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27、第26章 意见不合 「副本

　　「副本当前荷载：96%↓」

　　「主网稳定程度：68%↑」

　　戈沙克临时驻地位于翠城大厦顶层——这里同时也是整座霓虹城的最高点。

　　衬衫领口干净挺括，G3今天难得换上了西装。他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前，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

　　头顶撒下漫射光。灯光在地面落下一道灰色影子。G3仍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两手垂在身侧。

　　四周静得诡异，电梯上方的黑色显示屏窄而细长。屏幕里，正机械缓慢地变化着数字。

　　滴。

　　寂静里，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划向两侧。

　　“……”

　　他和他对视。视线触及对方脸上的伤疤时，秦霜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道狰狞伤疤从颧骨延伸至下颌，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G3的脸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平静注视着秦霜，仿佛这道疤的存在变得理所当然。

　　“欢迎。”

　　独特的冷质嗓音响起，G3对来者露出微笑——这位来自联合政府的特派观察员。他今天并没有选择戴护面示人。

　　.

　　走廊的地板泛着冷淡光泽。

　　白色墙壁一尘不染，连同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周围一片死寂，狭长走廊里唯有脚步声与呼吸声回响。角落的摄像头安静注视，伴随着偶尔闪烁的指示灯光——这里并非空无一人，这里正持续运作着。

　　精密、洁净、稳定。

　　但这种感觉让秦霜很不适。在这样封闭压抑的环境里，跟着G3一路走来，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其他的工作人员。

　　“其他人呢？”

　　他有些困惑地蹙眉。走在前面带路的G3停下脚步。

　　“什么？”

　　G3回头，脸上的伤疤在冷光下显得狰狞。他望向秦霜，目光始终平和如常。

　　“……”

　　——几乎没人知道G3脸上的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包括秦霜。

　　事实上秦霜只见过对方一面。当时对方戴着深色护面，遮住了大半张脸，秦霜只知道他是负责这场“游戏”的总指挥。

　　一时无言，G3没有再看秦霜。他继续带路，“这里就是主办公区。”

　　两旁原本纯白的变色玻璃忽然变得透明，玻璃墙后，是排列整齐的工位。统一的电子设备、统一的着装，坐在其中的戈沙克们正在专注工作。

　　他们敲击键盘、翻阅文件，没有任何人闲聊，冷漠高效如同机器人。

　　“这……”

　　秦霜看着墙后的景象，眼神困惑又震惊。

　　G3又带秦霜走进另一条走廊。这里的墙壁颜色略深，带着氧化过后的淡淡乳白。两人迈步向前。空气中传来平稳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运作时发出的声音。

　　“这里是‘枢纽’，整场游戏包括直播数据都会流经这里，受到实时监测。”

　　G3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推门，G2正坐在桌前，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听见敲门的动静，她淡淡抬眼，目光在G3身上停留一瞬。

　　“哦，领带不错。”

　　她漫不经心地夸了一句，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屏幕上。夸赞属实算不上真心实意。

　　“……”

　　G3耸肩，“这位是G2，我的同事。

　　“这位是秦先生，ICG派来的观察员，我现在正带他参观服务器。”

　　“……”G2的视线又转回到G3身上，带着些许迟疑，随即飞快地在两人之间辗转。

　　门外。G3微微侧身，“我们继续吧，秦先生，很抱歉我不能向你展示有关‘枢纽’的更多细节。”

　　秦霜点点头，表示理解。G3又敲了敲门板，语气稍稍严厉。

　　“好了，不要再玩游戏了，G2。今天是新副本开启的第一天，认真点。”

　　“……”

　　屏幕仍停留在那行显眼的“失败”字样。G2无所谓地撇嘴，随即关掉了电脑上的游戏。

　　.

　　房间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秦霜试着缓和气氛，“偶尔玩一下游戏也算放松心情了，G先生。”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主办公区给秦霜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仿佛每个人都被无形的压力束缚着，让人喘不过气。

　　“你如何看待我们的工作，秦先生？”G3却忽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语气平淡。秦霜微愣，随即有些失笑。

　　“我可以说实话吗？”

　　G3颔首，“当然了秦先生，我们才是受到监督的那一方，我们随时听从来自联合政府和理事会的建议。”

　　“其实我……并不赞同举办这场游戏。这也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G3没有说话，他在等秦霜继续往下说。

　　“我看过你们的几期节目。老实说，这毫无人性，并且毫无意义。杀戮和欲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看着这么多人在游戏里丧命，我……”

　　“秦先生。”

