“……”
几秒钟后,电流停下。傅致惟睁着眼,牙齿打颤,电击过后的身体开始发热瘫软,他的额角冒出冷汗。
“嘘,嘘……”
G3俯下身,手掌轻轻按住傅致惟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廓。“乖,就这样,乖乖坐好……”
他的语气温柔到不真实,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狗崽。指节缓缓滑过傅致惟苍白的脸颊,又停在锁骨上,像是确认对方已经停止了挣扎。
G3低声呢喃,解开傅致惟脖子上的项圈,“都怪我,忘记把这个解开了……一定很痛吧?”
“……”
傅致惟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瞪着他。眼里泛出血丝,像是被逼入绝境也不肯妥协的野兽。G3见状,收回抚摸傅致惟的手,他叹了口气。
“这一点你倒是和他挺像的。”
G3转身,又从推车里取出一只止咬器。他双手捧起,随即动作娴熟地将皮革束带绑在傅致惟的脑后。
这原本是给杜宾犬用的。——但那蠢狗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G3笑着捧起他的脸,“你现在很像我的一条狗,十五,你知道吗?”
“……”
“好好享受。”他重新按下了电击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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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刑是常见的逼供手法。
但G3不打算靠这个逼傅致惟开口,他有更高明的手段。电击只是单纯用来折磨他的。
傅致惟被禁锢在电击椅上,身体剧烈抽搐,扶手上的皮带被拉扯得咯吱作响。G3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冷静沉默像是在观测一场动物实验。
电击结束后,他摘下止咬器,轻拍傅致惟已经潮红汗湿的脸颊,“你知道电击的目的是什么吗?”
“……”
“电击的目的是痛苦,痛苦的目的是臣服。”
“……”
“你是我的,十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G3垂眸,轻轻吻住了傅致惟的嘴唇。尽管只是蜻蜓点水。
“我这里,有一万种道具,一万种方法……总有一种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