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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靠近 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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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陆九变了。
它不再偷灵药,不再盘算恢复妖力,甚至开始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不让第七条尾巴继续生长。
它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就能找到别的办法。
但沈夜洲比它更了解它的身体。
“你压不住的。”有一天晚上,沈夜洲看着蜷缩在垫子上、浑身发抖的陆九说,“妖力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突破就会反噬。”
“不用你管。”陆九咬着牙说。
“你会受伤的。”
“受伤也比吃了你好。”
沈夜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陆九始料未及的事——
他蹲下来,把陆九抱进了怀里。
陆九浑身僵硬,七条尾巴炸成一个球,但沈夜洲的怀抱太暖了,暖到它的妖力不自觉地平息下来,暖到它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
“你干什么……”陆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瓮瓮的。
“帮你稳定妖力。”沈夜洲说,“金龙血脉对九尾狐有天然的压制作用,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陆九的声音更闷了,“但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不应该?”
“因为你越是这样,我就越……”
它没有说完。
沈夜洲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抱着它,一只手轻轻梳理着它背上的毛,从头顶到尾椎,一遍又一遍。
陆九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卫衣。
**它不想吃他。**
不是因为他是金龙,不是因为吃了他会失控——而是因为……
**因为他是第一个对它好的人。**
八百年来,所有人靠近它都是为了利用它、猎杀它、或者害怕它。只有沈夜洲,靠近它是为了被它吃掉。
这算什么好?
这算什么好!
“沈夜洲。”陆九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嗯。”
“我不要你死。”
沈夜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
“那是以后的事。”他说。
“以后也不许!”
“陆九。”
“不许叫我的名字!”陆九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红红的,眼泪把脸上的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的,“你听好了——我不吃你。我不需要什么九尾,不需要什么封印,我只要你活着。”
沈夜洲看着它。
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地方重新长出来。
“你没有选择。”他说。
“我有。”
“你没有。”沈夜洲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你压不住妖力,迟早会突破到八尾、九尾。到那时候,你的本能会驱使你来吃我。”
“那我就离你远远的!”
“来不及了。”沈夜洲说,“金龙血脉和九尾狐的本源已经产生了共鸣。你离我越远,反噬就越严重。到最后,你会失去理智,变成一只只知道吞噬的野兽。”
“你在骗我。”
“我没有。”
“你在骗我!”陆九几乎是嘶吼,“你就是想死!你从一开始就想死!”
沈夜洲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陆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凭什么……”它的声音碎成了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该死?你凭什么……”
它说不下去了。
沈夜洲伸出手,轻轻擦掉它脸上的泪。指尖碰到湿漉漉的毛时,他的手在发抖。
“因为,”他说,“这是我唯一能为这个世界做的事。”
“我不要你对这个世界负责!”
“那你要我对什么负责?”
“对我!”陆九哭着喊,“你要对我负责!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谁给我热牛奶?谁给我铺软垫?谁……”
谁摸我的头?
谁说我尾巴好看?
谁在夜里等我回家?
这些话它没有说出口,但沈夜洲听懂了。
他的眼眶红了。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
“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
陆九不知道他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但它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追问。
它重新钻进沈夜洲怀里,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闻着那股淡淡的、让它安心的气息。
金龙的气息。
天敌的气息。
家的气息。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但这一次,陆九没有害怕。
因为有人抱着它。
因为那个人的手很暖。
因为那个人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在说——
**我在。我还在。我还在这里。**