　　G3平静地打断他。脸上的疤痕在冷光下显得突兀又清晰。

　　“你知道在ICG成立之前，有多少人在战场上丧命？”

　　“……”秦霜沉默了很久，“八十万人。”

　　“八十六万七千九百五十一人。”

　　“……”

　　“参与游戏的玩家一共一万两千五百人。除去前两轮被淘汰掉的玩家，本轮游戏共计玩家数，九千九百八十四人。

　　“而这些家伙，连当年死亡士兵的零头都算不上。”

　　秦霜努力保持镇定。“游戏已经举办四届，现在这已经是第五届……”

　　G3微笑：“也是最后一届，当然了。”

　　“……”

　　“如果前往新世界的代价就是这样呢？”G3诚恳地问他，“我们结束了战争，我们消除了威胁，我们着手创造了一个新世界，然后呢？——”

　　“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G先生。”

　　秦霜几乎是一字一句，认真严肃地回答对方。

　　“我们可以一起前往新世界。”

　　“……”

　　走廊又一次陷入寂静。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G2抱臂靠着门框，像是在看戏。

　　“各位，怎么又开始沉浸在过去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G3扬起嘴角，“不，G女士，我只是发现秦先生似乎对我们的工作有些小小的误会。”

　　秦霜没有回应。

　　“哦，那为何不把他带到休眠区参观一下？”G2耸肩，轻飘飘地说道，“我想这会帮助秦先生解除一些误会的。”

　　“不错的提议，G女士。”

　　G3转身离开，“但首先我得带秦先生去一趟总控台。”

　　“记得开灯……”

　　G2的“善意”提醒在身后逐渐飘远。

　　.

　　穿过控制台，大厅上方的显示屏交错排列。冷光闪烁，戈沙克们坐在工位前忙碌，背影僵硬又沉默。

　　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任务。空气中充斥着单调的电流声，几乎令人失聪。

　　时钟指向八点。屏幕里，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实时情况，这里此刻就像是整座霓虹城的神经中枢。

　　“这里是中央控制室，我的办公室在楼上。”G3做着简短介绍，他按下上行电梯的按钮，电梯门在轻微的嗡鸣声中缓缓打开。

　　秦霜原本想象着对方的办公室应该是怎样的：严谨、简约，又或是和刚刚那位G女士一样，在一间有着大型设备的机房里工作，四面没有窗户，只能靠游戏消磨时光……

　　电梯门开，外面却是漆黑一片。室内看上去像是没有开灯，G3歉意一笑，“抱歉，我平时不太习惯开灯。”

　　一阵轻快的爪声在黑暗中响起。下一秒，一只杜宾犬悄无声息地穿过阴影，停在G3脚边。

　　它抬头望他。G3勾唇，弯下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它叫十五。”

　　秦霜点点头。尽管那犬看他的眼神并不算友好。G3似乎是有所察觉，他轻轻皱了下眉，低声呵斥，“十五！”

　　“……”十五立刻焉头焉脑地趴在地上，收起尾巴，不敢再去看秦霜。

　　四周的弧形墙壁悄然升起。窗外此刻一片阴郁，天空沉闷而无生气。

　　直到墙壁完全升起，整座城市的轮廓在眼前浮现，远处的建筑群隐没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铅灰色的云层向下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秦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这座冷漠的钢铁森林——在此之前他从未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看到过。

　　室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一张白色沙发缓缓升起，伴随着那张巨大的弧形显示屏。城市电台开始播放轻柔的复古流行乐，G3微微耸肩，关掉了电台频道。

　　“……”

　　然而，秦霜的注意力很快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上面，似乎并未留意G3说的话。

　　“这是玩家吗？”他指着屏幕里那个倒在地上昏迷的男人，回头问G3。G3点头。

　　“是的，他应该是刚刚进入副本，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来。”

　　在秦霜的注视下，G3走向控制台。他切换到当前场景的麦克风，尝试对屏幕里的男人喊话。“你好。”

　　“……”

　　屏幕里，是大片留白。这里看上去像是某处室内。原本昏迷着的男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茫然地环视着四周，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惊恐取代。

　　“感谢收听霓虹之城城市电台，”在玩家苏醒后所要给出的应答，G3已经烂熟于心，“恭喜你，你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二副本的考验。”

　　“……”屏幕里。听到广播声音的男人稍稍镇定下来，他的目光四处游移，试图找到房间里隐藏着的摄像头。

　　“接下来，请仔细聆听，并一字不落地遵循指令。”G3切换监控视角，男人那张迷惘又恐惧的脸在屏幕里放大。

　　“请在十秒钟内，打开房间内的传真打印机。”

　　G3毋庸置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