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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谢晴醒过来 ...

  •   谢晴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腰间有一圈重量。

      她迷迷蒙蒙地还没完全清醒,先感知到了苏雨姿的手臂横搭在自己腰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稳定的温度和一点压感。

      她躺了几秒没有动,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呼吸均匀地拂过自己的后颈,温热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绵长节奏。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动作尽量轻,可苏雨姿还是被惊动了。

      手臂在她腰间收了一下,随即松开,像是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身边的人还在不在,然后她的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两人在清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对视,苏雨姿的目光带着刚醒的迷蒙,鼻音浓重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谢晴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苏雨姿眨了眨眼,像是缓了几秒才把这几个字消化完,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说了一句"还早"。

      谢晴看着她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的模样,心里某块地方被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苏雨姿露在被子外面的耳廓,指尖触到的一瞬苏雨姿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把耳廓往她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像一只尚在半梦半醒之间就把身体的控制权全部交给了本能的动物。

      谢晴笑了一下,收回了手,然后起身披了件外套去厨房烧水。她走得很轻,带上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着的轮廓,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恰好落在苏雨姿摊开的掌心里,像一束极轻的、无声的注视。

      水烧到半开的时候,卧室门响了一下。谢晴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苏雨姿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睡衣领口歪了一边,整个人裹着一层倦怠又松弛的气息,像个还没完全醒透的人凭着本能循着水声走到了厨房门口。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谢晴在灶台前倒水、关火、把热水壶放回底座上的动作,目光安静而温吞。

      "要不要再睡会儿?"谢晴问。

      "醒了就睡不着了。"苏雨姿揉了揉眼尾,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了谢晴的腰。这个动作她前几天做过一次,可那一次是试探性的,很快收回去的。这一次她没有收,下巴搁在谢晴的肩窝里,整个人软软地贴着她的后背,像是把全部的重心都放了上来。谢晴被她从背后搂着,站在灶台前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了两杯热水放凉,顺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

      "那你坐着等吃早饭。"

      "不坐,就站着。"

      苏雨姿说完这句就不出声了,只是安静地环着她的腰站在她身后,脸贴着她的后背,呼吸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节奏平缓。谢晴切葱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右手握刀左手按着葱段,可她的左手边就是苏雨姿交叠在她腰前的手腕,每一次下刀之前她都下意识地避开那截手腕的位置,像在刀锋和皮肤之间留了一道看不见的、温柔的间隙。

      煎蛋的时候油锅滋啦响起来,苏雨姿终于从她背上松开了,绕到餐桌旁坐下,撑着下巴看她把煎好的蛋盛进碟子里。两片吐司被烤成了焦黄色,边缘微微鼓起来,抹上黄油之后散发着暖融融的麦香。谢晴把碟子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又递了一双筷子,然后坐到对面,两个人隔着餐桌开始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些,把餐桌中央那瓶雏菊照得透亮,浅白色的花瓣边缘被光线镀成半透明的金边。苏雨姿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昨晚睡觉的时候翻了好几次身。"

      谢晴抬眼看她:"有吗?我没感觉。"

      "有的。第三次翻身的时候你哼了一声,像是做梦了。"苏雨姿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记住的观察,"后来我拍了拍你后背,你就安静了。"

      谢晴低头掰了一小块吐司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了一句"可能梦到什么了",然后岔开话题问她今天线上会是几点。苏雨姿回她十点,谢晴说那还有两个小时,你吃完可以再躺一会儿。苏雨姿摇了摇头说不了,躺久了更困,待会儿去书房准备一下会议的提纲就好。

      吃完早饭苏雨姿收拾了碗碟去洗,谢晴站在客厅窗边喝着剩下的半杯水,看着她系上围裙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水声哗哗的,洗碗海绵擦过瓷面发出轻微的摩擦音,那种声响太日常了,日常到让她觉得有些恍惚。两周前她一个人住在这个公寓里,每天早晨起来面对的是空的餐桌、冷的咖啡、鞋柜上孤零零的一双拖鞋。可现在厨房的水声、餐桌上烤面包的碎屑、书架上多出来的书脊、浴室里并排放着的两支牙刷——这些细碎的东西拼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完整的生活感。

      她从背后走近水槽,把下巴搁在苏雨姿肩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吓到她。苏雨姿正在冲最后一只碗,被她从背后靠上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松了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谢晴的声音从她肩头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就是觉得你洗碗的背影挺好看的。"

      苏雨姿听了这话没有回应,可她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的时候动作慢了几拍,擦手的时候指尖在围裙上停留的时间也比平时长了一点。她转过身来面对谢晴的时候,眼底带着一层被暖光浸透的温柔,伸手把谢晴鬓边一缕没来得及扎拢的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在耳廓上轻轻滑过。

      "那以后你洗碗的时候我也看你的背影。"她说。

      那天上午苏雨姿在书房开线上会的时候,谢晴在客厅压低声音处理自己的事情。隔着半开的书房门她偶尔能听到苏雨姿用普通话条理清晰地做汇报,偶尔切换成粤语回应对方的提问,语速比平时稍快,带着专业场合特有的那种干练和利落。谢晴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分着耳朵听,觉得这个人不管是穿着围裙在水槽前洗碗还是对着摄像头做学术报告,都让她有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两年前她在香港拉黑这个人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她用粤语叫自己的名字了,可现在她就坐在几米之外的房间里,声音穿过门缝,像一道被重新接通了的、频率准确的信号。

      会议结束之后苏雨姿从书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客厅在谢晴旁边坐下来,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整个人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晴放下电脑侧过头看着她,看到她闭着眼靠在自己肩上休息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累?"

