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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谢晴是被一 ...

  •   谢晴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晨光,灰白色的,带着降温天气特有的那种清冷调子。

      客厅方向传来很克制的声响——像有人在轻手轻脚地叠毯子,布料相互摩擦的细碎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七点二十三分,比平时醒得早了些,可她躺了不到半分钟,睡意就已经散了大半,整个人清醒过来,听着客厅那边细微的动静,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她又躺了几分钟,最后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苏雨姿正弯腰在叠沙发床上的毯子,动作细致而轻,已经叠好了一条搭在扶手边,正把第二条毯子对折抚平。她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旧睡衣——谢晴给她的那件——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来没多久,整个人裹在晨光里带着一层毛茸茸的、还没完全清醒的柔和。听到门响她便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吵到你了?"

      "没有。醒了。"谢晴靠着门框,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视线适应了客厅的光线之后,看着苏雨姿继续叠毯子的动作,看着她把边角抚平、对折、再对折、最后码放整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让她不太想打破它。

      她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端,半蜷着腿,抱着一个靠垫看苏雨姿把最后一床毯子叠好,平整地搁在沙发靠背上。苏雨姿直起身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隔着清晨微凉的光线碰在一起,各自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乎是同时,嘴角都弯了一下。

      这种什么都不必说的默契让谢晴有些恍惚。她想起就在不久之前,她们之间隔着整整两年的沉默和无数句没发出去的对话,每次见面都像在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雷,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每一个眼神都要反复推敲。

      可现在苏雨姿就站在她的客厅里,穿她的旧T恤当睡衣,叠她沙发床上的毯子,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而她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没有任何不适或慌张,只觉得刚刚好。

      "今天降温。"苏雨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风把树梢吹得大幅度晃动,干枯的梧桐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落下去,又被下一阵风重新掀起来,"预报说降到六度,体感可能更低。"

      谢晴也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光是隔着玻璃看着那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枝,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凉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搓了搓手臂。苏雨姿注意到了她那个细微的动作,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沙发边拿自己的外套套上,从里面翻出一条围巾——是她自己那条黑色羊绒围巾,上周降温时她系过的那条——走回来,在谢晴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的间隙,已经把围巾绕在了她脖子上,松松地搭了一圈,两端垂下来,刚好抵在谢晴的锁骨处。

      羊绒的质地柔软而厚实,带着一点浅浅的、洗过之后熨烫平整的清香,被体温焐了几秒之后就开始散发出暖融融的温度。谢晴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抬眼看向苏雨姿:"你给我的?"

      "借你。"苏雨姿的表情很平淡,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像水面下悄悄冒起来的气泡,一触即破,"今天外面冷,你那条薄的扛不住。等你买了新的再还给我。"

      谢晴没有摘下来,手指继续抚过围巾的边缘,然后拢了拢两端的流苏,往鼻尖底下凑了一下闻了闻,是苏雨姿身上常有的那种干干净净的皂香,混着一丝很淡的雪松气息。她放下手看着苏雨姿:"那你今天戴什么?"

      苏雨姿从包里又摸出一条围巾,是条浅灰色的,比黑的宽一些,织法更密,看起来厚实得多。她把灰围巾展开搭在自己肩上,在颈侧绕了一圈系了个利落的结,转过来看着谢晴,像在展示一个准备充分的后备方案:"我带了备用的。"

      谢晴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却什么都安排好了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苏雨姿昨晚睡前在看手机预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把自己的围巾给她。这人说话从来不夸张,可所有的准备都做得悄无声息,往往等人发现的时候东西已经在手里了,而她只是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那种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的笑。

      出门的时候风裹着干冷的气息灌进楼道,谢晴裹着那件黑色羊绒围巾走在苏雨姿旁边,第一次觉得从公寓到教研楼那段路可以不必缩着脖子快走了。围巾的保暖效果比她预想的好很多,风被阻在外面,脖颈间始终存着一层温温的暖意,像是被人用手心一直捂着,捂得很稳,不肯松开。

