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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泰坦孤儿 在所有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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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泰坦星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不是永恒族的金碧辉煌,不是萨诺斯那副“我要改变全宇宙”的苦大仇深脸,也不是我那亲爱的死对头厄洛斯——那个红棕色头发的行走荷尔蒙——在每一场派对上把“多巴胺控制”用到极致,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放个屁都带着玫瑰香。
泰坦星最出名的是:它专产悲剧,还他妈都是家族遗传式的。
我,墨菲,泰坦星原住民。父母是科研人员,研究的东西叫“湮灭”——听着像某种高端洗衣液,对吧?可惜不是。那玩意儿是宇宙级的死亡,死亡女神的老相好。我爸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们把湮灭封进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体内,拯救了整个星球。
那个婴儿是我。
代价呢?我爸妈当场没了,留给我一副融合了湮灭之力的身体,和一个“怪物”的标签。
你问我恨不恨?
说真的,我连恨的精力都没有。没上学那会儿邻居小孩朝我扔石头,说我是“会爆炸的瘟神”。我躲回房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发现自己长得还挺好看——深色短发,琥珀色眼睛,锁骨线条能在阳光下投出漂亮的阴影。“至少是个好看的怪物。”我对自己说。
然后我就笑了。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笑。不是“我很幸福”那种,是“操他妈的,既然都这样了,不如看看还能多离谱”那种。
学校里我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萨诺斯——那个因为长得像紫薯而被全校孤立的大块头。我俩是“边缘人互助小组”,他给我看他写的哲学笔记,我给他讲冷笑话。而厄洛斯那混蛋永远坐在最前排,被一群女生围着,笑得像刚偷了蜂蜜的棕熊。他是萨诺斯的弟弟,永恒族的小王子,众星捧月的人气王,也是在“你怎么还没滚出这所学校”的眼神当中,唯一一个会在走廊上拦住我的人。
“嘿,怪物,”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时,下巴微抬,红棕色的头发在泰坦的双日阳光下闪闪发亮,“你身上那股‘我要毁灭一切’的味道,是香水还是体味?”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等着看戏的跟班,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是性吸引力。你可能闻不惯,毕竟你身边都是主动送上门的。”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社交性的那种,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齿。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笑能让人心跳漏拍。
当然,我立刻把那归因为“想揍人的生理应激反应”。
这就是我的起点:一颗注定毁灭的星球,一个封印着宇宙级死亡力量的身体,一个把我当唯一朋友的未来暴君,和一个把我当怪物的全民偶像。
而我,在所有人等着看我爆炸的注视下,活成一场盛大的、不可复制的、让所有泰坦人一辈子忘不掉的闹剧。
毕竟,如果命运非要给我写一出悲剧,那我至少要把台词改得全是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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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又来到走廊。
图书馆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脑子里的声音——那个最近总在说“厄洛斯的笑其实挺好看”的声音。我拒绝和这种声音独处。训练场更不行。上次我在那儿练习湮灭之力,把三个沙袋变成了灰,教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走廊至少是公共空间。人多,安全。厄洛斯如果当众找我茬,我可以当众怼回去。这是我们的相处模式。稳定。可控。
绝对不会出问题。
泰坦双日的光穿过拱廊穹顶,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切出两道光带。我贴着左边走,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条不太甘心的尾巴。学院走廊永远是那副德行——挑高到让人觉得渺小,柱子上刻满永恒族的丰功伟绩,墙上的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泰坦的黄金时代”。
那些投影里没有我爸妈。他们在官方叙事里被一笔带过:两位牺牲的科研人员。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他们救了整个星球”的注解。就好像他们做的那件事太尴尬了,提起来会让整个永恒族脸上无光。
把一个怪物塞进婴儿身体里,总比承认死亡女神差点赢了要体面。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看不出里面封印着宇宙级的死亡力量。这才是最讽刺的——所有人都等着我爆炸,但我的身体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嘿。”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走廊里的气流微妙地变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那种社交意义上的气压变化——前方几个女生的脚步慢了半拍,窃窃私语的分贝降了降,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期待感。
厄洛斯靠在廊柱上,双臂交叉,一条腿微微曲起。红棕色的头发在双日光下泛着光泽,从发根到发梢都透着一股“我天生就这样你别嫉妒”的傲慢。他今天穿的是学院标准制服——白色束腰上衣,深色长裤,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就像高定。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我注意到那颗扣子是因为它在反光。仅此而已。
“怪物,”他叫我,嘴角弯起来——不像是笑,更像一种挑衅的预备动作,“又去图书馆?研究怎么炸掉我们?”
我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安全距离。再近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了,像某种木香和汗的混合。上次闻到的时候心跳快了十五下,我花了一整节课才说服自己那是咖啡因过量。
“炸掉你们太麻烦了,”我说,“我打算先让你们破产。你知道你那条裤子的品牌吗?我看着像童工血汗工厂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就一眼。然后抬头,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闪了一下。
“你在看我裤子?”
操。
“我在看你的品味,”我面不改色,“结论是没有。”
他推了一下廊柱,站直了。他比我高出不少,走廊的光线下投出一片阴影,刚好把我罩住。他走近一步,两步。安全距离被打破了。现在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了——确实是木香,加上某种洗衣剂的残留,还有一种我拒绝定义的暖意。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整个学院的人都觉得你会毁灭一切。但我观察你三年了,你连一只教室里的虫子都偷偷放出去。”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观察我?
“你他妈才观察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快了一点,“我那是觉得弄死虫子没必要。它又没惹我。”
“对,”他说,低下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浓密到让人觉得不公平,“你只对惹你的人动手。”
“所以你最好别惹我。”
“我每天都在惹你。”
“所以你每天都很危险。”
他笑了。那种真正的笑,不是给跟班看的,不是给女生展示的。眼角弯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笑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像那个众星捧月的人气王,而像一个……一个普通的、有点蠢的、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
心跳在胸腔里敲出一段乱七八糟的鼓点。
这他妈是愤怒。绝对的。纯粹的。愤怒。
“墨菲,”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不熟悉的质感,像砂纸打磨过木头,“你有没有想过——”
“厄洛斯!”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喊。他的跟班之一,叫什么来着,反正不重要。那家伙跑过来,脸上带着“有大事”的表情,在看到我的瞬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噤了声。
厄洛斯的表情收回去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他退后一步,安全距离重新建立,那股木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冷冰冰的循环风。
“什么事?”
“你哥在训练场等你。说是……重要的事。”
萨诺斯。
厄洛斯看了我一眼。很短,像一次被中断的呼吸。
“改天再聊你的审美,”他转身的时候,红棕色的头发划过一道弧线,“怪物。”
“改天再聊你的裤子,”我对着他的背影说,“网红。”
他没回头。但我看到他肩膀的线条松了一下,像是笑之前的那种松动。
走廊恢复了正常的气压。两个女生从我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用“你怎么还活着”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跟班跑远了的脚步声在拱廊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手心有点潮。
危险。我对自己说。这个人危险。不是因为他是永恒族的小王子,不是因为他是派对国王,而是因为——
“我观察你三年了。”
——因为他看到我了。
在所有人都在看“怪物”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会放生虫子的人。
这比湮灭之力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