      "还好,就是讲了一个多小时,嗓子干。"苏雨姿说完也不睁眼,就那样靠着她安安静静地歇了几分钟。谢晴也没有动,任她靠着,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着。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上午最高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把两人相靠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下午她们出门去了一趟菜市场。是苏雨姿提的,说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顺便买点排骨回来炖汤。谢晴没有异议,换好衣服跟她一起出了门。菜市场离公寓走路十五分钟,位于两条老街区之间的一片露天区域,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人不多,摊主们各自守着摊子,偶尔吆喝两声。苏雨姿走在前面,在一个卖莲藕的摊位前停下来,弯腰挑了两节藕,手指擦过藕皮判断新鲜程度的时候动作熟练而自然。谢晴站在她旁边拎着购物袋,看着她和摊主讨价还价——用的是带广东腔的普通话,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听了两句之后笑着说"小姑娘你口音好听的嘛,给你便宜五毛",苏雨姿便笑着道了谢,把藕装进袋子里。

      这种置身于日常烟火之中的苏雨姿,和站在讲台上戴着细框眼镜讲课的苏雨姿判若两人。谢晴觉得自己在慢慢收集她的不同侧面——严谨的、清冷的、体贴的、会耍赖的、还会跟菜场阿姨讨价还价的。每一面都让她觉得这个人更加真实,更加完整。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两人路过学校北门那条林荫道。深秋的银杏已经黄透了,满树金灿灿的叶片在午后的光线里像被点燃的灯盏,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密集的叶雨,把人行道的砖缝都填满了。谢晴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抬头看着那片金黄的天幕,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苏雨姿跟着她停下来,也仰头看着头顶的银杏树冠,然后她低头从地面上捡了一片完整干净的银杏叶,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苏雨姿把那片银杏叶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压平整之后放在书桌上。谢晴站在书房门口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嘴角却翘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谢晴在厨房炖排骨汤,苏雨姿坐在客厅里看书。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从厨房溢出来,填满了整个公寓。谢晴加了盐尝味道的时候觉得咸淡刚好,便盖上锅盖关了小火让它慢慢煨着,擦了手走到客厅里。苏雨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书摊开在膝盖上,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出神。谢晴在她旁边坐下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楼宇的灯次第亮起来,把暮色分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看什么?"谢晴问。

      "没看什么。"苏雨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谢晴身上,忽然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住在这里之后,每天傍晚都过得比从前慢。以前在香港,天黑的时候我通常还在办公室,或者刚回酒店。有时候就着路灯走回住处,路上想今天的事和明天的事,想着想着就到了。不会停下来看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谢晴伸出手,把她膝上那本书合起来拿到一旁,然后靠过去,把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苏雨姿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躺下来之后微微合上眼的侧脸,从谢晴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下颌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苏雨姿的指尖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头发上,慢慢梳理着发丝,一下一下,力道很轻很柔。

      "那你现在可以多看一会儿了。"谢晴闭着眼说,"灯还会亮很久的。"

      苏雨姿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指尖在她发间慢慢穿行。远处有楼下邻居开关门的声音传来,伴着模糊的电视节目声,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把所有细碎的声响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柔软的、裹着整间公寓的网。窗外的灯又亮了几盏,把夜色烫出一个个暖黄色的洞,像谁在无边的深色幕布上小心翼翼地扎了一排针眼,透过来的是全部有温度的光。

      苏雨姿在那些灯光里弯了一下嘴角,低下头,在谢晴的发顶极轻地落了一个吻。那个吻轻到谢晴几乎没有察觉,可她的唇角在苏雨姿离开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做梦的人在梦里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后来排骨汤炖好了,她们一人盛了一碗坐在餐桌旁喝。汤色清亮,藕块炖得绵软,排骨脱骨入味,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条食道。谢晴喝了几口之后放下碗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说了一句:"苏雨姿。"

      "嗯?"

      "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处理那边的事情?"

      苏雨姿放下勺子想了想:"下下周吧,那边发邮件来催过一次了,结题报告要到截止日了,还有一些行政上的事得本人去签字。"

      谢晴点了点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莲藕,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去几天?"

      "一周左右。快的话五天。"

      谢晴没有接话,继续低头喝汤,过了片刻才又说了一句:"那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苏雨姿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看着她用勺子舀起汤面上浮着的一小片油花然后轻轻吹凉的动作,心里那根弦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发出绵长的余音。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端起自己的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然后把碗放下,隔着餐桌对谢晴说了一句:"那我回来之前给你带香港的蛋挞。你以前最爱吃校门口那家的。"

      谢晴抬起眼来看她,嘴角弯着,眼底被暖灯映出一小片亮晶晶的光。她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可那个点头的弧度里面含着的东西,比任何回答都多。

      那天晚上她们又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谢晴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苏雨姿已经侧过身等她了,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黑暗中谢晴感觉到苏雨姿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慢慢画着圈,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都还在,像一句没有声音的告白,用触觉写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闭着眼,在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轻轻回握了一下苏雨姿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微微收拢,像一朵花在夜色里慢慢合上了花瓣,两个人就这样扣着手,在同一种安稳的呼吸频率里,慢慢落了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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