      上午她有两节课,站在讲台上讲了一个多小时的专业内容,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下课的时候嗓子有些发紧。她收拾了讲义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碰到了几个相熟的学生,其中一个女生叫住她问了下周作业提交的格式问题,谢晴站在走廊里耐心回答了,那女生点着头听,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顿了一下,然后笑着问了一句:"谢老师,您今天换围巾了?这个颜色好好看,以前没见您戴过。"

      谢晴的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围巾的边缘,面上维持着平稳的笑意:"朋友借的。"

      她说完便快步走开了,可那个女生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跟着笑了一下,又赶紧捂着嘴憋了回去。谢晴没听见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从那个暧昧的语气里大概能猜到——"朋友借的"这种说辞,在二十岁出头的学生耳朵里翻译过来,基本等于"有情况"。她走进办公室关了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圈黑色的羊绒围巾,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赶紧压住,像是不好意思连自己也被自己甜到了。

      中午苏雨姿发消息问她上午课上得怎么样,谢晴回了个"还行,讲了两节嗓子有点哑",然后补了一句:"你那条围巾很好用,被学生问在哪买的。"

      苏雨姿秒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朋友借的。"

      对方沉默了两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发来一句:"那朋友有没有说要不要回礼?"

      谢晴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可她还是故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两三次才最后回过去:"那朋友周末想吃什么,我请。"

      苏雨姿发了一个笑的表情,这次回得很快:"上次那家馄饨店。我想吃那家的荠菜馄饨。他们家的辣酱也很好。"

      "行。周末带你去。"

      发完之后谢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把教研楼前的香樟树刮得哗哗响,枝头的叶片翻飞着露出背面的灰白色,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像笼着一层薄纱。可她觉得今天整个人都是暖的,从脖子到胸口到指尖,那种温度像是从围巾上渗进来的,又像是从什么更深的地方自己生发出来的。

      周末如约而至。降温持续了几天,风大得几乎要把人吹着走,但到了周六下午风势终于小了一些,温度依旧不高,可阳光总算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在初冬来临前最后几周的秋日里显得格外珍贵。谢晴裹着那条黑围巾出了门,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时停了一下,进去买了袋砂糖橘拎在手里,想着吃完饭可以当零嘴。苏雨姿在老街的巷口等她,远远看到她走过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便微微弯了嘴角,像是一个不经意的、习惯性的笑。

      两人并肩走进馄饨店,靠窗的老位置空着,像是特意给她们留的一样。谢晴坐下之后把砂糖橘放在桌角,苏雨姿看了一眼那个袋子,伸手摸了摸橘子皮,说了一句"挑得挺新鲜的,颜色好",然后也没有多问,像是已经渐渐开始习惯谢晴这种"顺路买点什么带给你"的温柔。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荠菜鲜肉的馅料透过薄皮泛出浅绿色,汤面上飘着蛋皮丝和紫菜碎,葱花浮在香油的反光里,一勺子下去扑了满脸的热气。她们面对面吃着,偶尔交换一勺对方的汤尝尝味道,谢晴尝了一口苏雨姿的汤,说她的汤底比自己那份咸了一点,苏雨姿便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多喝两口。两个人的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这种日常的、不需要任何仪式感的约会已经持续了很久。

      谢晴低头吃馄饨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外有两个学生正走过,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脚步顿住了,又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两人齐齐朝窗户这边看了过来。谢晴抬起头,恰好和那两个学生的目光隔窗碰了一下——是本院的学生,她带过的,其中一个她还有印象,之前上课坐过第一排,提问的时候思路很清晰。

      那两个学生看到她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一个捂住了嘴,另一个猛地拉了一下同伴的袖子,两人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视线又迅速往窗户这边扫了一下,然后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快步走开了,背影写满了"我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谢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馄饨,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对面苏雨姿还是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微妙的神色变化,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等了一下。

