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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烬火将熄 沈烬病入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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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终究没能暖透沈烬的骨血。
咳嗽像一把钝刀,日夜割着他的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躺在客栈的小床上,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一丝执念,像风中残烛,勉强撑着不肯熄灭。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像极了那年桃林里,他掉在沈砚袖口的泪。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这些年在江南漂泊,积郁成疾,早把身子熬空了。大夫说他是心病,无药可医,只有等那个能解他心结的人来。
可他等不到了。
“哥……”他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稍不留神就会散在空气里。
他又梦见了那个雪夜。
七岁的他冻得浑身发抖,攥着一枝红梅,蹲在梅树下,看着沈砚一步步走来,脱下大衣将他裹紧,打横抱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怕,哥带你回家。”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后来的日子里,檐下的灯暖,河畔的皂角香,桃林里的并肩,书房里的告白……那些温柔的碎片,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演,像一场漫长的梦。
他想起沈砚说“我用我的一生,换你平安”,想起他把自己护在身后,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想起他最后亲手把他推上离乡的船,眼神里藏着的绝望与不舍。
原来哥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
原来他们都在这世间,用各自的方式,守着一份永远不能见光的爱,互相折磨,互相思念。
“哥……我想回家……”他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回沈家的老宅,想回那个有沈砚的地方,想再靠在他的肩上,听他念诗,看他缝补衣服,想再被他抱在怀里,听他说“永远都不分开”。
可他回不去了。
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临走前,托掌柜寄给沈砚的信,想起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想起怀里那枝早已干枯的红梅。
“哥……你收到了吗……”他喃喃自语,“我在江南……等你……”
他想再看沈砚一眼,想再听他喊一声“小烬”,想再被他抱进怀里,告诉他,他不怪他了,他还爱他,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他等不到了。
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他仿佛看见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里满是焦急与心疼,一步步向他走来。
“哥……”他笑了,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来了……”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再也不用怕被推开,再也不用怕分离。
烬火将熄,余温里全是对他的思念。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粉白的花瓣飘进屋里,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沈砚温柔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他的哥,终于来接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