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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狸的夜袭 陆九在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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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在沈家住下的第五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
它要试探这个人类。
不是试探他是不是天师——那个已经确认了。不是试探他家里有没有灵药——那个也确认了,没有。
它要试探的是:**沈夜洲到底知不知道它是谁。**
一只普通的白狐崽子,不会说话,不会化形,不会在半夜偷吃灵芝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但它第一天就说人话了。第二天就偷吃灵芝了。第三天就……总之,它暴露了太多。
而沈夜洲的反应太平淡了。
平淡到不正常。
正常人类捡到一只会说人话的妖怪,应该是什么反应?害怕?好奇?兴奋?想把它卖掉?
沈夜洲的反应是——热牛奶。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要么他是真的心大,要么……他早就知道会有一只狐狸来。**
陆九决定在夜里行动。
它等到了凌晨两点。
这是人类睡眠最深的时候。它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隔壁房间里,沈夜洲的呼吸声平稳、绵长,是深度睡眠的节奏。
陆九从供桌下面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
它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八百年的老狐狸,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书房的门没锁。
它用鼻子顶开门,溜了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桌的影子拉得很长。陆九跳上书桌,开始翻抽屉。
第一个抽屉:笔记本、笔、橡皮筋。
第二个抽屉:几本旧书,看起来像是沈家的族谱。
第三个抽屉——
陆九的爪子停住了。
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滴金色的液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陆九凑近闻了闻。
它的瞳孔骤缩成一条竖线。
**龙息。**
金色的。纯正的。**金龙的血。**
金龙。
天地间最顶级的存在。九尾狐的天敌。也是它这辈子唯一打不过的东西。
金龙的血液里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力量,一滴就够它恢复一条尾巴。
但同时,金龙的气息对九尾狐有天然的压制作用。就像狼闻到了虎的气味,身体会本能地僵硬、发抖。
陆九现在就僵硬了。
它的四条腿像是被钉在了桌面上,尾巴全部炸开,浑身的毛竖得像刺猬。
**沈夜洲是金龙。**
不,不对——金色的血,但不纯。如果是纯血金龙,不会只有这么淡的气息。
**混血。**
陆九的大脑飞速运转。
金龙混血。天师后代。沈鹤鸣的孙子。
沈鹤鸣娶了一个有金龙血脉的女人?还是沈家世代都在培育金龙血脉?
不管怎样,沈夜洲身上流着金龙的血。
而金龙的血,对九尾狐来说——
**是毒药,也是解药。**
说它是毒药,因为金龙的气息会压制九尾狐的妖力,让它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说它是解药,因为金龙的血液可以催化九尾狐的本源,让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修为。
陆九盯着那滴金色的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它的本能告诉它:**吃掉它。吃掉它你就能恢复一条尾巴。**
但它的理智告诉它:**冷静。先弄清楚这个人的目的。**
如果沈夜洲知道自己有金龙血脉,那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金龙混血,天师后代,这意味着——
他是被选中的。
被选中做什么?陆九不知道。但它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家三百年的历史,就是一部猎杀大妖、封印大妖的历史。沈鹤鸣死在了封印大妖的仪式里。
如果沈夜洲也有金龙血脉,那他的命运——
陆九不敢想下去。
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把玻璃瓶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跳下书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回到供桌下面,它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六条尾巴盖住了整张脸。
**它需要想一想。**
---
第二天早上,沈夜洲照例端着牛奶出来。
陆九趴在供桌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沈夜洲把牛奶放下。
陆九没有动。
它盯着沈夜洲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淡淡的。
“你昨天晚上,”陆九慢慢开口,“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沈夜洲想了想。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陆九盯着他看了三秒。
**要么他是真的没醒,要么……他在撒谎。**
“沈夜洲。”陆九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想过。”
“那你不怕我?”
沈夜洲想了想,说:“你打不过我。”
陆九:“……你怎么知道?”
沈夜洲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陆九的头。
手指从耳后划过,力道不重不轻,恰好是狐狸最舒服的那种力度。
陆九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它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然后它就僵住了。
**它被一个人类摸了,还觉得很舒服。**
而且——它的妖力在那一刻平息了。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不安、警惕、猜疑,全部被那只手抚平了。
**金龙血脉的压制。**
陆九在心里咬牙切齿。
它讨厌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但它不得不承认——很舒服。
“喝奶吧。”沈夜洲站起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门关得很轻。
陆九盯着那扇门,瞳孔缩了又放,放了又缩。
最后它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牛奶喝完。
**不管了。**
它舔干净嘴角的奶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金龙混血又怎样?它是九尾狐。八百年的道行,不是白修的。
它要看看,到底是它在养肥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在养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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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沈夜洲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第三个抽屉,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的金色血液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但他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擦了一下。
上面有一根极细的、银白色的毛。
狐狸的毛。
沈夜洲把那根毛拿起来,放在灯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和第一页的饲养笔记放在一起。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字:
> “第五天,半夜进了书房。发现了金龙血。没有动。”
>
> “结论:比我想象中聪明。”
>
> “也比我预想中……更小心。”
他合上笔记本,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供桌下面那只蜷缩成球的白狐身上。
它还在喝牛奶。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沈夜洲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