      "怎么了?"苏雨姿放下勺子。

      "没什么。看到两个学生,大概是觉得我周末跟人出来吃饭很稀奇。"谢晴说得很平,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嚼了嚼,没有多解释。

      苏雨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不想让同事学生知道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饭。或者晚上出来也行,天黑了光线暗,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谢晴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苏雨姿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完全可操作的备用方案,没有任何委屈或试探的意味,真的只是在替她考虑退路。谢晴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用换。"

      苏雨姿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谢晴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馄饨,声音稳稳地从碗沿上方传过来,"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看到了就看到了。"

      苏雨姿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端起碗喝了口汤。可谢晴注意到她低头的时候,嘴角那个弯度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点,像被什么甜的东西不小心沾到了唇角,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彻底钻出来了,薄薄的橘金色铺满了整条老街,把路面上那些干枯的梧桐叶照成暖融融的焦糖色。风比中午小了许多,空气里的寒意被阳光冲淡了几分,走在街上觉得整个人的节奏都慢下来了。谢晴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苏雨姿的指尖。她的手被风吹得有些凉,而苏雨姿的手比她暖几分,被握住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随即翻过掌心,回握住她的手,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你手这么冰,"苏雨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把她的手拢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回去给你煮红糖姜茶。"

      谢晴被她裹住的那只手在口袋深处慢慢舒展开来,指尖蜷进她的掌心,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暖和窝的猫,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再动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捏了捏苏雨姿的手指,力道很轻,像在传递一个不用翻译的信号。老街的尽头是那棵老槐树,枝头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一小半焦黄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条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两人踩着那些光影走过了巷口,谢晴的步伐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不急着走完这段路。

      回到公寓,苏雨姿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煮红糖姜茶。她打开冰箱翻出那块老姜,在案板上切成薄片,刀功比上周又熟练了一些,然后丢进小奶锅加水煮沸,又加了两勺红糖,关小火慢慢熬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暖融融的,带着一种治愈的、像小时候生病时会闻到的味道。谢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握着锅柄轻轻搅动的动作,看着她侧脸被锅里的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家"这个字在她心里有了一个新的形状。

      红糖姜茶熬好了,苏雨姿倒进两只白瓷碗里端出来,两人坐在沙发上各捧一碗。谢晴低头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一路淌进胃里,舌尖上残留着姜的微辣和糖的甜润,整个人像被一层暖流包裹住了。她放下碗侧过头看着苏雨姿,对方也刚喝完一口,嘴唇被热茶浸润得微微发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好喝。"谢晴说。

      苏雨姿把碗捧在手心里暖着手,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谢晴被热茶蒸得微红的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那你以后想喝了我都给你煮。"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该由她来做的事。谢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肩头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的重量,却让苏雨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她缓缓松下来,抬起手覆在谢晴的后脑勺上,指尖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

      "累了?"她问,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碎什么。

      "没有。"谢晴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就是忽然想靠一下。"

      苏雨姿没有回答。她的手掌停在谢晴的后脑,指尖慢慢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节奏均匀而轻缓。窗外的风还在响着,把远处树梢吹得沙沙作响,可室内那盏暖黄色的灯把这方寸之地照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壳,里面装着的全是温热的、正在慢慢长大形状的东西。苏雨姿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谢晴的发顶,指尖的动作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来之不易的安宁。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港大,那间公寓里每一个备课到深夜的晚上,她每次回头看沙发上蜷着睡着的谢晴,都会觉得那个画面是她一天里最舍不得结束的部分。她给谢晴盖毯子,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然后逼着自己走开去做别的事,从来不敢多看超过一分钟,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去碰碰她的头发,想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去,想做一些她当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做的事。

      她那时候以为那些夜晚就是她能拥有的全部了。她甚至不敢想象有一天谢晴会主动靠在她肩上,会说"就是想靠一下",会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毫不设防的姿态把自己交给她。

      "苏雨姿。"谢晴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

      "你以后来上海,可不可以不要再住酒店了。"

      苏雨姿的手指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谢晴的发顶,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安静地靠在自己肩窝里,手指慢慢从她的发丝间滑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侧,轻轻拢住。

      "那我住哪?"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小心翼翼。

      谢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这边书房可以腾出来放张床。或者……你把沙发床睡习惯了的话,那个位置也可以长期留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额头还抵在苏雨姿的肩窝里,像是在用这个姿势给自己一点勇气,好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说出来。苏雨姿听着,感觉到胸口那个地方在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满到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种情绪撑破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眶里涌上来那层湿意,可声音还是比平时哑了几分,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像一粒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好。那我把酒店退了。"

      谢晴终于从她肩头慢慢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里对上了,近到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轮廓和暖黄灯光融在一起的那种颜色。谢晴看着苏雨姿,看着那双眼睛里温和的、耐心的、经历了太多等待终于等到答案的光,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给她一个更明确的回应。那封信她读过了,每一个字都印在脑子里,那些解释、那些坦白、那些迟了太久的真诚她全都收到了。压在她心口两年多的委屈和疑问,在苏雨姿写下的每一行字里都找到了着落。她已经不需要再等什么了。

      "苏雨姿,"她开口,声音稳而轻,"你那封信的最后一页,你说让我准备好了告诉你我的回答。"

      她顿了一下,看着苏雨姿的眼睛,看着对方不自觉地屏住的呼吸和被灯光映得微微颤动的睫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下去:"我现在准备好了。"

      苏雨姿没有催,没有问"是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可握着谢晴肩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指腹轻轻抵在她的肩胛骨上,像是在等一个漫长到几乎以为不会到来的落点。

      "我的回答是——好。"谢晴说。她的声音不高,可落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像一枚硬币落入水面,没有溅起太多波澜,却沉到了最深的地方,"从头来过。我们从头来过。"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苏雨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缓缓注满了一样,从眼底到嘴角都慢慢舒展开来。她没有说"真的吗",没有问"你确定吗",她只是收紧了握着谢晴肩膀的那只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过来,然后微微偏过头,将额头抵在了谢晴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错着,温热的,潮湿的,带着红糖姜茶残留的一点甜味。苏雨姿闭上眼睛,睫毛轻轻扫过谢晴的眉骨,极轻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从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去。她的声音从这样近的距离传过来,低而轻,带着一点几乎要散在呼吸里的鼻音:"谢谢。"

      谢晴被她抵着额头,闭着眼听着这两个字。她知道苏雨姿在谢什么——谢她愿意再给一次机会,谢她说出了那个"好"字,谢她没有让这份迟来的勇气白费。她轻轻抬起手,碰了碰苏雨姿的耳廓,指尖沿着她的耳缘慢慢滑下来,落在她的下颌线上,掌心贴着她的侧脸。

      "你不用谢我,"她说,"你谢你自己就行了。谢谢你来了。"

      苏雨姿睫毛的颤动透过交抵的额头传到谢晴的皮肤上,像一阵极轻的、无声的颤音。她没有再说话,可她的手从谢晴的肩上滑落下来,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下,最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扣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像是要把这句话牢牢地锁在这个姿势里,再也不让它溜走。

      窗外风声渐远,屋内的灯光将两道交叠的轮廓投在地板上,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被拉长了一截,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安静的深色。茶几上那两只空碗并排搁着,碗沿残留的红糖姜茶渍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像两个小小的琥珀,封住了这个夜晚全部的温度。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彻底歇了,久到楼下的路灯都换了一轮亮度,苏雨姿才慢慢直起身,和谢晴拉开了几寸的距离。她的眼眶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可嘴角的弧度稳稳地挂着,像终于等到了一个好天气的人,用最轻最松的姿态面对眼前这片天空。

      "那我明天去酒店办退房。"她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可握着谢晴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谢晴反握回去,捏了捏她的手指,嘴角翘着,眼底带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嗯。东西多的话我帮你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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